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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通缉 抽干了情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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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华习惯性勾起嘴角,随即意识到在陆从槐面前不必如此,兴趣索然道:“魏洵越发得陛下重视,那么你觉得,陛下在想什么?”
陆从槐:“……这桩婚事不再合适……”
皇帝促成两家结亲,但为了启用魏洵,皇帝现在只想楚观山换个女婿。
皇帝当然不会亲自开口,他在等臣子揣摩出他的意思,把事情办好,再说一句“当真可惜”做好人。
光影在楚华的脸上扭曲,似嘲笑,似无奈,似哀恸。
她以上位者之尊睥睨蚂蚁,再仰头,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下,她原来也不过是只蝼蚁。
天家凉薄。
指尖点点眉心的疲惫,她恢复皇女的从容气度,“宁绾又给了我几分名单,与上次的一起,你继续去做,不要声张,把人救出来安顿好就行。”
“是,都是些被逼良为娼或被拐卖为婢的可怜人,臣会尽力去做。”
陆从槐欲言又止,“虽说有苏娘和魏大人这层关系在,可宁娘子毕竟和寿王府有牵连,陛下将她收入房中,是否……是否有些冒险。”
楚华笑道,“想什么呢,她在屋里编蛐蛐玩呢。”
陆从槐一头雾水,楚华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陆从槐再拜离开,楚华在门口站了一会,望向天际白云,“暖阳晴照大地,为何仍有路边冻死骨呢?哀哉!”
她回屋更衣,随即进宫。
*
皇帝的辍朝还在继续,宫里的动静很小,等传出来的时候,皇帝已经到了行宫开始泡温泉,吃斋静修。
他把楚华、楚逸连同尚子骏一块带上,重要折子快马送来,不重要的则悉数交给大相公们去处理。
皇帝身体一直不好,修养一番也是情理之中,百官皆觉合情合理。
可就在此时,一份急报送进皇帝寝宫:鸿胪寺来报,外邦进贡的一件青铜灯被内部人监守自盗。
这等有辱皇室颜面的事蹦跶到眼前,皇帝正欲发作,皇女及内官皆请皇帝保重身体,言道下面人不会做事,该查查,该打打,切莫伤及龙体。
皇帝看眼提议来行宫的女儿,心中舒展,思忖为了这群王八蛋伤身体不值当,下令着礼部、鸿胪寺、京兆府共同查办,其他衙署一律配合,必须将东西追回。
袖子一抽,去泡药浴了。
朝廷查案迅速,抓捕内部盗贼,拷问出贡品被倒卖给一个富商,指向弦音馆的掌柜苏娘。
弦音馆被封,通缉令已出。
于皇帝而言,不过一段小插曲,没过多久,行宫的一处偏殿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
地上多了些碎瓷片。
“行了行了,把这砸空了也出不去。”
寿王楚逸靠着一个敦实的凭几,拢个手炉,不心疼多少珍宝没了,只是不满地揉揉耳朵,他嫌吵。
气涌上头,眼眶多了些骇人的红,尚子骏喷口粗气,恨不得把东西砸楚逸脸上。
可惜还不能。
他扭过头,一把攥住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小厮,“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是我能出去,还是寿王殿下能出去?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楚逸的脑子听不出尚子骏的指桑骂槐,慢悠悠道:“那个女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直接杀了算了。”
早起陪皇帝见高僧,一直没吃饭,回来后就听到这个消息,还要听楚逸这个二百五讲不过脑子的话,尚子骏眼前一阵发黑。
小厮是自己府里的人,贴心地扶着他坐下。
尚子骏本不是这么容易动怒的人,可每回看到楚逸,再聊上几句,他心中就会开始窝火:自己怎么会和这样粗鄙的蛇虫鼠蚁共谋大事?
咽口茶,火气稍熄。
还得用这个废物帮自己。
小厮耳语:“大人,通缉令已经出了,二爷那……”
“那女人还没交代她?”
“没有。”
上次让魏洵溜了,好不容易找出泄露消息的是苏娘,可这女人嘴太硬,至今没撬开。
“她现在是死是活都很麻烦。”尚子骏彻底冷静下来,“我现在出不去,这事交给老二处理。”
“是。”
尚子骏拉住要走的小厮,叮嘱道:“不知道那些人为了钱会干出什么事来,那老头也不是什么善茬,一直不老实。派人走一趟,老二处理得当便罢,一旦有意外,立刻把尾巴扫干净,村里那些人,不必顾及性命。”
“是!”
尚子骏喘口气,“几个衙署办事的效率还真是高。”
楚逸:“贡品失窃不是小事,找不回来他们都得受牵累。许是他们内部早有线索,有了把握才敢上报,如此以来,重一点的戴罪立功,轻一点的得个功劳。”
楚逸的话也有道理。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有人策划了这场失窃案,通过朝廷力量,逼出苏娘的下落。
尚子骏的眼前浮现楚华云淡风轻的身影。
“三殿下现在何处?”
“她跟咱们一块来,要么在主殿,要么在屋里待着,还能去哪?”楚逸奇怪道:“你怀疑她?”
“魏洵帮着她,她护着点魏洵,也不是没可能。”楚逸想起自己收到的消息,“可她每日都消磨在温柔乡里,瞧虚的那样,最近在礼部旷职多日,哪里还有精力把手伸到鸿胪寺去。”
尚子骏抓抓自己的头发,那种烦躁感又涌上来。
说来说去,都是没有证据!
尚子骏看见楚逸被山珍海味滋养得圆润的脸,把其他话咽回去,起身告辞。
“那个叫苏娘的,会牵连到咱们吗?”
屋里没人,楚逸像是在自言自语。
过一会,里间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贱婢,喂不熟的狗,死了就死了。”
“可弦音馆也没了,那可是您多年心血。这事跟我那姐姐有关系吗?”
里面沉默一会,传出声音:“一个糟污之地,没了就算了。眼下看,楚华已和……结盟了。你要捏好尚子骏这张牌。”
语气似严厉,似亲近。
“是。”
“多做些讨陛下开心的事,我让你亲自抄的经文,都抄好了吗?”
“都弄好了,给父皇的东西,我哪敢不上心。”
“行了,三殿下现在还在主殿那边忙,你不能松懈,不要在这躺着,收拾一下赶快过去。”
“知道了。”楚逸懒懒起身,怕掉手上点心的碎渣子,喊来近侍。
“把屋里打扫干净,还有,刚才的事一个字不准泄露出去。”
“奴才明白。”
楚逸转过纱帐,帐起帐落,一道白色的身影同他一起走进里间。
*
粗细线条描出女子的轮廓,画师单凭描述,以精湛的画技绘出七分像的模样,却画不出那双如狐狸般狡黠的眼睛。
被描得黑了红了的纸往村头的老树干上一拍,闲坐唠嗑的村民自动围上去,糊纸的小吏见气氛差不多,把浆糊刷子往树上磕几下,扯开嗓子:
“都来看看啊,朝廷新发的通缉令!找到这个女人,活着,赏千两黄金,百亩田地。死了,赏百两黄金,五十亩田地,但若能提供凶手线索,赏两百亩田地,另加布匹细粮!”
几个差役都是从村里出去的,虽站的比村民们高了点,可脱了官帽,和人群里的不少人都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交情,什么德性彼此都门清。
人堆里,一个年轻人穿着破毛的棉衣,两手揣在袖笼里,“狗子,真给这么多?别找到人,钱又被上面的老爷们给吞了,我们连个屁都闻不到!”
被叫狗子的小吏两眼一瞪,“叫我什么呢……看清楚了啊,找到人,直接到京兆府领钱,大老爷才瞧不上你那三瓜俩枣!”
“到梁都城领钱!头一次听说!”
“毕竟是贡品失窃,事情不小!”
人群沸腾起来。
“听说就在这附近。”
“真的假的,要是能找到,我这辈子就有了。”
“你小子也想过上地主生活?做梦吧!”
“做梦怎么了,他们大户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卖命才挣几个钱?我也要吃它丫的。”
“朝廷能开这么高的悬赏,这人肯定很难找。”
人群的最外围,几个扛着锄头的男人眼睛盯着悬赏令上的画像,异常沉默,其中两人彼此互看几眼,继续走向村里。
不远处的棚子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摊主用围裙抹了把头上的汗,托起三个笼屉。
“小笼包到了!客官慢用!”
楚荃喝口热粥,给自己和魏洵各夹了个小笼包。
“我这表姐整天神神叨叨,办起事来还挺靠谱。”
檀砚被小笼包烫到,着急开口,吸溜几口凉气,“听说三殿下以前在县里做事时,是个惩奸除恶的好官,这样的人多是心有正气,也许看不惯地方官对此等恶徒放纵不管,出手相助。”
魏洵不紧不慢放下勺子,“说的有理。”
楚荃干笑两声,收回目光。
檀砚说的,哄哄不知情的人行,说服不了楚荃。
皇宫是五彩鎏金的乱葬岗,能活着走出来的,大多不能称作是人。
正气?
还在喘气,能姑且算个人,就不错了。
抽干了情感的躯壳里,利益最重要。
不知道帮这一场,她又要从魏洵这里拿什么走。
楚荃忽然觉得这小笼包真干,咽不下去。
“别噎着了,再喝口粥。”魏洵把粥碗推过去。
檀砚:“郡主,属下还有点不明白,虽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那曹家村那么齐心协力,会因为这点钱背叛彼此吗?”
楚荃:“小全子那样的人在他们眼里都不算自己村子的,他们怎么能算背叛?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他不让人吃饭,那些人自然得想办法吃饭。”
“属下懂了,有这通缉令一刺激,一定会有人搏一搏。”
“又逢冬日,家中没有余粮的,再不想想办法,可真就要被饿死了。”楚荃道:“牢不可破的铁桶因为年久失修也会有薄弱的地方,就看谁先把这个洞凿出来。”
魏洵:“吃完饭,我们各自散开,一边等消息,一边四处看看附近有没有动静,尤其要盯着曹家村那边。”
“你身边多带几个侍卫,小心些。”楚荃叮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