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妻》兰台卿客

37、缠斗 她还活着

　　一晃几日，魏洵抽空拉了车东西来，大有扎营的架势，甚至还找宋敬推荐了位医者，花大价钱请她待上几日，防止突发情况。

　　她给楚荃送去不少吃的和药品，及时补充了各方干瘪下去的粮袋子。

　　魏洵又带上几人给时旌送东西，几日下来，时旌每日只肯睡一两个时辰，吃得也少，整个人瘦了一圈。

　　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不扎到自己不嫌疼”，魏洵暗自叹叹气，看着时旌多少吃了点进去。

　　“我寻了个废弃院子，也收拾了一下，如果这里休息不好，到那里去。”

　　时旌只是摇头。

　　有人急匆匆往这边跑，时旌先站起来，魏洵这才看清是小全子。

　　“来了、来了，在那边！”

　　时旌拎起弓弩就走，魏洵招呼人上马跟上，小全子却拉住她的马，“马骑不了多远，到那了得走。”

　　时旌早跑出去一段距离，魏洵带人匆忙跟上。

　　举目高林，四面一样，若无小全子带路，外地人有进无出。

　　“三个男人扛着个麻袋，他们走得快，进了这林子口，这片林子只有一个大出口，但也有不少小路，有人走过，他们不一定就往哪走。”

　　一片茫茫白林，地上厚厚的落叶也没有留下痕迹，时旌一个劲往前方的出口去冲，魏洵站在一块空地上，心突然颤了一下。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大片厚隆的落叶前。

　　前方的时旌终于回过头，须臾，她眼底染上杀意的红，扑跪到地上，双手插了进去。

　　耳朵嗡鸣一声，眼前旋转一下，魏洵站在一片昏暗中，好似又听到了前世抱枝说的话：

　　“姑娘，找不到的、找不到的……”

　　不，不！

　　魏洵跪在地上，双手狠狠铲进地面，平和的面庞被两世的遗憾打破，恨意与痛苦在战栗中凝结出撕碎覆辙的力量。

　　绝不可以！

　　其余人纷纷反应过来，加入其中，不多时，粗糙的布料把时旌指尖刺了一下，她一顿，竟然停了动作，一瞬间失去了面对结局的勇气。

　　“愣着干什么，她一定没事！”

　　魏洵眼眶已红，一声嘶喊，将时旌唤过神来。

　　时旌胡乱擦一把眼泪，将麻袋扒出，两只手几乎失去知觉。

　　血污模糊的脸露出来。

　　时旌呆呆的跪在那里。

　　魏洵将指尖探到苏娘脖颈，细小的跳动不同于指尖的颤抖，“活着！她还活着！”

　　“快，带她去院子！大夫在那！”

　　时旌终于恢复到了人的状态，抱起苏娘往回奔去，魏洵通红的余光瞥见一开始时旌奔去的方向，心一沉。

　　那是楚荃守着的地方！

　　*

　　惨白日光斜照下来，本就光秃的高林被这么一抹，树干白得像鬼脸，黑鸟振翅一起，惊动不少鸟雀干嚎。

　　楚荃灌进一口寒气，拽紧了披风。

　　“村子通往外界的大道少，可小路太多，很多不是本地人都不知道。”檀砚扯开地图，与上次相比，这张地图上多了几个红圈。

　　“这里，还有这里，是村民常走的，其他的跟没有路差不多，勉强能走。”檀砚顿了下，“咱们在这尽看鸟影了。属下还真有点担心，那帮畜生狗急跳墙，把人杀了。”

　　“通缉令摆明了冲活口去的，把人放了，只是一时的麻烦，把人杀了，被朝廷发现通缉犯不是畏罪自尽，被偷的贡品还没下落，他们的麻烦将无穷无尽。”

　　楚华在通缉令里用的心思，可比魏洵一开始初步的想法缜密多了。

　　姜还是从小在宫城里长大的皇室辣。

　　“偷偷摸摸把人往里运，就得偷偷摸摸把人往外送。别急，这几个地方，重点盯着。”

　　“是！”

　　一阵急促马蹄声，一名侍卫翻身跪到楚荃面前。

　　“郡主！西边有动静了！”

　　楚荃迅速下令：“跟我走！”

　　“是！”

　　一行人骑马向西，道路渐窄，逐渐连马也不便通行，入目是整坡的高林，楚荃带着人拽着缰绳继续往前。

　　土地略微湿润，铺了些许落叶，有一处乱得很显眼。

　　靴子踏在枯叶上发出很轻微的咔嚓声，气味扑鼻而来，檀砚惊呼一声“小心”，走在最前面的楚荃已经抽出了刀。

　　大片的血迹渗透进泥土，将颓败的枯叶染得鲜红，杀人者没有刻意处理，三具尸体随意横在地上。

　　檀砚蹲下查看，“都是一刀毙命，刀口短而深，尸体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楚荃：“是附近的村民，被灭口了。”

　　为了通缉令的赏钱，连命都搭上了。

　　“他们就在附近，继续走！”

　　脚步沙沙，快速前移动，黑色身影一闪而过，比它更快的，是楚荃手中小弩。

　　巴掌大，箭簇锋利，这是时旌送她的。

　　一声哀嚎，箭簇带着蒙面人的右臂钉入树中，另外两人定住一瞬。

　　下一刻，长刃相接。

　　众人混战一处，三个蒙面人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矮小者旋斗在众护卫之中，手起刀落，风横枝折般削去一半护卫，渐渐的，只剩几人足以围住他。

　　身材高壮的蒙面人手握一柄半人高的大砍刀斩风横扫，楚荃折腰堪堪躲过，另一个精瘦的蒙面人执一柄弦月弯刀劈面而来。

　　楚荃脚尖重点地面，旋身躲开，几步飞移，翻到大个子身后，让另一人紧追而来的刀被迫停下。

　　大个子怒吼一声，转身一刀劈下，巨大的冲击力将楚荃震退几步，她后腰重重撞上一块巨石，腰身一瞬间几乎失去知觉，汗滚进眼睛里，她用力眨几下，再一次如鸟雀般轻盈翻过躲避刀锋。

　　可落地间她踉跄几步，吐出一口血来。

　　砍刀又起，弯刀也紧随而至，呼啸起风，楚荃左右支绌，格挡住长刀瞬间，虽用力一拧身，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弯刀削向自己正曲起的手肘。

　　铮的一声，一股新的气流破空而至，蒙面人哀嚎一声，身上被数根箭簇插出血窟窿，下一瞬，剑锋凶厉，见血封喉。

　　鲜血喷溅，魏洵轻轻错步，干净的外袍上没有沾染丝毫污秽，似一株兰花，永远高雅。

　　血珠子顺着她手中的长刀淅淅沥沥，散发出腥臭，她和楚荃对视一眼。

　　楚荃重新凝起力量，抵开砍刀，轻点脚尖，跃上高树，一跃而下，长刀划出弧度，大个子的脖颈处立刻出现一道很深的伤口。

　　楚荃抹了把额头的汗，弯下腰大口喘气，抽空想到：魏洵这武功练得不错。

　　矮个子也已被新增的援手压制住，他面罩已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楚荃顾不得喘气了，走到他面前，“居然是你，你和你家那位大将军，可真能折腾。”

　　矮个子哈哈大笑，继续用那双浸满毒水的眼睛盯着楚荃，“弦音馆一别，又再次领教了郡主的功夫。”

　　他正是在弦音馆挑衅楚荃的男人。

　　楚荃：“当时我瞧你身量行走，猜你出身行伍，又来自边塞，我现在明白了，你就是尚子骏的人。哦，原来尚子骏那么早便派你在梁都蹦跶了。”

　　矮个子不恼不怒，“郡主说话要有证据的，我可不认识什么尚大人。我们兄弟几个不过干点绑票的活，挣口饭吃。”

　　既是心腹，不愿意出卖也正常。

　　楚荃正寻思将此人带回去仔细审理，冷不丁寒光一闪，那人呜呃几声，轰然倒地。

　　魏洵提着刀，漠然俯视。

　　楚荃哪里能想到一向冷静的魏洵居然会做出这么冲动的行为，一时间愣住。

　　魏洵回身走近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前世，尚子骏就是派他来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