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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 174 章 顾茂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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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茂既然收到了董鹄递来的名刺,当天下午就去登门拜访。
直到酉时末,顾茂才离开董鹄的宅院,返回长乐里。
正屋的窗,灯影朦胧。顾茂见状,面色微讶,陆节在家?
她下意识仰望夜空,星辉刚刚显现,陆节今日这般早就忙完了?
顾茂加快脚步,待她走入卧房,生豆子的青涩腥气、猪胰的淡淡腥臊味、白芷和川芎的辛香与苦、白术的甘中带苦和土腥味、清冽干净的水气……混杂的味道扑鼻而来。
陆节闻声抬头,注意到顾茂鼻尖耸动,他诧异地挑眉:“味道依旧浓烈吗?我方才沐浴了,还用了澡豆,但开窗通气,已经有了一会儿,我以为气味已经散干净了。”
他身着寝衣,手握书卷,斜倚床榻,垂落的长发仍然透着湿润的光泽。
“不算浓烈,只是依然明显。”顾茂边回话,边脱去外袍。
“久在其中不闻其臭,说得便是我了。”陆节轻笑。
顾茂把袍子搁到外间,又摘掉浑身上下的配饰,端着一盏温水,坐在案前。
陆节凝视手里的帛书,随意开口:“听阿羽说,董鹄递了名刺,你去了她家。她寻你何事?”
“司马朗、刘范言语失当,遭到郭升殴打的事,董鹄知道了。”顾茂眸光晦涩,“是李肃告诉她的。”
陆节翻书的手指停在半空,呢喃:“李肃?”
“他和吕布同为并州人,昔年劝说吕布杀丁原、投董卓。”顾茂眯眼,“董卓给李肃的官职是骑都尉,他颇有不满。吕布随袁绍出逃洛阳之后,李肃曾经频频与并州军的将校来往,严觅……非常惧怕李肃说动并州军再次反叛。万幸,直到如今,还没有出事。”
陆节捻着书卷,淡淡道:“李肃、董鹄搅和在一起,应该是想彼此借势。”
“司马朗辱骂牛辅,董鹄极其不满,”顾茂抬眸,“相国府预备何时处理司马朗、刘范、郭升的纠纷?”
“司马朗、刘范虽然被打,但没有告官。”陆节摩挲着书角,“郭升虽然听到司马朗、刘范的微词,并且动手打了他们,但没有告到董卓面前。相国府为何要处理?”
顾茂惊讶:“董卓至今不知晓司马朗、刘范、郭升的事?”
“应该不知道。反正,董鹄这次肯定没有寻董卓告状,这是田景与我说的。田景还向我透露,前不久,有个议郎写了一篇讽刺牛辅的辞赋,董鹄想让董卓处死那个议郎,董卓没有答应。”陆节语气极轻,却有着笃定。
顾茂蹙眉:“董鹄失宠于董卓吗?”
“没有吧,”陆节漫不经心,“董卓对董鹄这个女儿,确实有几分疼爱。不过,牛辅被骂怎么了?董卓遭遇的辱骂、弹劾,难道少吗?莫说别人,便说孔融,当众就敢痛斥董卓,董卓也不过是把孔融外放国相。董卓被骂,不见董鹄出面;牛辅被骂,董鹄倒是愤懑极了。董卓能给她好脸色才怪。”
顾茂垂下眼帘,抿了一口温水,“在庙堂为官,须有雅量。”
陆节闻言,神色蓦然变得复杂,他轻叹:“董卓虽然跋扈、僭越,但也委实有些肚量。少年之时的董卓,以慷慨大方出名,后来,他奉庙堂之命,数次率兵平乱。他曾经确实是汉室的边军将领,以军功升迁,战绩不菲,或许也曾有过忠心耿耿的时候。”
言罢,陆节扶住额头,双眼微阖。
顾茂喉咙发紧,她侧首望向陆节,“你与他相处四年,终究生了些许情分吗?”
话音落下,几息之后,陆节豁然睁开眼睛,语气淡漠:“是。一个出身凉州的普通豪强子弟,成为凉州军的最高军事长官,成为前将军、斄乡侯、并州牧,他绝非一无可取,否则,曾经的庙堂不会屡次提拔他。董卓……自有动人处。”
顾茂眉心紧蹙,斟酌字句,急欲进言。
然而,不等顾茂出声,陆节话锋一转:“但是,他终究越界了,倚仗武力,擅闯洛阳,自封相国。如果杀了他,就可以匡扶汉室,那么,我早就动手了。”
顾茂彻底怔住。
陆节却低下头,继续默念手中的书卷,面色迅速恢复从容。
良久,顾茂揉了揉额角,再度开口:“我见了许夫人,又见了董鹄,我莫名有一种感觉,董卓想给董武铺路。”
陆节豁然抬头。
顾茂兀自思索:“我说不出所以然,只是一种感觉。也许,这种事本就不是出于理智,它是出自偏爱,就如同灵帝渴望扶立陈留王刘协。灵帝特意提拔了蹇硕,特意任命蹇硕担任西园军最高统帅,想让蹇硕拥护陈留王。”
陆节神色变幻。
顾茂正视他,“幼朴,你之前说董卓尚未考虑身后之事,我仔细琢磨了许久,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他必定在考虑。只是董卓想要的身后事布局,恐怕他自己也知道极难实现。”
“细说。”陆节声音绷紧。
“想要董武前途无忧,最好能接过凉州军的权柄;想要董白稳坐后位,最好生下董家的太子。”顾茂沉声道,“可是,凉州军是董卓的,董卓也是凉州军的,董卓岂能不懂凉州军只认强者?一旦董卓不在了,凉州军会怎么对待董武?”
陆节脸色泛白。
顾茂舔了舔嘴唇:“还有天子,董卓对待天子的不敬,他本人恐怕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董卓不在了,天子会怎么对待董皇后?董卓的内心,当真没有闪过这个恐惧吗?依我之见,董卓并非忘了部署身后事,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部署。”
陆节缓缓坐直身体,一言不发。
青铜灯的火苗忽明忽灭,顾茂的侧脸隐入阴影中,她低声细语:“董卓是庙堂的执牛耳者,他若是感到害怕,众人的处境便会陡然危险起来。如同昔年的灵帝故事,灵帝康健,庙堂勉强维持体面;灵帝缠绵病榻,庙堂围绕立哪位皇子,开始明争暗斗;灵帝驾崩,袁绍主导的诛宦同盟、张让等宦官,旋即剑拔弩张。”
“你说……董卓最近常常留我在董府吃饭,有这个意图吗?”陆节的眼神晦暗不明,“几乎每一次,董武都会露面,要么是与我们一同用膳,要么是他来给董卓问安,我顺势夸他几句。”
顾茂心里发沉,她别过脸,深深地吸气。
陆节手中的书卷滑至枕头上,他闭了闭眼:“若真如此,我只能做一回蹇硕了。”
“蹇硕?!”顾茂蓦然回首,“蹇硕最终身死!”
“蹇硕的死,是因为何皇后拉拢了张让、赵忠等宦官,是因为何进手握兵权,又倚重袁绍,得到了公卿的默许。换而言之,当今天子继位,是众望所归。只有灵帝并不喜欢当今天子,但灵帝也没有决心废掉何皇后,直接立陈留王为太子。蹇硕的死,源于势单力薄。”陆节目光沉沉。
寒风从窗缝渗进来,吹散了屋内仅剩的澡豆气味。
陆节摩挲着锦被,声音渐渐冷静,“因为灵帝喜欢陈留王,而蹇硕站在陈留王一边,所以在灵帝生前,蹇硕稳如泰山、安全无虞。我仅仅是相国府的一个属吏,我如果还想回护天子,那就只能做董卓的蹇硕。”
顾茂无言以对。
窗外应该起风了,又一阵刺骨的冷风冲进屋里。
顾茂走过去关窗。
“看来我明日需要再寻张辽,与他谈一谈。”陆节又捡起那卷书,换了话题,“一个李肃,他理应给我看牢了。”
顾茂坐到榻边,推了推陆节,“董鹄那儿怎么办?她委实不悦。我给不了她任何承诺,实在怕她迁怒你。”
“她和牛辅的长子,是否也该议亲了?”陆节抬了抬眼皮。
“牛信?”顾茂挑眉,“才十三岁。”
“不小了,”陆节翻着书,“可以议亲了,让董鹄忙些正经事,省得因为牛辅被骂这种事怄气。”
顾茂歪头:“你希望董鹄寻谁做亲家?”
陆节语气平淡:“那是牛家的事,与我何干?只不过,我觉得凉州人终究渴望与关东人、与士人结亲,董鹄应该也不例外?”
“你不希望凉州将校之间互相嫁娶?”顾茂眯眼。
陆节低笑:“明知故问。”
顾茂眸光流转:“依你的心思,董鹄应该利用司马朗辱骂牛辅一事,让温县司马氏给牛信找一位士族闺秀。”
“冤家宜解不宜结,不是么?”陆节莞尔,“牛辅在河内,和司马氏的勾结颇深,何必因为司马朗的几句醉话,而与司马氏反目成仇?司马朗失言,司马氏理亏,牛家借此得些补偿,也就够了。”
顾茂欲言又止,终是叹气:“其实,你说的这番话,我也想到了。不过,虽然婚姻是合二姓之好,但如此摆弄小辈的亲事,总让我有些不自在。”
“凉州军与士族联姻,对双方都有好处。”陆节以手撑头,“于凉州军而言,终究能多一层回旋余地;于士族而言,这是一道护身符。士族是杀不尽的,但单个家族非常容易堙灭于武夫的刀下。”
顾茂嘴唇微动:“想把尽可能多的士人,拽上凉州军的船?”
“州郡已然坐大,庙堂如果内斗,就是自取灭亡。姻亲是弥合撕裂最直接的法子,它若是都没用,那我也无可奈何了。”陆节闭着眼睛。
顾茂捏了捏眉心,又绕回许姬,“董卓为何迟迟没有立许姬为正室?”
陆节倏然睁眼,语气极轻:“恐怕正是你所猜测的那样,董卓尚未看清董武的未来。如果董武无缘仕途,那么,他当个庶子,可能更安全一些。如果董卓等不到董武长大,那么,扶正许姬、让董武当嫡子,只是凭白让董越、牛辅等人不舒服。”
顾茂抿唇不语。
“睡吧,我似乎有了困意。”陆节滑进被子里。
顾茂见状,简单几句,把郭嘉与刘备的交谈、以及兖州卢植的事,讲给陆节听。
“只要袁绍没有走出泰山,别的就都无妨。”陆节眯缝着眼睛,“卢植心有不满……这样吧,请天子赐金给兖州刺史府,算作年关恩典,以卢植的脾性,他会高兴的。”
说起年关,顾茂忍不住问道:“我堂兄能从汉中回京过年吗?”
“应该不能,”陆节打了个哈欠,“汉中郡正处于战后的动荡,而且,庙堂急于收回益州。”
顾茂暗叹,不再多言。
她起身洗漱,也准备睡了。
另一边,永和里,荀家
荀谌也想睡了,却甩不掉荀悦。
荀悦终于离开廷尉狱,可他惦记尚在狱里的荀攸,故而缠着荀谌不放。
“友若,你都能把我从廷尉狱捞出来,怎么就不能再给公达想一想办法?”荀悦苦口婆心,“你我是堂兄弟,固然兄弟情深,但公达是我们的侄儿,是小辈,更该照拂他。”
荀谌听着这翻来覆去的几句话,快要没脾气了,他无力道:“荀攸卷入的案子是北宫宫变,我怎么捞?”
“北宫宫变与我卷入的太学事件,又有多大差别呢?”荀悦认真道,“左不过都是犯了庙堂的忌讳。和我一同入狱的太学士人,都还窝在牢房呢。只有我凭借你的本事,从里面出来了。你想想法子,如果你能给庙堂立个大功,庙堂必定就会悄悄地把公达放了。”
荀谌扶额苦笑,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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