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第 161 章   吴县的 ...

  •   吴县的初冬,晌午的暖阳照耀着族学的楼阁。

      荀彧依窗而坐,手握书卷,沐浴在阳光下,只觉通体舒泰。

      远处传来灰雁群的鸣叫,洪亮低沉,不绝于耳。

      近处时而响起人声,声音飘上二楼,隐约可辨,这是武师在点拨、孩童在应和。

      荀彧偶尔抬头,透过窗户,不经意地扫一眼楼下的庭院。

      族学原本就有武师,教导君子六艺里的射和御。但,陆氏昨日又给族学送来一位武师,听说这位武师擅长剑法与刀法。

      荀彧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书卷。

      直到楼梯口响起脚步声,荀彧才再次抬头。

      陆桉下意识停在原地,眨了眨眼,“宋先生,刀背磕了我的腿,武师允许我歇一会儿。”

      “磕伤了?”荀彧蹙眉。

      “只是红,没有流血。”陆桉回答。

      言罢,他见荀彧没再问话,就挪到窗边坐下。

      仆从很快给陆桉端来一盏温水、一碟蜜梅。

      “只是梅子,不是米糕。”陆桉伸手捏蜜梅,却又忍不住说了一句。

      “嗯,”荀彧语气平淡,“习武之后,吃几颗梅子亦属寻常,但须适可而止。别吃多了,君子不贪口腹之欲。”

      陆桉嘴里含着蜜梅,乖乖点头。

      不过,须臾之间,那盏温水就被陆桉喝净了,那碟蜜梅也被陆桉吃空了。

      荀彧瞥了一眼,无意深究,心思依然在书卷上。

      “宋先生,伯父不允许我再嚷嚷梦兆的事,祖父也警告我,不让我宣扬将星的事。”陆桉眼珠转了转,“可是,我那天把梦兆告诉议兄的时候,您也在场。您会保密吗?”

      “会,”荀彧语气平稳,“你伯父已经寻我谈过了。”

      “将星不是好人吗?他们不许我说,究竟为何?”陆桉歪头看着荀彧。

      “梦兆与谶纬之术很像,未必会真正实现。”荀彧抬眸,“将星是不是好人,那得看怎么论。拥有将才的人,未必能成为将军。”

      陆桉捏着自己圆润的下颌,“不懂。我知道谶纬,但我不懂您的后两句话。”

      荀彧眸光流转:“倘若陆议就是将星,又能如何呢?你与陆议亲近,你不介意他是将星,别人呢?你有同胞兄弟陆松,虽然他在洛阳;你有堂兄,与你同一个祖父;你二叔祖一脉,也有你的同辈兄弟;你还有众多族兄弟。他们是否愿意接受陆议是将星?”

      陆桉越听越困惑,他的脑袋不自觉地前倾,凑近荀彧,“为什么不愿意接受?”

      荀彧垂眸,盯着快贴上来的陆桉,微微蹙眉,伸出一根手指戳住陆桉的额头,“你坐回去,不要乱动,切记正襟危坐。”

      “啊?哦!”陆桉连忙坐直身体。

      荀彧见状,神情舒展,挑眉而笑:“恕我冒昧,如果梦兆说顾氏会出将星,而陆氏没有,你会由衷地喜悦吗?”

      “当然。”陆桉毫不犹豫,“顾氏是我母族。顾氏和陆氏,谁有都行。”

      荀彧一噎,他眯眼:“如果是朱氏或张氏有将星,而陆顾皆无呢?”

      陆桉快速眨眼,张开嘴:“这……”

      “容我提醒你,朱氏是你堂兄的母族;你的外祖母出自张氏。”荀彧幽幽道。

      陆桉怔怔地盯着荀彧,突然,他恼羞成怒:“宋先生!您难道不应该向着我吗?何必难为我?”

      荀彧好整以暇地看着陆桉,“懂了吗?”

      陆桉的眉毛皱成一团。

      “在你心里,朱张终究远了一层;在你心里,陆氏和顾氏,究竟孰轻孰重,你仔细分辨。亦或者说,你是亲近顾氏?还是亲近你外祖父那一脉?”荀彧姿态从容,“在你心里,陆氏各支系都是你的亲人?还是,你更看重你祖父这一脉?如果陆议并不是与你同吃同住的族兄,你会认他是将星吗?”

      陆桉呲牙咧嘴:“如果是别人当将星,那就与我无关,我至于替人家兴奋吗?但是,那……可是,又不是我认谁是将星,谁就是将星。宋先生何必烦我?”

      荀彧轻笑,此子憨态可掬,饶有意趣。

      “确实。你无法指定谁是将星,将星更多是说天资。”荀彧莞尔,“但是,想让将星成为将军,却需要人力了。武师;兵器;兵书;良马;充足的肉食供应、以便让孩子有气力去习武,这些是很多中小士族都供养不起的。”

      陆桉瞪圆眼睛。

      “然而,这只是开始,如果奔着孩子成为将军,就须给他配备部曲,还须带着他结交各路人马。最要紧的是,须有庙堂的权贵提拔他,否则纵使他有些军功,也入不了庙堂、当不了将军,至多在地方当个太守。”荀彧的语气不疾不徐。

      陆桉目瞪口呆。

      荀彧笑了笑,声音莫名变得柔和,“你舍得陆氏拿出这么多东西,去培养别的子弟当将星吗?其实,以你祖父、阿父、伯父的地位,你在宗族内占据上风,陆氏的很多东西就是你的东西,真愿意给别人吗?”

      “我议兄很好的。”陆桉瘪了瘪嘴。

      “可是,陆议真的是将星吗?如果他其实不是呢?”荀彧眼神流转,“如若有一日,陆氏认为另一个子弟是将星,你是否同意宗族的关注向他倾斜?”

      陆桉泫然欲泣:“即使要培养别人,就不能把议兄也当成将星培养吗?我觉得议兄就很好。”

      荀彧轻咳几声,他并不想把小孩逗哭。

      “既如此,你是否体会到了你祖父、你伯父的用意?”荀彧正色。

      陆桉心有戚戚,委屈道:“嗯。人有亲疏远近之分,别人未必希望议兄是将星,谁都想要好东西。”

      荀彧扯了扯唇角,低头吃茶。

      陆桉安静了片刻,再次开口:“先生,这几日,我祖母心情不虞,她跟我伯母絮叨,我妹妹在旁边听着。我祖母走到哪儿,都带着我妹妹攸攸。我问了攸攸,攸攸把话告诉了我。祖母想让我娶高门贵女,想让攸攸嫁入名门望族,她就是想让我们的婚嫁更高一些。祖母说,我阿父好不容易挨到了庙堂的边,总得惠及嫡亲儿女。但是,我祖父不同意。”

      荀彧无奈:“其实,你不应告诉我陆氏的内闱之事。”

      “可是,我想不明白,议兄也说不明白,您来说嘛,”陆桉睫毛轻颤,“祖父为何不想让我们更好?”

      荀彧斟酌再三,缓缓道:“你的胞妹是女儿身,放任她远嫁,对她并不好,在吴郡或会稽郡,为她择一名门望族,才是疼爱。”

      “名门望族?”陆桉困惑,“吴郡和会稽郡的名门望族?呃……我祖母是想让攸攸嫁入……名门望族,不对,祖母虽然说的是名门望族,但她指的肯定不是吴地的名门望族,她应该是想让我妹妹嫁中原的名门望族,夫家还得有高高的官位。”

      荀彧抬了抬眼皮:“那么,你希望妹妹远嫁吗?她远嫁,你数年见她一面。她嫁在吴郡或会稽,你们可以时常往来。”

      “那算了吧。还是让妹妹嫁吴郡,不,让她就嫁在吴县,不,让她就嫁在永福里,我能天天见她。”陆桉忙不迭摇头。

      荀彧颔首,“至于你,你是男儿身,如果北上中原,娶一位贵女,再带着妻室回来吴县,倒也可行。只不过,我认为你娶江东的士族女郎,更好。”

      “这又是为何?”陆桉以手撑头。

      荀彧眉眼含笑:“桉儿,若能门当户对,何必非要高攀?依陆氏的门楣,你几乎可以考虑江东任意一家的小娘子。而且,你能有足够的余裕,去选一位心性正、德行好的小娘子。如此,新妇嫁给你,她心甘情愿,她能撑起家宅,你就能专心仕途,不必在内宅费心。而高攀呢?你的余裕很少,高攀亲事还往往带有一些避免不了的麻烦,你只能应对。”

      陆桉嘟了嘟嘴:“您讲话真清楚。可是,小辈理应孝顺长辈,如果我祖母真的希望我高攀,我是否不能贪恋门当户对的好处?毕竟,这些好处都是属于我自己的,不能给祖母风光。”

      “不,你娶一位门当户对的佳妇,绝不仅仅惠及你一人,这能让家宅更和睦、宗族更稳定、门风更清白。”荀彧神情认真,“更何况,你的堂兄与庐江郡的周氏女定亲;你的胞弟年幼、又远在洛阳,他未来的亲事难以预测;你与吴地士族结亲,是分内之事,对你祖父这一房、对你阿父阿母都有益处。”

      陆桉睁大眼睛:“很有道理。”

      荀彧轻笑出声,收起手中的书卷。

      陆桉眼珠一转,鼓了鼓腮帮子:“我信服您的道理。但是,我祖母羡慕高嫁的亲事。您知道我三叔祖家的事吗?我的三叔祖和三叔祖母,有两个女儿,长女姓陆讳潋,幼女姓陆讳芝,都是我的堂姑。一个嫁了段中郎将的侄儿;一个与曹青州的儿子定了亲事。都是高嫁哎,我也觉得她们嫁得好。”

      荀彧垂眸不语。

      陆桉追问:“我是不是嫉妒这两个堂姑?可是,人家在姻缘上就是高,我和攸攸肯定比不了。”

      “你羡慕她们是人之常情,但不必嫉妒。”荀彧笑了笑,“也许我比较怪诞?我并不羡慕这两桩亲事,无非是恰逢其会罢了。”

      陆桉挠了挠耳朵。

      “桉儿,宦海沉浮,一桩眼前的好亲事算什么?善始善终才是本事。更何况,越是高处,风越大,越容易摔得粉身碎骨。一个官阶高过二千石的人,只有等最终平安致仕回乡,他的家族才算真正开始延续。二千石在位时,他家族的风光,不属于家族,属于那个位子。”荀彧眼神惆怅,面露感慨。

      陆桉似懂非懂。

      少顷,陆桉蓦然抬头:“我阿父算不算高?他会不会摔?”

      荀彧沉默一瞬:“陆氏曾有先祖任尚书令,却也平安延续至今,你阿父应该有陆氏的好运吧。”

      陆桉松了口气。

      荀彧话锋一转,“故而,你在吴地结亲,是否更佳?扎根乡里,风小。”

      “是!”陆桉用力点头,但他转念一想,又疑惑了,“我大姑母的次子高絮,要去洛阳结亲了。她全家今天都去了我家,我祖父今晚设宴,打算为大姑父和絮兄饯行。您知道这事儿吗?絮兄为何要去洛阳结亲?不是门当户对更好吗?田主簿虽然只是主簿,但他是相国府的主簿。”

      “你的絮兄就是恰逢其会的例子。”荀彧轻描淡写,随后又道,“我知道此事,是奉孝告诉我的。奉孝近几日频繁出入你家,他听说了此事,昨晚去我家的时候,就都说了。”

      “姑父为何频繁出入我家?”陆桉莫名其妙。

      荀彧挑眉:“因为他即将与你的大姑父、你的絮兄一同北上洛阳,这是你祖父的授意。当然,奉孝乐意之至。”

      陆桉捏着下颌。

      荀彧慨叹:“比起去南郡、或者去江夏郡,奉孝更乐意往南阳凑啊。”

      陆桉认真接话:“南阳是帝乡,更好。”

      荀彧浅笑,眸光闪烁,无声叹息。他既怕郭嘉的言行让南阳太守荀爽对“钟繇烧了荀彧”起疑,又认为如果郭嘉被相国府派去南阳,荀爽和颖川荀氏也许能多几分安全。

      陆桉望了眼沉思的荀彧,犹豫再犹豫,终究还是咽下了想吃第二碟蜜梅的欲望。他起身走到楼梯口,向一楼的仆从吩咐:再倒一盏温水吧。

      与此同时,永福里,陆家

      陆攸正窝在伯母朱蕖怀里,身侧的小几上摆着蜜梅,她时不时捏一颗吃。

      朱蕖觑了一眼婆母贺伊,又瞄了一眼大姑姐陆凌,闭嘴不言。今天,终于有陆凌来听贺伊的絮叨了。

      贺伊满脸郁气,她拍着陆凌的手背,“你说,我凭什么不能生气?”

      陆凌稍有尴尬:“您别动气嘛,气大伤身。说起来,中平五年,确实是三叔叫幼朴去洛阳的,幼朴当然得念三叔的恩,三叔的女儿嫁得好一点,也不算过分。”

      “你跟你阿父一个德行!”贺伊点了点陆凌的额头,“我问你,能这么算吗?依照你们的意思,幼朴欠他三叔家的,那你们说,怎么还?怎么才算还完?还完之后,是不是就能当陌生人了?而且,凭什么就说幼朴欠他三叔的?他三叔常年在外为官,都是我们照看他三叔在吴县的田产,从来没在账面上糊弄他三叔,这个不作数是吗?!”

      陆凌支支吾吾,“阿母,您真是口才伶俐,女儿看您身体这般硬朗,着实开怀。”

      “少糊弄我!”贺伊愤懑不平,“就是他三叔家失了分寸,不要了脸面,你阿父反倒就会压我。你觉得两个女儿都高嫁,合适吗?一个嫁当朝中郎将的侄儿,一个与青州刺史的儿子定亲,别人怎么说?不得说陆氏就盯着高官?这是好名声吗?他三叔家还守不守宗族规矩了?!”

      “可是,陆潋的婚事是宗族认可的吧?”陆凌蹙眉。

      “是!陆潋的亲事,没有不妥!”贺伊瞪眼睛,“但是陆芝的亲事有问题!哪怕老三夫妇把陆芝嫁给中原的清流名门,我也认了,谁叫他家就在京城,容易沾光。但是陆芝也要定实权的二千石之家,这不叫过分?”

      陆凌舔了舔嘴唇:“我听说是陆芝喜欢曹家公子,三叔母是满足女儿的心愿。”

      “胡说!”贺伊咬牙,“你少听这些糊弄我们的话。陆芝是闺中小娘子,她心怡曹公子?她怎么心怡的?她见过曹公子几面?要么是顾愫不曾管教女儿,任由陆芝和曹公子厮混,滋生了深情厚谊;要么是陆芝就像寻常的小娘子一样,顶多见过曹公子几次面,顶多是知道这公子长得俊,是顾愫拿‘陆芝心怡曹公子’当幌子!她就是在给她那一房争好处!装什么母女情深?!”

      陆凌默不作声。

      朱蕖瞧见婆母满面怒容,干笑两声:“阿母,陆芝的亲事都已经定了,您消消气。”

      “你说我说得对不对?”贺伊怒视朱蕖。

      朱蕖抿抿唇:“按理吧,呃……反正我的长女缈儿、次女兮儿,都很听我的话,她们还小,就是依赖阿母,她们若说自己欣赏一个只见过几面的郎君,我如果说不行,她们不太可能执意要嫁。”

      “对!就是这个理!”贺伊一拍案几,“只有你阿父那种糊涂人,才会相信什么‘陆芝心怡曹公子,陆芝执意要嫁’。”

      陆凌递给贺伊一杯米酒,“阿母,您别动怒。”

      贺伊勉强接过,抿了一口,突然叹气:“我真是不该让幼朴住到他三叔家,又不缺那个钱,幼朴夫妇北上洛阳的时候,明明带够了买宅院的钱,就不该住在他家!我以前真没看透老三夫妇是这种人。顾愫回乡以后,还提起她照顾陆松的事,我当时真想当面骂她!我儿子媳妇请不起乳母吗?用她照顾陆松?乳母只需要财货做酬劳,顾愫却需要二千石的亲事做报酬!荒谬!”

      “您若说这个事,我倒是觉得您说得对。三叔母没有男嗣,究竟是她抢着照顾松儿?还是维夏求她照顾?维夏用得着她照顾松儿吗?维夏又不是没有请乳母。如果把照顾松儿当作给幼朴夫妇的恩情,那就委实失态,真是不顾及颜面了。”陆凌如此说。

      贺伊连忙说:“顾愫就是拿这个当成给幼朴的恩情!她刚回乡的时候,你二叔母问她京城的情况,她就说怎么怎么好,你二叔母顺着说了一句‘幼朴维夏和堂妹们关系不错’,顾愫就说毕竟她照顾了陆松好几年。”

      陆凌撇撇嘴:“哎呀,您别气,反正陆芝的亲事已经定了,您再气也没用。”

      “哼,”贺伊抿紧唇,“说起这桩亲事,我真是忌讳,你阿父也忌讳。陆潋嫁段黎,其实就是为了让凉州人别把陆家当外人,谁叫凉州军排外呢。铮儿与周郡守的次女定亲,庐江周氏和吴郡陆氏是门当户对,算不上多么高攀。”

      陆凌绞着帕子,安静地听。

      “顾翩的嫡女与许尚书的庶子定亲,别看顾翩本人是庶出,可他是主支。许尚书虽然官位高,但乌程许氏比不上吴县顾氏,若不是许尚书官大,他的庶子娶不到顾氏主支的女儿。这门亲事,甚至可以算门当户对。”贺伊眸光流转。

      陆攸又吃了一颗梅子。

      贺伊皱起眉:“唯独陆芝这桩亲事,真是不体面!谯县曹氏与吴县陆氏从无往来,也没有陆潋那桩亲事的必要。真的就是纯粹看上了人家官大,你懂不懂?”

      陆凌默默点头。

      朱蕖捋了捋鬓间的头发,“阿母,三叔终究给铮儿说了一门亲事,他记得铮儿,还是亲人。”

      “这与我儿子无关吗?铮儿的亲事,实则靠的是幼朴。”贺伊轻哼。

      朱蕖抿了抿唇:“但终究是同出一脉的族人,互助是应该的,三叔帮了幼朴,幼朴也帮三叔一家嘛。”

      “可以帮!但是否该守规矩?”贺伊眯眼,“陆芝应该得这桩亲事吗?陆氏能眼巴巴地盯着高官看吗?不能!你阿父不许我做这种事,凭什么他的弟媳妇能行?‘个个高嫁’?幸亏顾愫只有两个女儿,她若是有五六个女儿,大汉十三州刺史,都不够她一家分的!陆潋嫁实权,陆芝也要嫁实权,太贪了吧?汝南袁氏的女儿们,都得有人嫁清流名门,有人嫁本地豪族。”

      朱蕖低头不语。

      贺伊豁然看向陆凌:“为娘的把丑话说在前头,絮儿入京这一趟,能入太学读书、能娶田主簿的女儿,就算是得了幼朴这个舅父的东风。你的长子已娶妻,但你的幼子和女儿,不许再指望高攀。”

      “嗯,”陆凌点头,“幼子还罢。我的女儿才不会远嫁,您就是让她嫁到洛阳,我也拦着不让。至于幼子,他二哥得了好处,他只能认命,各人时运不同。”

      贺伊勉强挤出笑容:“好,起码儿女都懂事,只有你阿父喜欢气我。”

      陆凌摸了摸鼻子,恍若未闻。阿母说阿父,她岂敢掺和?

      隔壁的顾家,顾向无精打采地仰面躺在榻上。

      张诺坐在榻边。

      顾向喃喃自语:“怎么才能给愫妹争取一个过继子?她把陆芝留在了京城,独自回了吴县,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愫妹膝下没有子女啊。谁知道陆泛何时致仕回乡?我那个姻兄是想等陆潋生下儿子,然后让陆泛和段家商量过继外孙的事。虽然陆潋是愫妹的亲女,但是陆潋和她阿父更亲,如果陆泛在京城养大外孙,外孙更不可能亲近愫妹,这对愫妹无益啊。”

      张诺眉心微蹙,她揉了揉额角。夫君所言,倒也不能说无理。可是,这般计较下来,愫妹和泛弟哪里还像夫妻?

      此时已是日暮西山,红霞满天,衬得吴县格外绮丽。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