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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顾愫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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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愫觑了一眼陆泛,刚要开口。
陆泛豁然抬头:“你去把维夏叫来,我有话与她说。”
顾愫蹙眉,劝道:“你是叔父,她是你侄媳妇,何必当面谈话?你想说什么,告诉我,我转述给维夏。”
“不行!”陆泛断然否决,“你最爱打圆场,谁知道你怎么转述的?我必须当面给她掰扯清楚!你是她姑母,有你在一旁,不必避讳。速去请她来。”
顾愫抿抿唇,依然试着拒绝:“你若想谈外面的事,应该寻幼朴。是幼朴让吴郡送盐,这不是维夏的主意。”
“你非要戳我痛处是吗?如今,我和幼朴之间总有一层隔阂!我必须寻维夏谈话!”陆泛瞪眼睛。
顾愫沉默片刻,吩咐乳母抱陆松去庭院玩,她转身去厢房找顾茂。
少顷,顾愫与顾茂相携而来,各自入席。
顾茂原以为陆泛要质问海盐的事。
但,陆泛沉声开口:“司隶的盐价高昂,已有数年之久。幼朴可以向家乡索要海盐,却决不能动司隶的盐业。”
顾茂一愣,垂下眼帘。
陆泛嘴边漾开冷笑:“庙堂守着河东郡的池盐,盐价却居高不下,这不是源于匮乏,而是人祸!无数人乐见盐价高昂,他们依赖盐业敛财。董相国已经足够遭人恨,幼朴最好消停一点!”
顾茂低着头:“守着那么好的池盐,庙堂穷困潦倒,金市盐价高昂,不荒唐吗?”
陆泛眯眼,不客气道:“那也与你们无关!”
“凭什么不能整顿司隶盐业?盐铁官营,早已名存实亡。若能倚仗凉州军的武力将盐场收回庙堂,为何不可?”顾茂依旧低着头,言语间却露出锋芒。
她知道,陆节有整顿盐业的心思,只是一时无从下手。
陆泛冷笑连连,语出惊人:“你们是打算扶凉州军称帝吗?”
顾愫面色大变。
顾茂抬眸,皱紧眉:“姑父,您何意?”
“我何意?!”陆泛眼神冷冽,“盐是白色黄金!刀把子握在凉州军手里,再让他们拥有了稳定的财源,陆节再多找些江东子弟来当官,你们可以直接开创新朝了!”
顾茂怔住。
陆泛恨恨道:“虽然盐业的糜烂根植于庙堂的官吏、地方的豪族,但他们亦是庙堂的支持者。如果让凉州军革除积弊,换上新的人,培植新的势力,那么庙堂就被掏空了!”
顾茂匪夷所思:“在您看来,整顿盐业是损害庙堂?”
“董卓以‘清君侧’旗号入京,既没能清掉袁绍、袁术,又赖在洛阳不走。我感觉凉州军鸠占鹊巢,快把庙堂吃干抹净了!凉州军整顿的盐业,能是庙堂的盐业吗?”陆泛绷着脸,“我问你,凉州军打算何时把大权交还汉室?”
顾茂眉关紧锁,忽然回忆:“三年前,您在闻喜县,曾对我说,您感觉天下要乱了,所以应当托庇于有兵权的将领。”
陆泛瞪大眼睛:“是!我是这么说过!我可以接受幼朴在某个凉州将校的麾下做文吏,这对天下大局无足轻重。”
“但我没想到他那么勤勉,那么用心,竟然坐到了长史的位子!而且,幼朴既没有盼着天子亲政,也不曾试图压制凉州将校,那他究竟在想什么?!得过且过么?鼠目寸光!”陆泛疾言厉色。
说到此处,他昂首挺胸:“手握兵权的将领可以作乱,反正他们是武夫,败亡是迟早的事。幼朴是士人,应当忠于汉室,应该拥有远见卓识!”
顾茂听着这一番话,险些忘了呼吸。
好半晌,她终于开口:“您认为天命在刘,但您又认为天下将乱。您可以接受别人追逐刘汉的天命,我们默默旁观。但您无法接受,您的侄子卷入其中。”
“那不叫追逐!那叫奸臣窃取天命!黄巾以来,天下动乱频仍,但那些乱臣贼子无一不被剿灭!由此可见,天命仍属刘汉!”陆泛神色傲然,话锋一转,“万幸董卓野心有限,满足于相国之位。但是,幼朴决不能一直依附凉州军这些武夫!他不能认命!”
顾愫望着丈夫,欲言又止。
顾茂没好气道:“我建议您,要么去兰台修典籍,要么回乡养老。”
陆泛懵了一下,不可思议:“你什么意思?”
顾茂呛了陆泛一句后,冷静下来,语气放缓:“容我冒昧,您的长女陆潋将在明年与段煨的侄儿段黎成亲,您即将成为凉州武夫的亲家。”
陆泛双眼瞪圆。
顾茂回想一下方才的对话,头脑忽而格外清醒,她垂下眼帘:“姑父,您比常人聪明,一直都聪明。我现在突然反应过来,您自回京以来的种种行为,都是因为您比我们更聪明、眼光比我们更长远。”
陆泛眉头微皱。
“您之前对幼朴说‘董相国缺乏执政才能,又有懒政之心,入京三年仍没有收服群臣之心’,您也看不上凉州将校。”顾茂低眸,“所以,您见不得幼朴为凉州军用心。”
陆泛的脸色阴晴不定,却没吭声。
顾茂抬眸,继续说:“您希望幼朴劝说董卓放权,希望幼朴帮助天子亲政。您频繁出入公卿府邸,是因为您想寻找盟友,寻找那种一同控制朝政的盟友。您想让幼朴当第二个袁绍。”
陆泛没有看顾茂,他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可是,袁绍失败了,幼朴同样无法成功。”顾茂轻叹,“姑父,袁绍无法掌控北军、西园军,幼朴也无法掌控凉州军、并州军。袁绍诛宦之后,被董卓摘了桃子,这不是意外。”
她想了想,举了个例子:“董卓带着一千精骑闯入洛阳,是在诛宦次日的傍晚。一个半时辰后,又有两千凉州军进京。当晚,凉州军着手控制皇宫,很快就发现南北二宫里还有北军、西园军的士卒,那些士卒三五成群,还在闲逛、寻摸财物,那时已是深夜。兵马不是那么容易掌控的,袁绍控制不住,幼朴也不行。”
顾愫怔怔地听着顾茂说话,又看向陆泛。
陆泛定定地盯着顾茂,语气带有强烈的不甘:“凉州军是大汉的边军!董卓只不过是它的其中一任长官,庙堂凭什么不能把兵权收回来?”
“兵为将有,早就是私兵了。”顾茂别开头。
陆泛咬牙:“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顾茂不欲再争,转而说:“幼朴确实想整顿河东郡的池盐。”
“不可。”陆泛即刻否决。
“您嫌幼朴没有野心,想让他试着压制凉州将校。幼朴如果肃清司隶的盐业,就能和凉州军更亲近。您说呢?”顾茂挑眉。
“不必。”陆泛冷哼,“与其整顿盐业,不如跟宗族伸手要。左右吴郡、会稽郡有盐。”
顾茂眸光流转:“听我姑母说,您认为我和幼朴败家。”
“你们本来就是败家子!若是董卓恳求海盐,也就罢了。陆幼朴是主动替董卓、替庙堂省钱,愚蠢!凉州军的基业里又没有我陆氏的份!”陆泛毫不留情地骂。
顾茂抿唇:“幼朴本性敦厚。”
陆泛眼神闪烁,微微倚靠凭几,“不过,若能用几千石海盐,为陆氏博得忠义之名,让幼朴在凉州军内拥有更高的声望,倒也划算。董相国见到我吴地大族的实力,必会更倚重幼朴。”
顾茂瞄了一眼陆泛,低头不语。
陆泛喃喃自语:“这种运作,需要精巧的手腕。我得教一教幼朴,还得给吴县写封家书。”
顾愫面无波澜,她的夫君从来如此,她早已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