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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入赘 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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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附近,剑钊见到抱膝坐在一旁的温棠,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剑钊站在一旁,林归看向她,心下却叹了一口气。
他笑着走过去。
温棠抿抿嘴:“昨天我打听了下梅承雪安葬的位置。”
“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等的?”
林归走时虽然没有告诉温棠原因,却也不难猜。但她也不知林归何时会来,索性天还未亮透就来这里等着。
温棠右手撑着膝盖,想要站起身。林归俯身伸出一只手,她自然的将自己的手握上,借力站起。两人十指紧扣着,温棠躲了躲有些发酸的腿脚。
她一抬头,见到林归仍是浅笑着看她。
“心情这么好呀,林大人。”
林归笑意更甚,牵着她走向剑钊,剑钊则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山径。
天色逐渐暗沉,林归稍稍拉紧温棠的手,加快了上山的脚步。
沿着山径,三人绕到西山的北面,再往前走一小段,便是梅承雪安葬之处。
林归忽然停下了脚步:“你们在这等我。”
“大人!”
剑钊还想说些什么,温棠看着他,摇了摇头。
林归侧头看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便松开了她的手,独自一人走向前。
剑钊和温棠远远看着林归走到一座坟墓前,附近还有几座埋葬其他人的坟墓。
林归站在墓前,清瘦的背影许久未动。过了许久,他终于拿起了铲子,一点点松动坟墓上的土堆。
剑钊眉眼微动,心底压制了许久的不忍情绪,终是泄露一二。
他压低声音:“温姑娘,大人这样做,值得吗?沈将军去了北境,可大人本也可以有自己的人生。”
又好像温棠,虽为探清真相,却从不会真的使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
温棠没有回答,就连神情也没有变化,像是没有听到剑钊的话一般,静静的看着挖着墓土的人。
她忽然开口:“剑钊,我和你们大人不一样。我父亲的死不能归咎于现在世上的某个人,甚至也不能归咎于赵将军的案子。我愿一生躬行其道,但这条路我可以走很久,我有很多的耐心,便是终其一生,我亦不渝。”
温棠顿住,注视着林归的眼神更加坚定:“而你们大人不同,这不是他的道,他不能再等。再等下去,官家和陈旌合,终有一人要独掌大权,我也不舍得让他再等。”她终是叹出一口气,“有些真相,应该暴露在阳光之下,世人眼前。”
细碎的星子铺满夜色,夜风吹过林间,温棠的裙摆轻轻拂动,她在此等了一天,虽然出府前简单用干粮垫过肚子,也着实有些坚持不住了。
林归衣衫已被汗湿,额头上的汗水仍在顺着下颌下淌。坟头被彻底铲开,棺椁完全暴露,他扔开了铁铲。
剑钊赶紧走上前,却见林归喘着气,没有移开棺盖。
他无奈闭眼:“叙白,冒犯了。”
他走到棺椁的一头,和剑钊合力将其移开,随着一声闷响,浮灰骤然卷入空中。
有关琦荆之毒验证之法的记载很少,林归和剑钊二人彻夜在皇城司中寻找相关记录,终在皇城司《验毒详实全录》鲜少有人翻阅的一册中,寻到了一位多次往来西域的游医所述内容。
琦荆之毒与寻常毒理不同,渗入病体后,并不会造成病变,也不会改变人骨构造,残存的毒性会随着内脏一并腐烂化为乌有。但当味酸之液侵入其骨,却会逐渐化为细末。
剑钊将浸过白醋的厚布递给林归,林归到底不忍,只将醋布裹住了白骨最小的一截脚趾骨。
两人沉默站在一旁静静等着,温棠也走近二人,看着棺椁中的白骨。夜色深沉静谧,三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剑钊走上前,将厚布展开,三人一并看去,却见骨节未变。林归心下稍松一口气,他内心希望是他们判断错了。
剑钊再次将厚布裹上,退回到二人身边。
时间像是变得尤为漫长,温棠只希望此刻能快一些,再快一些。
林归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安,悄然握住她的手,两人四目相对,他只微微阖眼点头,让她安心。
他能猜到结果,这一行也只为求证。
没过多久,他松开她的手,再度走向前。打开厚布前他犹豫一刻,又利落将其展开。
一展开,便有少许粉末散落,小骨下端也有了些许裂痕。
温棠眼神怔住,瞳孔变大,下意识张开了嘴。她虽猜到结果,却仍在这一瞬间,心绪翻涌—后怕,担心,和一些不忍。
林归将厚布拿起,许久才站直身子,背对着二人。
“剑钊,你先带温棠回去。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
“游之...”
他转身看她,声音有些疲倦:“我没事,你先回去,听话。”
温棠看着林归,她看得出他分毫不让的态度,也不再坚持,和剑钊一起下了山。
林归坐在坟墓旁,他本以为自己脑中会浮现过去,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有想。他不知自己待了多久,直到晚风渐盛,他攥紧了自己的手。
走至山脚,林归看见前方石阶上坐着的一个单薄背影,他停下了脚步。她背对着山径,静静垂首坐着,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那是世上最温暖的地方。
剑钊回到府上后唤来了林归的马车,等林归和温棠离开西山时,车夫早已等在那里。林归掀开车帘,让温棠先进去,自己再随入其中。
马车里放着一些清淡的点心,温棠此刻却全无胃口。
林归本想哄她吃一些,担心她饿久了伤胃,却见温棠累极皱眉,靠着车壁,索性收回了念头。
他靠近她坐着,伸手轻轻揽住她。温棠顺势靠上他的肩头,闭着眼睛。
见温棠不再调整姿势,他想着她是否睡熟,温棠却又双手搂上他的腰身,抱住了他。
林归僵住身体,直到温棠彻底放松下来,他的左臂紧紧搂住她。
没一会儿,温棠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女娘微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脖颈,林归不敢再动一下。许久,他微微侧过头,温柔又小心地轻轻亲了下她的发顶。
温棠醒来时天还未亮,她点起房中的灯,忽然间抬头望见林归的书房也亮着灯。
书房的门被推开,林归停下脑中杂乱的思绪。
“怎么不进来?”
温棠眨着眼睛,走进房中关上了门:“你一夜未睡吗?”
林归走到一旁的另一张桌前坐下,温棠也一同走过去。
“粥刚热好,想着你现在或许会醒,就端了过来。”
温棠将瓷碗端到自己面前,打开碗盖。
“那我要是没有睡醒呢?”
林归看着她轻笑:“一会要收拾去上早朝了,你要是没有睡醒,我自己吃了就好。走前再让剑钊重新煮一碗。”
温棠舀粥的手悬在半空,扭头看他:“那我吃了,你吃什么?”
他的嘴角一下咧开,周身的郁气顿时散尽:“就算是平时,我也是散朝后才用早饭。若是朝会时间久,官家会赐廊下食。”
她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饿了快一整日的胃终于在此刻得到了满足。
“温棠,下次要是想见我,就去皇城司找我。”
她咽下嘴里的米粥:“你现在不担心有人将你我绑在一处了?”
“慎重些总归无错,但我若是连自己的地盘都管理不好,其余时候又如何护着你?”他想起了过去,微微挑眉,忍着笑,“但不要每次去都说是去投案的,皇城司没有这么多涉及女娘的案子。”
“哦。”她故意打趣,拉长了尾音,“是没有,还是没有这么多?”
林归一愣,听懂了她话外之意,眯着眼睛,看着她的侧脸:“温姑娘是不希望皇城司办涉及女娘的案件?”
她无辜地看他:“我没有这么说呀?大人办案,自然是有何案件就依律查案。”
他凑近她:“温姑娘放心,皇城司毕竟是官家统管,所涉案件皆与大梁安危和朝廷有关,没有女娘。”
他专门加重了最后半句话的咬字。
温棠只觉得自己耳垂微微发热,低下头胡乱喝下两口米粥。
明明只是两句意中人的相互打趣,林归躁动一晚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她忽然放下了勺子。
“不吃了?”
她犹豫着:“林归,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林归心底一软,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少时还未入仕时,曾见书上说—天地虽暗,草木有声,万物皆可引路。彼时不解,如今方得见其心境之澄明。”他喉间微微滚动,“入鸿胪寺,是老师引荐的。他盼我审于辞令,可备四方事。”
他低笑一声:“这前半句是否入老师所愿,还有待商榷。后半句,是绝无可能了。”
温棠沉默一会儿,唤他:“林归。”
“嗯,我在。”
“等上京的事都了了,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安县吗?”
林归脑中怔愣,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不知道自己能否答应她。
昨日独自在西山时,温棠就把二人的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此时大概能猜到林归心中的想法,于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就算是你届时什么都没有也没关系,把你留给我就好了。”
她松开了他,林归又是一愣,抓住了她的手。
“林游之。”她连着姓和字唤他,“你愿不愿意入赘我家呀?”
温棠的目光中藏着满心的期许和一丝不安,与林归十指交握的手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不敢去看林归的眼睛。
“等我们回到安县,就接回长乐。我们在舅父家附近买一处宅子,不用太大,够我们三人生活就好。这一年我存了一些银两,我也很好养活,不挑食...”
温棠陷在自己的构思中,絮絮叨叨的说着。林归只觉得自己鼻头发酸,眼眶有些涩。他看着她,笑着深吸一口气:“愿意,我愿意的阿珩。我求之不得。”
窗外的星子落下,远处终于泛起了曦光。
兴乐二年八月末,诸事皆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