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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琦荆草 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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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府中有关梅承雪的痕迹已经很少,更遑论林归和赵昀。
温棠别过梅老太君,正准备离府。梅止舟带着她往院后稍稍绕了一段,他的心情轻松了许多,温棠却有些心绪不宁。
梅府院落比温府要大,院中种着许多名贵树木,温棠大部分都能识得,有些却也认不出。
林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忽然她停下脚步,梅止舟察觉到,转身意外地看着她。
“怎么了?”
“你们府上,怎的在这里种了桂树?”
温府也种着一棵桂树,而梅府的这一棵明显是长不高的品种,鲜少会有高门将其栽种到院中。而这桂树和一旁其他的树木,显得颇为不入。
梅止舟没想到温棠会注意到这个:“这树原是养在兄长房中的,兄长病逝后,房中许久不住人,祖母让人将这树移到了院中打理。”
温棠的绣鞋踩入石路边的泥中,想要靠近那棵桂树,另一只脚却忽然停下。
“温娘子?”
温棠看了看那棵桂树,短暂沉默,又摇了摇头:“桂树好养,悉心养护,下个月又能开花了。”
梅止舟不明白温棠为何对这桂树忽然上心,只点点头,见温棠转身走回来。
“走吧,下次我再来和老夫人探讨桂树的养护。”
林归基本不会在府上用饭,但自从温棠住进府中后,这两日他都回到府中和温棠一同用饭。这之前他便发现温棠的作息竟比他更不规律,独自一人时,晚饭经常不吃。
何况府上忽然日日生火,皇城司的几人虽然不会多问,却也会有所察觉,林归回到府上用饭,能更好遮掩。
温棠吃饭一向很慢,今夜也一直未发一言。林归今日无事,三两口吃完后便拿过一本书坐在桌旁随意翻看着。
她停下筷子好奇看去:“在看什么?”
“《止戈录》,前朝石将军晚年所作,集他一生和当时的戎越作战的战法和心得。”
温棠大概能猜出林归不喜兵法类的研究,可他能从北境平安回到她的身边,定是在此道下了苦功。她看着他的侧脸,移开目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直到饭后,温棠仍是满怀心事。林归走到窗边,轻柔握住她的手,她回过神看他。
林归的目光在月色的映照下显得更为深邃,温棠在这耐心中忽觉鼻头发酸。
她抱住了他。
林归不解地怔住,感受到怀中的人将他抱得更紧,也抬手紧紧搂住她,不想在两人之间再留下任何空隙。
温棠微微有些发抖,但他的胸前仍是一片干燥,林归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的脸轻轻蹭着她的发顶,他猜想着她今日在梅府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以为温棠不会主动解释时,却听到了她有些闷沉的声音。
“游之。”
“嗯?”
温棠后退一步,眼眶微微发红。林归摩挲着她背后的乌发。
“梅承雪是忽然病重的吗?”
林归瞳孔紧缩,却在下一瞬藏好了眼底的情绪:“也不算,他的心脉自幼便弱,后又劳累过度得了肝疾,再之后,便是肺部也出现了问题。”
温棠忽然不知该如何说接下来的话,目光注视着他,又低头皱眉:“我今日听止舟说,他病重前身体已大有好转。”
他短暂沉默:“是。”
当时他们几人都认为,待到边关太平那一日,海晏河清,四海升平,仍会有他们的天地。
温棠许久不语,林归眼底逐渐又起了波澜:“怎么了?”
久病缠身,继而一病不起,倒也合理。
“如今正是桂树开花的时节,梅府中的桂树却没有。”
见林归仍是不解的神色,温棠定了定有些杂乱的心绪:“那棵桂树根茎处长着几根不起眼的杂草。”她深吸一口气,“我自幼识得花草,一些不大寻常的,我也能认出。那些杂草中其中有两株,名为琦荆草,根部原为一枝,再长便会与上部分为两处,草边呈不起眼锯齿状。这草生长十分困难,种植条件苛刻,且要依附于养分充足的草木,也只有在冬鹘才可能得见。”
林归心底逐渐对她想说的话有了猜测,却不敢去深思。
温棠张了张嘴,有些难以继续说下去。
“止舟说这树原是养在梅承雪的房中。”她眼底似有不忍,她握住了他的手,他低头看去,“这草无毒,但结出的花有毒。”
林归的手忽然一僵,温棠轻轻吐出胸口闷着的郁结。
“毒性不强,其实若是常人服下,倒也无大碍。可恰巧这毒,只会攻击人体中最薄弱之处。若是体弱之人闻得琦荆草之香气,轻则诱发病症或是喘疾,重则骤然加重病情。若是久病者直接服下,那更是杀人于无形。”
林归神情变化不大,可温棠却没有错过他眼底早已掀起的惊涛,和微微错乱的气息。
“若不是有人故意在这桂树处种下这毒草,那便是这树之前接触到了花粉。”
林归眉头蹙起:“梅府中,何人会下此毒手?”
“林归。”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这只是我的猜测。至于这琦荆草,我所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的脑中早已将可能之人都过了一遍,梅老太君和梅止舟显然不可能,那便是梅府之外的人。可梅承雪为人和善,仕途上几近圆滑,他如何也想不出是何人会下此毒手。
他想不通。先是赵昀死在北境,沈黎充军。现如今梅承雪的死因也出现了疑点,为何偏偏是他们几人,为何先后都出了事情。
林归失焦的目光忽然怔愣,他忽然想到了他一直忽略之处。沈黎充军,是因为赵昀率两千人死守肃州城,战死后定性为叛国,证据确凿。而沈黎公然上诉,挑战大梁律法的权威,视为同犯。
可事情先后接连发生,若是梅承雪的死同样与此相关,林归甚至不敢深思。
温棠将他的另一只手一同握住,林归回过神,看向她的眼中。
“我...”
温棠打断了他:“我知道。”
她再次抱住他,耳侧正好附在他的胸膛。林归紧紧搂住她,一只手抚过她的脊背,呼吸有些沉重。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这一夜,林归和剑钊都回到了皇城司,温棠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白日在梅府想起了已逝的父母,后又见到了琦荆草,心底忽然升起一种恐惧。若是林归有一日也会遇到此类之事,她不敢深想。
温棠侧身平躺下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微微蹙起眉头。
她想带林归回到安县,她想问问他,愿不愿意和她一起离开上京。
天边蒙蒙亮,刚有微光升起,温棠从侧门离开了府中。
这段时日,东府众人异常和谐,原要争上好几日的事情,现在半日就能敲定。江南西路近日接了不少灾后的流民,经略使上奏哭穷,奏折直接转交了三司。若是之前,东府的人定要再探讨下流民的善后安置,如今倒是只说“难不成还要我们几家善财地方?”
杜聿则恰好下职经过东府,心底嗤笑。
“杜公。”
听见陈旌合有些沙哑的声音,他转过身。
“大相公今日得闲?”
陈旌合的银发比前几日又多了些许:“这几日事务少,不如早些回去带着孩子们习字。”
杜聿则没有接他的话,陈旌合也不再多说。直到两人走出大门,陈旌合上了陈府的马车,他掀开车帘。
他半垂着眼睛:“杜公,这就要入秋了,注意身体。”
杜聿则笑着颔首,大步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