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房间》同芯

3、第 3 章 聚餐地点定

　　聚餐地点定在公司斜对面的一家酒楼，很近，他们打算步行过去。
　　电梯里一行人正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工作上的事，杜松子的手机突兀地响了。他赶紧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爸爸，下班了吗？”
　　“爸爸还得一会。”听到女儿的声音，他不觉跟着笑了，声音也温柔许多。
　　“今天我过生日，你快点回来，我们等你很久了。”
　　“抱歉啊，你和妈妈再等等，爸爸买了蛋糕就回去。”
　　“妈妈，买了蛋糕。”
　　“那好，你再多等爸爸一会，好不好？”
　　“好吧，爸爸慢点开车。”
　　“好，你要乖乖的哦。”
　　挂了电话，笑容从他脸上褪去。灯光下，他那有些蜡黄的方脸上泛着一层滑腻的光泽。他下意识吸吸鼻子，抬头觑了两眼正在手机上回复消息的百川，边组织语言，边把手机揣回口袋，冲锋衣随着他的动作擦擦作声，在安静的轿厢里十分响亮。
　　还没等他向百川解释。百川收起手机，先一步，笑着问他：“你女儿今天过生日？几岁了？”
　　“嗯，今天过5岁生日。”他原计划去那坐一会，见了新副总再找机会走，为此没有跟百川提过这事，可此时听到女儿的请求，不免心生几分动摇。他知道公司是不喜欢临阵变卦的，回答时不免有些踌躇。
　　“整天都跟一群大老爷们待在一起，不如早点回去陪陪孩子吧。一会我和钱总说一声就行。”百川热心地拍拍他的背，宽慰道。
　　见其他人都应和着百川劝他快快回去，还在犹豫的杜松子咽下推脱的话，连连道谢。出了电梯，将百川他们送下台阶，他急忙往停车场跑去，他要先去商场取给女儿订好的礼物。
　　傍晚冷风飕飕的，地面湿答答的，昨天下的雪，到现在只余枝头檐上那一点显眼的白了。来往的行人，个个裹得严严实实，他们匆促赶路，脚步间带起几滴地上的脏水。
　　到了饭店，钱总没来。等热茶下肚了三杯时，钱总来了，父子二人一起来的。
　　小钱总和钱总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身高相仿，都戴眼镜，都是阔面小眼，只是小钱总比钱总精瘦许多。他俩一来，其他人自觉地做起自我介绍，小钱总跟在钱总身旁，满脸笑容地和每个人打招呼，百川上前对他说杜松子没来，他点点头，没多问。
　　今天这三十多号人，按十人一桌安排在一个半开放的大厅里。钱总不喜欢繁文缛节，待餐前的拍照合影结束后，这些人便照定好的位置入座就餐。小钱总边撕掉餐具的塑封膜，边关心邻座的虬龙：“最近干的怎么样？”
　　因为小钱总要虬龙坐在他身旁，鱼雷这个项目部主管没能坐到他本来的位子上，但他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抢先回答：“他适应的很快，干活既有效率又有质量。是吧？百川？”
　　百川笑着将手搭在虬龙肩上，看看虬龙，再看看小钱总，夸赞道：“不愧是名校毕业的，就是不一样！”轻轻拍了拍虬龙的肩膀，又说，“未来可期啊。”
　　虬龙没有谦虚客套，伸出手拍拍百川的肩头，笑嘻嘻地应下。
　　小钱总喝口了茶水，润润嗓，问道：“你来公司多久了？”
　　“五年。”
　　“跟宋闵真一起来的？”虬龙在一旁冷不丁打岔。
　　百川一愣，旋即回答：“我比她晚一些。”
　　一直在和其他几个总监聊天的钱总，突然插进话来：“五年就做到总监，你很不错。”
　　鱼雷马上顺着钱总的话附和了两句。“还得多亏钱总提携。”百川端着酒杯，站起来想给钱总敬酒。
　　钱总笑着抬手谢绝：“今天不喝酒。你们聊吧，我有事得先走。”
　　“钱总，不多待一会吗？这才开始上菜。”
　　“不了不了，你们吃，你们吃。我今天还有别的事，就是顺路把他送过来。”他和身旁的小钱总嘱托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明天公司见。别送了，别送了。”在他的一再声明之下，其余人留在餐桌上，只由两个总监送他出了酒楼。
　　大厅里，小钱总和鱼雷正聊得火热，猛然想起了什么，问虬龙：“刚说的宋什么，名字像外国人的，是不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个？”
　　虬龙夹了块鱼肉，放到餐盘里，说道：“是她。刚提了离职，让人事给办手续去了。
　　“那就行。”
　　“欧阳庆带出来那些人里就属她最没眼色又……”刚送走钱总，回来坐下的百川还想继续说。
　　小钱总截断了他：“走了就行，不说了。再发展发展，以后直接用AI还哪有这么多事？”随后话锋一转，眼睛笑成一条线，“听说你结婚了？”
　　“对，今年十月份结的。”
　　“恭喜恭喜，可惜我那会还在国外没去成。”
　　听见小钱总这么说，百川霎时乐开了花，眼尾绽开道道纹路，直往两鬓而去。他忙不迭道谢：“您太客气了，什么都不及有您这份心意啊。对了，您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个月吧。”说到这，小钱总想起以前和虬龙一起读大学时的趣事，想起他们是如何认识各自的女朋友的，还没讲出来，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一桌好菜，已被吃得七零八落，一群人说起那时那事，说起以后，推杯换盏，满面红光。打火机的声音响起，股股烟雾扑向悬在空中的多层水晶吊灯，和那片冷光紧紧抱在一起。
　　明亮的光线之下，宋闵真坐在桌前，视线钉在“离职报告”四个黑字上。大厅内，垃圾桶都被清理过了，换上了干净的垃圾袋。最后两个结束加班的人，分头关掉了剩下的灯，接着门外传来两声“打卡成功”，之后便彻底陷入沉寂。窗外，霓虹灯彻夜闪烁，汽车往来穿梭，叫这方苍穹早睡不成。宋闵真在纸上签了名，将余下的白纸塞回打印机，再将属于她的那一份文件装进包里，迈入阵阵寒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