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房间》同馨

2、第 2 章 窗户没开，

　　窗户没开，窗外的天空亮了很多。若是遇上天气极好的时候，透过这扇窗户，能隐约看到远处山脉的轮廓。虽然不是当时和高晨一起爬过的那座山，但爬山途中不敢多看高晨的她，可以放开了去看山。
　　山与高晨相似又不同。山是静的、疏远的，高晨不说话时倒与山很像，只不过这种时候少见。她常忙着热热闹闹地组织一场场社团活动或聚会，即使在她毕业四年后，仍想把大家凑在一起再去爬一次山。不过，话说回来，山中也有的是风吹林动，沙沙作响，群鸟归巢，依偎啼鸣。
　　这个景区，宋闵真是第一次来。这里现在可以凭学生证免费入园，她猜想高晨决定选这里，应该是为了照顾她紧巴巴的生活费。感激不已的同时，心里更加不是滋味，进了景区都是帮人拎拎东西，默默跟在后头。
　　爬至半山腰，高晨渐渐落在队伍最末，话也渐渐变少了。宋闵真停下来等她，她扶着栏杆对宋闵真笑笑，深吸三口气，直起腰，快步迈过好几节台阶，反将宋闵真甩在身后。剩下的山路，有时她与宋闵真并肩同行一段，有时领先宋闵真一程，有时宋闵真又会停一停，等她。
　　他们一行人在到达山顶前的最后一处观景平台汇合。边闲聊休整，边看着其他人或气喘吁吁，或尚算从容地经过他们。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高亢的鸟鸣，正在喝水的宋闵真回身望去，林海茫茫，哪里能寻得到鸟儿的影子？唯有那山风踩过一个又一个树梢，跃过众人的肩头，往无穷无尽的碧空奔去了。
　　歇够了，一鼓作气爬到山顶。高晨第一个张开双臂，欢呼庆祝，走到围栏边，眼带笑意地指着远方的景色给大伙看。宋闵真执指为月，只看见了还在尽力稳住呼吸的高晨。
　　高晨就在那，她看见了，她想跟她说说话。可不论她怎么用力，这窗户就只能推开那么一点，她过不去。
　　曾和宋闵真同组的朱砂，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宋闵真紧握窗户把手，不管不顾，一味竭力向外推，觉察到可能不对劲，连忙闪身回去。下一秒她又记起，那扇窗户是不能全部打开的，便走出卫生间，若无其事地从宋闵真身旁离开。
　　冷风从窗户钻进来，一个劲往宋闵真的脖子里钻。午饭后因需透透气，这扇窗被打开了。过了时间，离窗最近的宋闵真，今天并未去关上它，似毫无知觉般，呆望着屏幕出神——那些找人要数据的聊天窗口，已读或未读，都迟迟不见亮起。
　　不知过了多久，咚地一声，有个同事受不了吹风，走过来关了窗。打印机嗡嗡响了，卷进又吐出两页纸。带着温度的纸躺在那里，宋闵真仍然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没有像往常一样，将纸张送到它的主人那里。
　　杜松子挂了女儿的电话，左右等不到，只好自行取走打印纸，钉在一起，把胸前的工牌翻到正面，去找主管汇报工作进度。
　　没多久，他回来了，先说了取消今天原定的加班，又跑去向一组组长确认下班后参加聚餐的事。二组的同事们得到消息，叽叽喳喳议论起来，一个一组的也顺势加入其中，来回两头聊。
　　“欸，新副总这场面可真大。”
　　“那可不，行政连桌椅都搬了个新的上去呢。”
　　“新副总，谁知道是哪位？”
　　“小钱钱。”
　　“什么意思？”
　　“你看你上班上傻了吧。大领导钱总的儿子呗。”
　　“你们怎么知道的？”
　　“上午那会一拨人在群里跟着鼓掌，你没看到？”
　　“我忙得恨不得多长双手，哪有空。发红包了吗？”
　　“没。”
　　“那没事，也没错过啥。”
　　“白菜同学，你就知道惦记红包……知不知道不及时回复消息的，扣五十。”
　　“啊？？？员工手册上哪有这条啊？”
　　“不信？等你拿到这个月的工资就知道了。”
　　“我去年就被扣了。
　　“还有这事？”
　　“哈哈哈哈，骗你的。”
　　“你俩……”
　　他们笑得前仰后合。那些年轻的欢声笑语飞到空中，汇成一条蜿蜒的河流，在大厅里潺潺流淌。宋闵真悄悄坐在那儿，所有的河水都推她，挤她，绕过她。
　　临近下班时分，虬龙一边气势汹汹地向宋闵真这边走来，一边冲她大喊：“你改好了吗？要下班了，还不发？”
　　宋闵真抬眼看向对面的虬龙，看到他胸前还在晃动的工牌，低下头去。即使此刻虬龙的脸色愈发难看，她依旧不发一语，保持缄默。
　　虬龙重重地拍在显示器上，丢下一句：“消极怠工！你就这态度？行，你可真行。”
　　虬龙走后，宋闵真坐了一会，又往项目部去了。可等她再一次无功而返时，发现桌上只剩那个磨掉了大半字母的键盘了。
　　她不在的那会来了两个人。他们在周围人聚精会神的忙碌中，三两下拔掉插头，一个抱着显示器，一个抱着主机，提溜着数据线，离开了。这会，那零星几个讨论工作的人，凑得正近，聊得正大声。
　　早就预见这一切的杜松子，瞥见宋闵真神色灰败，双手用力抓着椅背，试图借此支撑住身体的样子。几张旧面孔，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迅速别过头，却正好碰上白菜投来的目光。
　　他微微摇头，小声对正欲开口的白菜说：“不说这个，忙你的去。”说完往前挪挪椅子，从桌面随便点开一个文件，飞快地滑动鼠标滚轮，一目十行地浏览起来。
　　上一个赵佳穗，上上一个郭飞毫，他们都主动离职了。就是这个宋闵真，脾气又臭又犟。早点走了对她好，她怎么不明白呢？跟公司耗，她耗得起吗？仗着年轻？
　　很快他平静下来，放慢了手上的动作。鼠标指针停在一则批注上，抬头看了眼宋闵真，没看到，她应该是蹲下去了。
　　来公司的时候是年轻，现在27了，不算多年轻了。各退一步，早点走，早点找个新工作，不好吗？好话说尽，一个字也不听，那他有什么办法？组长而已，人微言轻，宋闵真还像个受害者一样，每天准时出现在他眼皮底下，为什么要这样为难他呢？
　　他把文件关掉，开始着手写今天的工作日报。
　　谁摊上这种事，都没有办法。还不都是领导的安排？慈不掌兵，善不为官，他能有什么办法？
　　到点了，有人已经去等电梯了，有人在工位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百川招呼齐了人要去聚餐。宋闵真在大厅门口，拦住了他们：“把电脑给我。”
　　鱼雷刚要开骂，她又说：“我写离职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