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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去年八月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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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八月份,公司搬到了这里,宋闵真也一块搬了家。不仅离公司更近,上下班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骑单车只需不到十分钟,比过去省时许多。
而且,近一半的路程都车少,好走。夏天人行道旁的绿荫浓厚,不会太晒,只有过红绿灯的时候,得撑开伞遮遮阳。快到公司的那个十字路口总有一些摊贩摆摊,早上他们卖早点,什么豆浆卷饼,应有尽有,下午他们卖水果,切好的或称重的,很是方便。那时,她常能在上班路上遇着两个同事,彼此打声招呼,聊点无关紧要的话。次数多了,下班也容易遇到,遇到了就一起走,一直走到路口,互相挥手作别。
两三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员,趁黄灯结束前,加速穿过马路,汇入南来北往的车流中。宋闵真拖着地上的影子,踩上斑马线,对面的绿灯在逐秒减少,直至红灯亮起,绿灯又至,她还站在那儿。
“这边!”身穿学士服的高晨摇着手里的学士帽向她招手。
她穿过人群来到跟前。高晨原地蹲着,她的舍友应含章半蹲在台阶上给她拆开挽起的发髻,梳顺头发。她仰头瞅瞅宋闵真,先眯眼一笑而又拧起眉道:“大忙人!我还以为你不来呢。”说着抡圆了拿着学士帽的手,作势要打。
“你干什么,别动。”
帽子上的流苏擦过宋闵真的裤腿,高晨没打着,反被应含章按住了肩膀。“长手长脚,一天在宿舍够这个够那个,也有你够不着的时候呐?”
应含章嘀咕的话,全被高晨听见了。她很是不服:“舍长!你别拦我,我肯定够得到。”
“行行行,我信我信。”应含章笑着收起小木梳,拿起从高晨头上取下的发夹别在自己的袖口,推推她的肩,“好了,社长,一会记得把衣服给我啊。”她四下望望,去寻另外两个舍友了。
高晨把帽子递给宋闵真,再脱下宽大的学士服交到宋闵真伸来的手里。她怕不小心弄脏了白旗袍,仔细拍拍下摆,抢眼的绿绲边飞起,落回,化作系在她满绩点的成绩单上的绶带。
她向宋闵真确认没问题后,拿过衣帽,找到舍友们,和她们说了几句话,将衣物交给应含章,取走了自己的帆布包。
她半挎着包,抬手看了一下时间,走到宋闵真面前:“嗯,我们可以撤了。
“不等等她们吗?”
“她们另有安排,咱俩走就行。”说罢,高晨回过头远远朝舍友们挥挥手,看看那些还在图书馆周围拍毕业照的人,和宋闵真说:“听说这里面一座难求,你不考个研去?”
“我不想考,想早点工作。”
“我也是这么想的,先来四年再来三年,这不和我的头发分叉一样,没完没了?我是念够了。”
高晨卸下两只白玉耳坠,从包里掏出一个只在一侧点缀着珍珠的细边发箍戴上,拿出小镜子,理理刘海和披着的长发,抬起头,问道:
“午饭有安排了吗?”
宋闵真就要点头,霍地意识到差点回答错问题了,赶忙快速摇摇头。
高晨弯眉笑笑,将包挎到肩上:“我想在离开学校前,最后去饭堂吃一次?”取得了宋闵真的同意,她自然而然地挽起她的胳膊,“出发!”
宋闵真才抬起脚要向北去,被高晨一把拉住。“这边这边,去那边的饭堂,大饭堂这个点人太多了。”高晨指着南边的饭堂给宋闵真看,“我让周磊他们在那里等着了,我们有位子的。”
“学姐,你什么时候离校?”
“今下午。”
“这么快?我去帮你搬行李吧。”
“不用啦,谢谢你。到时候爸妈会来接我的,放心吧。你好好上课,多水的课也不能翘。”
她们往饭堂边走边聊,宋闵真隐约感觉到她被高晨挽着的右手臂轻了。站定一看,自己正站在斑马线的另一头,路对面的信号灯倒数四秒后跳成了红色。
前方,路灯病恹恹地照着街道,女贞树四季常绿,枝叶茂盛依旧,立于两旁,蓬头散发似有知觉。停放在路边的车辆,黑的白的彩的,都弓起背,伏在影中。穿行其间的人影皆步履匆匆,一阵大风刮过,啪啪两声,树上的积雪摔碎在她身后。
一辆白车缓缓停在路边,打着双闪,按了一声喇叭,她没有在意。那司机又按了按喇叭,摇下车窗:“喂!宋闵真!是我啊!”
她扭头看去,高晨扒在车窗边,一个劲冲她挥手。
“你背这么大一个包,还拉个行李箱,是来出差的吗?”她弯下腰听车里的高晨说话。
“是,但已经结束了,准备去机场,回去。”
“那我送你去机场吧?你一个人?”
她点了点头。
“快上车,我送你。”
她还在踟蹰,说着“不用麻烦。”“我自己去就行。”可高晨先下了车,不由分说拿过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又推着她坐进副驾。
哪怕三年没见,高晨还和以前一样。她娴熟地开着车,嘴上没闲过,开心地向宋闵真问这问那,聊东聊西。等红灯的时候,她取下手机回信息,宋闵真别过头,望向窗外,车里难得安静了片刻。
绿灯倒计时眼看要到底了,宋闵真为那刚走上斑马线的一老一少捏了把汗,看见他们安全通过,才收回目光看向身侧。高晨已不知何时放下了手机,目视前方,就等着换档跟上前车。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短风衣,没扣扣子,安全带压在里面的白色半高领长袖上。披肩长发上有一条明显的波浪状痕迹,像是被扎久了留下的,握着方向盘的左手还戴着表,但不是学校里戴过的那款了,右手腕上套着一个黑色皮筋,那应该就是她用来扎头发的。
紧身牛仔裤也是蓝色,但比外套浅一些,脚上是一双深棕色长筒靴,踩油门和刹车的时候,宋闵真留意到腿肚和鞋子之间总会露出一道缝隙。
她酝酿着那句“学姐,你是不是瘦了?”,不自觉伸出手想去整理垂在胸前的头发,随后就联想到可能为得就是这种穿搭效果,便把话重新咽回肚子里了。
她们的汽车从拥挤的主干道开进一条宽阔的上坡路。路两边的大树虽落光了叶子,但枝干苍劲,擎天撼地,无一不是最坦荡无畏的模样。
宋闵真专下心听高晨给她介绍这些树的历史,想象它们春夏时的样子。她紧绷的后背,慢慢放松下来,恍然嗅到了那一直萦绕在车内,若有似无的温暖的木兰香味。
假装随意看看车窗两边的风景,她再次看向高晨,偷偷思索,或许添上耳钉会更出彩。于是暗暗决定过生日的时候要送她一副。
爬上坡路,道路继续向前延伸。她不时看向高晨,高晨好像忘了她的存在,已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了。从近处的大厦,讲到远处的古塔,再讲到这条路的旧名。她都一一听着,一一回应,一一记下。
车子即将驶入跨江大桥时,她远远地就被铺在水面的落日余晖吸引走了注意力。悠悠江水,脉脉斜晖,一同浩浩奔流,使人十分心旷神怡。行至桥尾,她蓦地听见高晨问她:“好看吧?你什么时候再来,我带你逛逛?”
“或者等我有空了,去你那边找你玩。好不好?”
一声清脆的响动,接着一对情侣的连连惊呼,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方才后知后觉地看见半米之外的一地碎玻璃渣,看清原来自己已经来到小区附近的那家小超市门前了。
一个红着眼睛的中年妇女冲出店门查看,见没人被砸,松了口气。回去拿来扫帚簸箕,背过身打扫碎渣。
店里开着灯,里头乱糟糟的,但没有人。冬天的棉门帘还没挂上,透明塑料门帘被拆下来靠在门外。宋闵真上前小声问道:“你……”
那女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抹了把脸,用扫帚指了指台阶:“你走上边。”
宋闵真没再多问,走过超市。回头看到女人扫完地,把工具放在门外,进门前习惯性地抬手去掀不存在的门帘。
就是这一抬手,让她想起了她的妈妈。
快到小区时,她迎风打了个喷嚏,用力忍住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一片朦胧中,她看到高晨离开安检口的背影,转瞬间,又变到了老家客厅的灵堂前。
寒风在高楼间来回穿行,小区门口刚修好的照明灯跟着闪动,地砖松了几块,下面攒着融化后的脏雪水。一旁的保安亭里堆满了杂物,靠墙停着一排电动车,墙根处一只野猫缩在阴影里,狼吞虎咽地吃着地上的猫粮。
宋闵真关上房门,卸下双肩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土黄色的厚窗帘还拉得严严实实,和她今早出门上班前一样。她环视房间一遍,关了主灯,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听到一阵警报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等声音消失后,她摸索着打开小台灯,坐到桌前。
没了螺口灯泡刺眼的白光,那种被揪住头皮的感觉好了很多。房门外有人启动了洗衣机,接着开始嗡嗡地加水。她脱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从衣兜里摸出手机,坐回原位,坐在灯下发呆。
嘀嘀—嘀嘀—,响了四声。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帘后探出头,唤了声她的名字:“快来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