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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香樟旧梦 旧念疯长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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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那盏台灯还亮着,林清禾在谢予州怀里沉沉睡去,输液管里的药液匀速坠落,一滴,又一滴。他们以为最坏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可没有人知道,在滨城的另一端,江亦辰正坐在幽暗的书房里,指尖夹着一支燃到过滤嘴的烟,眼底的愧疚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偏执吞噬。
他的思绪飘回高中校园的香樟树下。那是九月初的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香樟叶,在林荫道上投下斑驳的金色碎影。林清禾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白衬衫,袖口微微卷到小臂,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她的马尾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尾扫过肩头时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她挽着他的手臂轻声说:"亦辰,等我们毕业,就一起去看海,再也不分开。"
那时的他们,眼里只有彼此。林清禾的笑容干净得像春天里第一缕穿过云层的阳光,江亦辰会偷偷把她的马尾拨到耳后,会在她考试前紧张咬笔头时递上一颗大白兔奶糖,会在放学后骑着单车载她穿过铺满梧桐叶的街道,她坐在后座上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的校服上哼着跑了调的歌。那些日子平凡得像白开水,可他后来在国外一个人对着月亮喝烈酒的时候,才发现白开水才是最难再喝到的东西。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他们要一起去同一所大学,毕业后租一间洒满阳光的小公寓,养一只橘猫,周末去海边踩浪花,等到攒够了钱就开一家小小的花店,她负责扎花束,他负责收银。
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那年冬天,林家突遭横祸,林清禾的父亲林建国被商业对手王浩设局陷害,公司资金链断裂,林建国突发心梗倒在办公室里。林清禾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图书馆复习期末考试,手机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碎成了蛛网。她冲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盖上了白布。母亲受不了打击当场昏迷,后来虽然抢救过来,却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需要长期住院治疗。
在最需要他的时候,江亦辰却被家族以兴衰相逼,强行软禁。江父摔了茶杯,江母哭天抢地,说他如果敢再和林清禾来往就断绝父子关系、冻结他所有的账户和信用卡。他被江家的保镖看管在郊区的老宅里,手机被没收,门窗被锁死。他试过翻窗逃跑,从二楼跳下去摔伤了脚踝,拖着一条腿在冬夜的寒风里走了两公里,最后还是被江家的车追上截了回来。那次之后他被换了房间,窗户焊上了护栏。他试过反抗,换来的只有更严厉的看管,那份身不由己的绝望,这些年来一直插在他心底,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在国外的那两年,他像一具行尸走肉,白天在商学院上课、应付家族安排的实习和社交,晚上把自己锁在公寓里,对着林清禾的旧照片发呆流泪。照片是他从高中同学那里要来的,像素不高,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照片里的女孩穿着校服站在香樟树下,正午的阳光洒在她脸上,眉眼弯弯。他把这张照片塑封起来放在钱包最里层,每次打开钱包心都会抽痛一下,却还是忍不住要看。他偶尔会在深夜的社交平台上搜索她的名字,但林清禾很少更新动态,偶尔出现的几张照片都是些不露脸的风景照,他能从那些照片的光影和构图中猜出她大概在哪些地方,图书馆的窗边、学校食堂靠墙的位置、操场看台的某个角落,那些都是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
回国后,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与谢予州并肩而立的温柔模样。那是在一个商界晚宴上,他刚下飞机就收到消息说林清禾今晚会出席。他来不及倒时差,换了一身西装就赶了过去。他站在宴会厅的角落,远远看着她挽着谢予州的手臂走进来,她穿着一袭香槟色缎面礼服,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婉大气,不再是当年那个扎马尾、穿帆布鞋的女孩了。谢予州替她挡下每一杯敬酒,低头在她耳边说话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那一幕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剐着江亦辰的心脏。
他本想小心翼翼弥补,不做任何越界的事,只是在远处看着她过得好,偶尔在她需要的时候默默帮一把,把当年欠她的温柔一点一点还回去。可当他看到她被谢予州牵着手从面前走过、连一个多余的目光都没有分给自己的时候,他心底那根锈钉被狠狠拨动了。不甘、嫉妒、悔恨、还有被压抑了两年的执念一涌而上,将他仅存的理智冲得七零八落。他因急切与偏执,最终亲手将她推入了更深的绝望。
"为什么?"江亦辰低声呢喃,坐在幽暗的书房里,指尖夹着的烟早已燃到了过滤嘴,烫得他手指一缩。他将烟蒂按灭在早已堆满烟灰的烟灰缸里,那里面已经有十几个按扁的烟蒂,有些还残留着带血的牙印,那是他在极度焦躁时咬出来的痕迹。眼底的愧疚褪去,只剩冰冷的偏执与不甘,"我明明只想弥补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不过是想让她回到我身边,我不过是想把欠她的都补上,怎么就变成了囚禁?怎么就变成了她眼底那种看恶魔一样的恐惧?"
他转头,恰好看到阮语桐转身离去的背影,那天在花房里,阮语桐帮他打包茉莉花盆后无声地退了出去,她穿着淡紫色的连衣裙,背影在走廊的逆光里被拉成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剪影。江亦辰不知道的是,她那天的眼眶其实是红的,因为她刚刚帮他擦拭那盆茉莉花盆上的泥土时,他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小心点,那是清禾最喜欢的品种,别弄坏了"。那一刻,江亦辰心底滋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阮语桐或许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利用他的悔恨与执念,挑拨他与林清禾、谢予州的关系。她的每一次"好意提醒"、每一次"知情人爆料"、每一次恰到好处出现的时机,全都精密得不像巧合。他不知道的是,阮语桐并非算计,她只是太痴心、太急于求成,只想让他走出执念,却用了最笨拙、最伤人伤己的方式。她以为只要林清禾彻底离开,江亦辰就会回头看到她,可她不理解的是,有些人的执念,不是一把火烧干净了就能熄灭的,而是越烧越旺。
他把烟灰缸推到一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金属钥匙在他掌心里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但也仅仅是几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滨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而他唯一想要的那一盏,此刻正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这一次,"他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说,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绝不会再丢下你。"
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而此刻在病房里的林清禾和谢予州,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安宁中,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