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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隔壁房间 他坦诚致歉 ...


  •   林清禾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阳光透过病房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几道柔和的金色条纹。输液瓶里的药水换了一瓶新的,透明澄澈,在光线里折射出极淡的蓝色光晕。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嗡声和远处走廊里偶尔响起的呼叫铃。
      她缓缓侧过头,看到了谢予州。
      他坐在病床旁的塑料椅子上,一只手撑着额头,手肘支在床沿,像是睡着了。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遒劲有力的前臂。他的呼吸很浅很均匀,但眉头微微拧着,即使在浅眠中也不得放松。下巴上的胡茬比昨晚更明显了,青灰色的一片,给他平日里冷峻的面容添了几分难得的疲惫和烟火气。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不是握得很紧,只是松松地拢着,像是怕握紧了会弄疼她,又怕松开了她会消失。
      林清禾没有动。她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眉骨描到鼻梁,从鼻梁描到嘴唇,从嘴唇描到下巴上那片青灰的胡茬。她想起第一次在香樟树下见到他时,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周身的气场冷得像淬了冰,她差点撞到他身上,抬头说"对不起对不起",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路过她生命的一个遥远的、高不可攀的背影。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坐在她的病床边,握着她的手,在硬邦邦的塑料椅子上守了整整一夜。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不想吵醒他,他看起来太累了。
      可他还是醒了。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但在看到她的瞬间立刻清明起来。
      "醒了?"他坐直身体,手掌自然地探向她的额头,"烧退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熬夜和少眠的后遗症,但语气里的关切藏不住,一层一层地往外溢。
      "不疼了。"林清禾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昨晚好了很多,"你……一直在这里?"
      "嗯。"
      "一晚上都没走?"
      "嗯。"
      她抿了抿嘴唇,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没忍住,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她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傻不傻,椅子那么硬,你明天还要上班……"
      谢予州看着她手忙脚乱擦眼泪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按在她眼角,动作笨拙但温柔。
      "公司的事没有你重要。"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显而易见不过的事实。
      林清禾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些天积压的所有委屈、恐惧、愧疚,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让她说不出话。
      谢予州没有说"别哭了"。他只是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离她更近了一些,然后用拇指一点一点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清禾。"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很沉,"阮语桐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
      林清禾愣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公园的照片是她拍的。她躲在灌木后面,用长焦镜头选了角度,把你们之间一米八的距离压成了看起来很近的样子。她发给陈屿的每一张照片、每一条消息,都是掐头去尾的。她说江亦辰要回来抢你,但她从来没有告诉你,江亦辰约你见面是为了告别。"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我蠢。我纵横商场十几年,看人识人从来没有失手过。可在你面前,我把最基本的判断力丢得一干二净。我信了一个外人的照片和谎言,却不信你发给我的四十三条消息。"
      林清禾摇了摇头,嘴唇翕动着想说"不是你的错",但谢予州没有让她说完。
      "是我的错。"他握紧她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你说你欠我一个解释,其实是我欠你一个道歉。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扛这么久,不该让你在别墅里等了这么多天,不该让你病成这样才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说你会在这里等我。可我差点让你等不到了。"
      林清禾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见过谢予州这样——这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冷硬如铁、无坚不摧的男人,此刻坐在她的病床边,眼圈微黑,胡茬青灰,西装皱巴巴的,像一个把自己所有的骄傲和防备都卸下来、摊开在她面前的孩子。
      她用尽全力握紧了他的手。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你回来了就够了。"
      谢予州低下头,额头抵在她微凉的手背上,沉默了很久。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做深呼吸,又像是在把某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回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西,从金色变成了橙红色。走廊里传来晚餐推车滚过的咕噜声,护士开始挨个病房送餐。
      谢予州抬起头,眼底的红色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清禾从未见过的笃定。
      "等你出院,"他说,"我们回家。"
      林清禾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好。回家。"
      那天晚上,谢予州没有回公司。他在医院旁边的酒店开了一间房——不是去睡觉,只是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又回到了输液室。护士来查房时看到他又坐在那把塑料椅子上,忍不住说了一句"先生,您可以明天早上再来,病人现在情况稳定"。他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但没有起身。
      护士摇摇头走了。林清禾看着他固执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往床边挪了挪,腾出一小块位置。
      "你上来躺一会儿吧。"她说,脸微微红了一下,"椅子太硬了。"
      谢予州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两秒,然后脱了鞋,侧身躺在她旁边。病床很窄,他只能侧着身子,一只手撑在枕头上,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腰间。她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了,隔着病号服能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暖意。
      "睡吧。"他低声说,"我在这里。"
      林清禾闭上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她耳朵里,像是这世上最让人安心的催眠曲。
      这些天第一次,她在闭上眼睛的时候没有害怕。因为她知道,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还在。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输液管里的药液还在匀速坠落,一滴,又一滴。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渐渐同步的呼吸声。
      谢予州没有睡。他听着林清禾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均匀,像一台精密仪器在慢慢校准到正确的频率。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衬衫的下摆,攥得很松,像是怕他跑掉但又不敢太用力。他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着圈。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她在公园门口推开他的样子。那时候她的眼神是碎的,像一面被摔在地上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他的脸。他当时以为那些碎片再也拼不回去了。可此刻她安安静静地蜷在他怀里,呼吸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个终于找到了安全角落的小动物。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不是那种热烈的、宣告占有的吻,是一个很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吻,像是在说:我在这里,你可以放心睡。
      林清禾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往他怀里又缩了缩,鼻尖蹭到他的锁骨。她呼出的气息温热而均匀,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一点残留的泪水的微咸。他的手从她腰间移到她后背,轻轻拍着,节奏和她呼吸的频率保持一致。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动作——大概是从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的那天开始的。
      走廊尽头,护士站的呼叫铃偶尔响起,又归于沉寂。值夜班的护士轻手轻脚地走过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她看到那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侧躺在窄窄的病床上,把怀里的女孩护在臂弯里,像一只守着受伤同伴的野兽,警惕而温柔。护士笑了笑,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新的一天,正在夜色中悄悄酝酿。而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走散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输液管里的药液还在匀速坠落,一滴,又一滴。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渐渐同步的呼吸声。
      而走廊尽头,护士站的呼叫铃偶尔响起,又归于沉寂。新的一天,正在夜色中悄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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