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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病床守护 他彻夜陪护 ...


  •   谢予州开车回别墅的路上,夜色已经深了。街边的路灯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橙黄的光晕在湿润的柏油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他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在脑子里反复排练着见到她之后要说的话。
      "我信你。"
      "阮语桐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每一句都不够。每一句都太轻。他在商场上能用一个眼神让对手退让三分,可在她面前,他连一句开场白都排练不好。
      车子拐进别墅区,树影在路灯下摇曳。他远远看到别墅的窗户——客厅的灯还亮着。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她平时这个点早就睡了。他心里微微一紧,踩油门的脚不自觉地加了几分力。
      停好车,他用指纹开了门。玄关的灯没开,他摸黑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将整个空间笼在一层昏昏的薄纱里。电视机黑着屏,茶几上放着一只马克杯——是他常用的那只,杯口那道缺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沙发上蜷着一个人。
      林清禾裹着一条薄毯,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侧躺在沙发扶手上。她的手机掉在地毯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他们最后的聊天记录——"等我""我一直在等"。
      谢予州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她。这些天没见,她瘦了。下巴尖了,眼睑下方有两条极细的阴影,嘴唇干得起了皮。她的呼吸不太平稳,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他弯下腰,想帮她把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指尖碰到她手背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住了。
      烫。
      她的手背烫得不正常,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他猛地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掌心触到一片灼人的高温,那温度让他心脏骤停了一拍。
      "清禾?"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没有反应,只是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嘴里含含糊糊地呢喃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但那声调他太熟悉了——是她在叫他的名字。
      "清禾!"他提高了声音,手掌贴着她的脸颊,那温度高得吓人。他一把掀开她身上的薄毯,发现她穿着一件被汗浸湿了大半的棉质睡衣,领口和后背全是深色的汗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二话不说,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她在他怀里轻得像一把干柴,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炭。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膀上,滚烫的额头贴着他不怎么暖的脖颈,烫得他眼眶发酸。
      "清禾,你撑住,我带你去医院。"他的声音在发抖,那种抖不是恐惧,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后怕。如果他今晚没有回别墅,如果他在办公室多待了一个小时,如果他没有看到陈默的报告,她现在会怎样?一个人烧到人事不知,蜷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没有人发现,没有人送她去医院。
      他不敢再想了。
      他把林清禾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上,调低座椅让她半躺着,又从后座拿了一条备用毯子盖在她身上。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移动的动作惊扰了,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她的眼睛红红的,瞳孔涣散,显然没有真正清醒。
      "予州……"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在嗡,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他握紧她的手,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
      她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眼皮又沉沉地合上了。但她的手却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谢予州没有抽开手。他用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任由她攥着,迈巴赫在夜色中平稳而快速地驶向最近的医院。
      一路上他闯了两个红灯,但车速始终控制在不会让她感到颠簸的范围内。每隔几十秒他就侧头看她一眼,确认她的胸口还在起伏,确认她的手还攥着他的手指。导航显示还有五分钟,他把油门又踩深了一点。
      赶到医院时,他抱着她冲进急诊大楼。自动门还来不及完全打开,他就侧身挤了进去。值班护士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但看到他怀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的林清禾,立刻反应过来,推来了轮床。
      "高烧,体温我没有量,但至少三十九度以上。她之前有几天没好好吃饭,体质偏弱。"谢予州一边把林清禾放到轮床上,一边用最快的速度把她这几天的基本情况说了一遍。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在会议室里的冷静和条理,但护士注意到,他握着林清禾手的那只手,指节在微微发抖。
      医生赶来后做了检查,体温三十九度六,心率偏快,血压偏低,是典型的因长期营养不良和睡眠不足导致的免疫力下降,加上病毒感染引发的高烧。需要输液,留院观察一晚。
      谢予州站在急诊输液室的角落里,看着护士给林清禾扎针、挂上点滴。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地坠进滴壶,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点。林清禾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白纸,手背上贴着的白色胶布格外刺眼。
      护士推着推车离开后,输液室里安静下来。隔壁床是一个正在打鼾的老大爷,帘子拉得严严实实,鼾声透过帘子传过来,反而衬得这边更加安静。
      谢予州拖了一把塑料椅子,放在林清禾床边,坐了下来。
      他握住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细小的青色血管。她的手很凉,点滴里的药液是常温的,流进血管里带走了原本就不多的体温。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暖她。
      "清禾。"他低声叫她的名字,明知道她听不见,还是想说,"我回来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眼。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他想起很多画面。想起她在香樟树下奔跑的模样,马尾在风里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想起她在雷雨夜蜷在他怀里哭到浑身发抖,他一遍一遍说"不怕,我在"。想起她在晚宴上穿着香槟色礼服,努力挺直脊背,想要配得上站在他身边。想起她在公园里蹲在地上捡纸星星,泪水一滴滴砸在泛黄的画纸上。
      他想起自己推开她时她失去平衡差点摔在石板路上的踉跄。想起自己说"我也是人,我也会累"时她那双怎么也止不住泪的眼睛。想起自己用"分开一段时间"这四个字,把她一个人扔在空荡荡的别墅里,不闻不问。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她的手背上,低得几乎听不见,"让你一个人熬了这么久。"
      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坠落,时间被拉得很长。窗外的夜色从深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浅灰。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早班交接的广播开始播放。
      谢予州一夜没有合眼。他坐在那把硬邦邦的塑料椅子上,一直握着林清禾的手,偶尔起身用湿棉签给她润一润干裂的嘴唇,偶尔探一探她额头的温度。凌晨三点的时候她的烧终于开始退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用纸巾一点一点地帮她擦干净。
      天快亮的时候,林清禾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慢慢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头顶上方挂着的点滴瓶,然后是窗外灰蓝色的晨光,再然后——
      她侧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谢予州。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圈微微发黑,一看就是一晚上没合眼。
      她愣愣地看着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予州?"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
      谢予州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看到她睁开的眼睛时,那双眼里的疲惫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了——是松了一口气,是心疼,是愧疚,是这些天所有被压抑的情感在同一瞬间决堤。
      "你醒了。"他站起身,俯身靠近她,手掌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试探温度,"烧退了。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林清禾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泪水无声地蓄满了眼眶,然后顺着眼角滑落,浸进了枕头里。
      "你真的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鼻音,嘴角却弯起了一个极淡极浅的弧度,"我还以为……是我烧糊涂了,在做梦。"
      谢予州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蝴蝶的翅膀。
      "不是梦。"他说,声音低哑,"我回来了。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林清禾闭上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地从眼角往外溢。她想说很多话,想说"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想说"我每天都在等你",想说"我把星星都烧了",可她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用力攥紧了他的手,攥得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谢予州没有抽开手。他弯下腰,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了,透过窗帘缝隙洒在病床的白床单上,投下一条细细的金线。输液管里的药液还在匀速坠落,一滴,又一滴,像是在用最缓慢的方式,把两个人之间那些被误会有意无意撕裂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填满。
      走廊里传来早餐推车滚过的咕噜声和新一天值班护士的脚步声。但在这个小小的输液室里,时间仿佛被刻意放慢了,慢到足够让一个人等另一个人醒来,慢到足够让所有说不出口的话,在沉默里找到出口。
      谢予州抬起头,看着林清禾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确实笑了——这些天来第一次。
      "等你好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稳的质感,但多了一层只有她能听懂的温柔,"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林清禾点了点头,泪水又滑下来,但这一次,她的嘴角是真的弯起来了。
      "我不走。"她轻声说,"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你。"
      谢予州握紧她的手,没有再说话。晨光越来越亮,将整个输液室渐渐浸满温暖的金色。窗外有鸟叫声传来,是新的一天开始的信号。而对他们来说,这一天,也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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