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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守在病床边 他隐忍避归 ...


  •   那天晚上,谢予州没有回家。
      林清禾坐在谢予州常坐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那块被他手腕磨得微微发亮的皮革,那上面还残留着他淡淡的气息。她凑近闻了闻,是那种她熟悉的松木香,混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他只在压力极大的时候才会偶尔抽一两支烟。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更难受了,因为他压力的源头,大概就是她。
      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反复编辑着道歉的信息。她打了好多版本——
      "予州,木盒我已经销毁了,我想让你亲眼看到。"
      删掉,太生硬。
      "予州,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我只需要五分钟。"
      删掉,像是在讨价还价。
      "予州,你今天吃饭了吗?天冷多加衣。"
      删掉,自己都觉得太卑微。
      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烟火气,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满室的冷清。客厅的灯光自动亮起,照在光洁的地板和沙发上,一切都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唯独少了他的气息。
      林清禾一夜未眠,怀里紧紧抱着谢予州的马克杯,那是他每天早晨喝咖啡用的杯子,杯口有一道极细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缺口,是她某次不小心磕在水池边沿磕出来的。她抱着这个杯子,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个缺口,像是握着唯一一件还能触碰他的东西。她的指尖早已麻木,却还是不肯松开。
      她一夜没关客厅的灯,万一他半夜回来了,看到灯亮着,也许会上楼看她一眼呢?但天边泛白的时候,门锁依旧没有响。
      心里的慌乱像疯长的野草,肆意蔓延。谢予州从来不会夜不归宿,哪怕是最忙的项目并购期,他也会在凌晨两三点赶回来,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门看一眼她的睡颜,这些她以前并不知道,是张阿姨告诉她的。张阿姨说:"先生每天都回来,有时候太晚了怕吵醒你,就在楼下沙发上眯一会儿,早上你醒来之前又走了。"
      她以前都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他冷淡、疏远、不回消息,却从不知道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一个通宵加班换凌晨赶回家看她的那一眼。而现在,她知道了,却是在他用夜不归宿来惩罚她的时候。
      偶尔听到楼下有车辆驶过的声音,她都会猛地站起身,光着脚快步跑到窗户旁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张望,心脏砰砰地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可每次都只看到陌生的车辆或是邻居的车,空荡荡的楼道在路灯下泛着惨白的光,一个人都没有。
      天亮了。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消息框里依然是那句"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她没删,也没有新消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通讯录翻到了陈屿的号码。不能再等了。
      林清禾犹豫了许久,手指悬在屏幕上几乎能感受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终于颤抖着指尖,找到了谢予州助理的号码。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通,陈屿恭敬的声音传来:"林小姐?"
      林清禾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哽咽:"请问予州他现在在哪里?他没有回家,我很担心他。"
      电话那头的陈屿沉默了一瞬。他想起昨天谢予州在办公室里的模样,瘫在椅子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桌面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眼底的疲惫像是三天没睡。但他最终还是选择如实告知:"林小姐,您别担心,谢总他没事,他现在还在公司办公室。今天下午开完会后,他就一直留在办公室处理工作。"
      得知谢予州平安无恙,林清禾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眼眶却瞬间红了。他还在公司,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也没有去别的地方,他只是不想回家。这个认知让她既安心又心酸,安心的是他平安,心酸的是"回家"这个词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意味着"回到她身边"。她低声说了句"谢谢",又追问道:"他吃东西了吗?"
      "没有。"陈屿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谢总今天一整天只喝了咖啡。"
      林清禾的心又被狠狠揪了一下。她谢过陈屿后挂了电话,重新坐回沙发上。落地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照在茶几上那只她抱了一夜的马克杯上,杯沿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微光。
      而此刻的谢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谢予州瘫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彻底褪去了往日里运筹帷幄的挺拔凌厉,周身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颓废与落寞。他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和桌角那盏老旧的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落地窗外是滨城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在一起吃饭、聊天、争吵、和好。而他坐在这栋大楼的最高处,像个被自己放逐的国王,守着一座空城。
      他不是不想回家,恰恰是因为太爱,太怕,才不敢踏回那座装满了他们过往温馨的别墅。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痕迹,沙发扶手她常靠的位置,餐桌上她总坐的那个座位,阳台上她心血来潮种的那盆茉莉,甚至连冰箱里都有她前些天放进去的草莓酱。他怕自己一推开门,就听到林清禾平静地说出那句他最恐惧的话,她选择跟江亦辰走。
      那份恐惧像藤蔓般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选择躲在这间冰冷的办公室里,用工作、用香烟麻痹自己。他知道自己在逃避,可他觉得逃避比面对更安全,至少逃避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完整的。
      第二天一早的高层会议,彻底变成了一场无人敢靠近的"风暴"。谢予州坐在主位上,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难得没有系领带,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遒劲有力的前臂,不是他平时一丝不苟的风格,但没人敢提醒。只要有人汇报得含糊不清、数据不够精准,他便会猛地将文件扔过去,纸张在半空中散开,像雪片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在会议桌上:"这就是你们熬了一夜做出来的方案?漏洞百出!"被斥责的高管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其余人也纷纷噤声,没人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口微弱的嗡嗡声。
      会议结束后,偌大的会议室瞬间清空,高管们逃得比兔子还快。谢予州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声音低沉沙哑:"给张阿姨打个电话,问问昨天林小姐在别墅的情况。"
      陈屿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听到这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至少老板还在关心她。他连忙应声,快步走到会议室外,拨通了张阿姨的电话。挂了电话后,他回到会议室,站在谢予州身后,小心翼翼地措辞:"谢总,张阿姨说,林小姐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客厅等您,今天早上也没吃什么东西。张阿姨还说……林小姐昨晚一直抱着您的杯子。"
      听到"您的杯子"这几个字,谢予州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个马克杯,那是他用了好几年的杯子,杯口有个她不小心磕出来的缺口,那次她磕完之后满脸愧疚地拿着杯子来找他,小声说"予州我帮你换一个新的吧",他当时笑了一下,说"不用,有缺口的杯子才是独一无二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提起"独一无二"这个词。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眼底的疲惫又深了几分。良久,他对陈屿说:"让张阿姨照顾好她。按时给她做饭,别让她饿着。"说完这句话,他便起身大步走回了办公室,把门关上了。陈屿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轻轻叹了口气,明明那么在意,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回去看一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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