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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公园里的裂痕 裂痕暗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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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两人从城郊小径返程,黑色轿车的车厢里,凝滞的沉默像化不开的浓墨,裹挟着刺骨的疏离,从车窗缝隙里漫出,一路蔓延至别墅屋内。谢予州自始至终面色沉冷,没有像往常那般,伸手替她拢一拢被风吹乱的发丝,也没有陪她在客厅稍作缓息、说半句软语安抚,只是推开车门、踏入别墅的那一刻,便径直转身,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地走向书房。厚重的实木木门“砰”地一声重重合上,声响沉闷而决绝,不仅硬生生隔绝了两个满心郁结的人,更将林清禾心底翻涌的委屈与愧疚,死死锁在了空旷冰冷的客厅里,连一丝宣泄的缝隙都未曾留下。
她独自伫立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那点微薄的暖意,却连心底万分之一的寒凉都焐不热,心底像被整块冰坨浸着,凉得发疼。泪水毫无预兆地无声滑落,顺着脸颊,悄无声息地浸湿了衣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连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她比谁都清楚,是自己的犹豫与隐瞒,亲手将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推向了裂痕的边缘——她心底一遍遍复盘着昨晚的争执,无数个“如果”在脑海里翻涌:如果昨晚她没有躲闪,坦然拿出那只木盒,告诉谢予州所有过往;如果她没有因为胆怯而沉默,主动解释自己留着那些旧物的心意;如果她能再坚定一点,让他看清自己早已放下过往,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这样?可没有如果,谢予州冰冷决绝的背影,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连带着她上前解释的勇气,都在那份刺骨的疏离里,一点点被消磨殆尽,只剩下满心的愧疚与无助,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恐惧——恐惧这份她视若珍宝的感情,会就此彻底消散。
而江亦辰,自晚宴过后,便一直暗中留意着两人的动静。他早已敏锐地察觉到谢予州与林清禾之间的隔阂,晚宴上,谢予州眼底的疏离与克制、林清禾脸上的慌乱与委屈,还有两人之间那层薄得一戳就破的冰,都让他心底那丝早已被强行压抑的情愫,再度悄然滋生,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心思。
他明知这份念头卑劣不堪,是趁人之危的算计,却终究难以自控——他心疼林清禾的委屈,更想借着两人感情的裂痕,重新回到她身边,弥补当年的遗憾,将她从谢予州身边彻底抢走。这份心思,早已在他心底悄悄变质,只是此刻,还被一层温柔无害的伪装,严严实实地裹藏着。
暗处的阮语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她一直暗中留意着三人的动静,心底早已盘算好了主意——她太清楚江亦辰对林清禾的执念,也知道谢予州的占有欲与不安,只要轻轻推波助澜,便能让两人的矛盾彻底爆发。她要做的,就是借着这场矛盾,让谢予州与林清禾彻底定下心来成婚,断了江亦辰的念想,自己才有机会靠近江亦辰。
次日,林清禾被前一晚的僵持与满心的愧疚压得喘不过气,心情低落到了极点,连踏入公司的想法都没有。她独自驱车前往城郊的公园——这里静谧清幽,没有别墅里的压抑,也没有谢予州身上的冰冷气息,是她此刻唯一能寻到的、得以独自平复心绪的角落。
她缓缓坐在长椅上,双目放空,指尖无意识地探入口袋,紧紧攥住那只小小的木盒,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盒面凹凸的纹路,心底被浓稠的愧疚与迷茫彻底裹挟。她反复叩问自己,到底该如何主动打破与谢予州之间这层冰封的僵局,该如何才能让他相信,自己早已将过往彻底尘封,更不知道,他们之间那道深深的裂痕,还有没有被温柔填补、重归圆满的可能。
阮语桐悄悄跟在后面,看着林清禾独自坐在长椅上的落寞身影,嘴角噙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她拿出手机,没有联系江亦辰,反而悄悄给谢予州的助理发去消息,隐晦告知林清禾在城郊公园的位置,又刻意添了一句“林小姐一个人在公园,神色看着很落寞,似乎心情很不好”,刻意不提江亦辰的存在。发完消息,她便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静静观察着——她算准了,助理收到消息后定会第一时间转达谢予州,而满心牵挂又带着怒气的谢予州,必然会立刻驱车赶来,这场她精心策划的“撞见”,很快就会如期上演。
就在林清禾深陷无尽迷茫之际,江亦辰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事实上,自林清禾驶离别墅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派人暗中跟踪着她。他更是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动身赶来,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趁虚而入的机会。他手中握着一杯提前备好的温热奶茶,是她年少时最偏爱口味,刻意放缓脚步,装作偶然撞见的模样,步履轻缓地走到她身边,语气温柔却克制,没有半分贸然与逾矩:“清禾,你还好吗?”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眼底的心疼看似真切坦荡,可那温柔之下,却藏着一丝隐秘的算计与志在必得。
林清禾猛地抬眼,看清来人是江亦辰的瞬间,眼底那层强撑了许久的平静,像薄冰般瞬间碎裂。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领口微微垮着,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纤细苍白的手腕,身上的料子沾着些许晨露的潮气,显得有些单薄凌乱;下身是一条浅杏色的半身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衬得她身形愈发纤弱。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针织开衫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连指尖都在轻轻颤抖,像是要将满心的委屈都揉进布料里。
眼底的疲惫翻涌而出,被浓稠的委屈紧紧裹住,眼眶瞬间泛红,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嘴角微微抿着,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撇,连摇头的动作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沙哑得发紧,费了很大力气,才挤出一句破碎哽咽的话:“我不好……予州他误会我了……”这句话刚出口,积压了一整夜的委屈与无助便彻底破了防,再也无法掩饰,泪水顺着眼角疯狂滚落,砸在针织开衫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与原本干净的米白色形成刺眼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