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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烟火人间 旧人决裂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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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我?"江亦辰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与怒意愈发明显。他向前逼近一步,这一步让阮语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了咖啡馆门口的花架,花架上的绿萝晃了一下,一片叶子掉在她肩头,周身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住她,"你所谓的陪着我,就是当着清禾的面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凭什么跟她说那些?凭什么暗示我还没放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失控的戾气,与刚才在咖啡馆里温润克制的模样判若两人。此刻的江亦辰像被人撕掉了最后一张面具,露出底下那张被嫉妒和无力感腐蚀了太久的脸。"我和清禾好好告别,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我从来没有让你跟着我来滨城,更没有让你多嘴多舌!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替我去说那些话?"他说"替我"的时候抬手用力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指尖戳到胸骨上发出轻轻的闷响。
阮语桐被他吼得浑身发颤,不是装的,她虽然做作但此刻她的恐惧是真的,因为她在国外认识江亦辰两年,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江亦辰以前也会生气,但他生气的方式是沉默、是冷淡、是把所有人关在门外自己一个人喝酒。
他不吼人。现在他吼了,说明林清禾在他心里的分量,比她想象中还要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次是真的,不是她对着镜子练过的那种欲落未落的完美弧度,而是不受控制地往上涌然后溢出来,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咬着嘴唇,声音哽咽:"亦辰,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帮你,我只是怕你一个人面对她会难受……我只是……太在乎你了。从在国外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乎你。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话,那天我在图书馆外面摔倒了,你把咖啡洒了一半还蹲下来问我有没有事,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在乎你。"
"帮我?"江亦辰打断她的话,眼底的戾气更甚,"你这不是帮我,你是在添乱!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不需要你假好心!"他加重了"假"字,这个字是他能想到的最伤人的字,因为阮语桐最怕别人说她"假",他在国外时就听别人私下说阮语桐"笑得好假",他当时没在意,现在他把这个标签精准地贴在了她脸上。他向来偏执,尤其是关于林清禾的一切,更是不允许任何人插手。他看着阮语桐泛红的眼眶,没有丝毫心软,如果他心软了,他就等于承认阮语桐对他的"在乎"有意义,而他不想给她任何错觉。"
从今往后,我的事你少管。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这样多嘴,就别怪我不顾及我们留学时的情分。"他说"情分"这个词时加重了语气,像在强调他们之间仅有的就是"情分",这是一个能精确划清界限的词,比"友谊"更疏远,比"过往"更冷淡。说完,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阮语桐,大步朝远处走去。他走的方向不是停车场,是随便一条小路,他需要走一走来消耗掉体内那股快要炸出来的暴怒。
阮语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她的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想去抓他袖口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手指弯曲成一个想抓住但什么也没抓住的弧度。他穿过马路的时候被电动车鸣了第二次笛,今天的第二次。她等了很久,等到确定他的背影不会再回头了。
然后她眼底的水汽缓缓收了回去。不是干了,是收回去,像卷帘门一样从下往上慢慢收拢。这个过程很快,快到一个眨眼的时间,她脸上的表情就完成了切换。眼泪还在眼眶里,可她的表情已经变了,不再是委屈和无辜,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可怕的平淡,像一个演员在导演喊了"卡"之后瞬间从角色里抽离出本人。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擦得很仔细,从眼角到颧骨,确保粉底没有被泪痕冲出一道印子。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支口红,香奈儿的,色号是很正的大红色,对着手机屏幕不紧不慢地补了补妆。她的手很稳,描唇线的时候一笔到位,没有涂出去一毫米。
她爱江亦辰。从在国外留学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开始了。那天她刚从学生会大楼出来,在楼梯上崴了脚摔倒,膝盖蹭破了一大块皮,血混着灰尘糊在伤口上。路过的学生都绕着她走,只有江亦辰停下来,蹲到她面前,递过一张纸巾,跟她说了一句"没事吧"。就两个字,"没事吧",她对这两个字上瘾了,后来无数次试图接近他、制造偶遇、加入和他同组的课题小组,都是为了再听他说一次"没事吧"。可他没有再对她说过。
她知道他心里有别人。他的手机桌面是滨城大学香樟大道的照片,他的钱包最里层夹着一张泛黄的合照,他每次喝醉酒嘴里翻来覆去喊的不是她的名字。他为了林清禾喝酒喝到胃出血那次,是她送他去医院的。她坐在急症室外的塑料椅上,听着里面他呕吐和呻吟的声音,手指攥着手机捏到她摘掉手机壳之后才发现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几个月牙形的红印。
可她不在乎。她有的是耐心。她从小就知道,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自动到你手上,你要等,要在最优时机出手,要在对手最弱的时候亮出底牌。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江亦辰死心,等林清禾彻底消失在他心里,等那块空出来的位置,她可以填进去。
她合上口红的盖子,对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微微一笑。那个笑容温柔而甜美,和刚才在江亦辰面前一模一样,嘴角上扬的弧度正好露出六颗牙齿,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可如果仔细看她的眼睛,就会发现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眼睛里的笑意和嘴唇上的笑意是脱节的,像一台声画不同步的电视机。她转身,撑起伞,一把米白色的折叠伞,和她的风衣同色,不紧不慢地朝着江亦辰离开的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嗒嗒嗒,每一下都踩在雨水的节拍上,精准到像节拍器。
没关系。他有放不下的人,她也有。他们扯平了。只不过他放不下的是过去,而她盯上的是未来。
另一边,林清禾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这场秋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天空专门为刚才那场告别下了一场背景雨。被雨水洗过的街道格外干净,梧桐叶上的灰尘被冲掉了,露出叶脉原本的纹路,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混着桂花和湿土的淡香。初秋的暖阳正好,不像夏天那样灼热,也不像冬天那样苍白,就是那种通透的、澄澈的、让人想深呼吸的暖黄色,暖融融地洒在她的身上,驱散了她心里所有的阴霾与挣扎。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盒,那是江亦辰还给她的东西,里面装着她高中时送他的那些小物件:一条手织围巾、一张手写卡片、一枚掉了漆的钥匙扣。她打开木盒,把里面的东西逐一拿出来端详了一遍,围巾是她用课余时间织的,针脚不太均匀,有几处漏了针又被她补救回来的痕迹;卡片上写的是"生日快乐,天天开心",字迹稚嫩,后来被折了又打开无数次,折痕已经快要断了;钥匙扣是一个小熊形状的,被磨得掉了漆,露出了里面暗沉的不锈钢底色。都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她曾经以为这些回忆会被她珍藏一辈子,可现在她拿着它们,心里却很平静。没有不舍,没有难过,只有一种终于放下的释然,像把一个背负了很久的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明明背包的重量一直在,但你已经习惯了它,直到卸下来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很累。
她拿出手机,给谢予州发了一条消息:"予州,我和江亦辰见过面了,好好告别了过去,也彻底放下了所有。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往后我只想好好爱你,好好守护我们的家。"她打出"家"字之后停了一秒,这个字她用得很自然,没有丝毫犹豫,说明在她心里他们已经不是一个帮扶者和一个被帮扶者的关系了,是一个家。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谢予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的声音有些急,背景的杂音里有关门声和脚步声,像是刚开完会还在走廊里大步走着:"你在哪里?我去接你。"他说"你在哪里"的时候不是问句语气,是祈使句语气,不是在打听,是在确认她当前的安全坐标。
林清禾听着他声音里藏不住的那份焦急,他平时说话从不焦急,哪怕是面对百亿级别的收购案也永远是不疾不徐的语气,但此刻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眼眶有些发热。她吸了吸鼻子,把酸涩压下去,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在城郊的那家咖啡馆,就是我们上次来过的那家。你别急,我等你。"她没有说"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可以回去",因为她知道他说要来接她一定会来接她,她说了也白说。她也不想白说,她想他来接她。她想在看到他的时候把手里的木盒给他看,告诉他"这是最后一件了,我把所有的过去都清完了"。
他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干脆利落,连"马上到"都没说。但林清禾知道他现在肯定已经大步流星走向停车场了,上车之后会闯至少两个黄灯,然后在导航上选"避开拥堵"的路线,哪怕绕远也会选最快的那条路。
林清禾靠在咖啡馆门口的梧桐树下,不是林氏楼下的那棵,是另一棵,但这棵也很大很老,树干上的皮裂成了不规则的纹路,看上去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她把那个木盒放在膝盖上看了很久。
里面每一样东西她都摸过一遍,那枚掉了漆的钥匙扣在她掌心里冰凉的触感,那条手织围巾还带着樟木盒子的淡淡木香,那张卡片上的字迹已经褪色到快要看不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了路边的垃圾桶旁。
垃圾桶是那种深绿色的公共垃圾桶,桶口有一圈不锈钢边框。她把木盒合上,在盖上它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盖子右上角那颗画歪的六角星。她站在垃圾桶前,指尖搭在冰凉的桶口不锈钢边框上,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木盒收回了包里。
不是舍不得。是她忽然意识到,把木盒扔进垃圾桶,不过是一种仪式感的自我欺骗——好像东西扔了就真的放下了。真正的放下不是扔掉,是即便它还在那里,你也不再被它牵动。她决定把它带回去,找个时间,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彻底地处理干净。不是为了告别过去,是为了给未来腾地方。
她抬起头,看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被雨洗过的光斑格外清澈,边缘分明,没有灰尘散射形成的光晕。风是暖的,天空很蓝,那种被秋雨洗刷过的蓝,饱和度不高但很干净,像一幅水彩画里最舒服的底色。街角面包店飘来刚出炉的面包的香气,是法棍那种焦脆的麦香。一切都很好。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迈巴赫便出现在街角。车还没停稳,后排车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不是助理推的,是谢予州自己推的。谢予州下了车,大步朝她走过来。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依旧低调,表盘反光在阳光下一闪。
他走到她面前,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从上到下从头到脚,确认她没有哭、没有难过、没有受伤,最后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她的眼睛很清亮,不是哭过之后那种红红的清亮,是心情舒畅之后那种干净透明的清亮。他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了下来。
"上车。"他说,然后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外面风大。"他握着她的手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发现他还没问她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打算问。他握着她手的力道不重但很稳。
林清禾被他握着手,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木盒我带回来了。里面的东西,我会找时间全部处理掉。"
谢予州的脚步顿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但林清禾感觉到了,因为他的手在她说完之后握紧了一点,然后继续往前走。"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多问,没有追问"木盒里有什么"、"你打算怎么处理"、"你真的放得下吗"。他握着她手的力道没有变,还是那么稳,那么暖。他推开副驾驶车门之前,先用手背试了一下车门把手的温度,刚下过雨,金属把手有点凉,然后绕到副驾驶给她开门。
林清禾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比她的长了一截,指节分明,无名指上没有戴任何首饰,但手腕上那块低调的百达翡丽被阳光反射出一点光斑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她没有哭,只是反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坚定地。她反握的力道让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微笑,是"我知道了"。
从今天起,她不会再回头看过去了。不是因为她忘了,是因为她已经把那些东西整理好、打包好、放进了该放的地方。旧物她会处理掉的,记忆会留在该留的位置,不会再跑出来占据她现在的生活。她把脸转向窗外,车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阳光一明一暗地在她脸上交替。她看着自己映在车窗上的倒影,忽然发现自己嘴角有一道浅浅的上扬弧线。不是刻意笑的,是不知不觉就弯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