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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一扇门 旧人暗藏偏 ...


  •   林清禾坐在办公椅上,指尖摩挲着笔杆。她以为江亦辰的出现只是一次冒昧的造访,说几句叙旧的话就会结束。可当他说出"不管用什么方法"那几个字时,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那不是在告别,那是在宣告。
      "让他上来吧。"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哑。
      助理退下后,办公室的安静再也压不住她翻涌的心绪。她靠在办公椅上闭上双眼,脑海中两种画面反复拉扯:谢予州的温柔守护,他每天给她泡柠檬水,记得她喜欢温的不要太烫也不要太凉,会在便利贴上写"别熬太久";与江亦辰的青涩过往,高三那年他跑遍半个城买退烧药,说"考去同一座城市"时眼里的少年赤诚。她按在桌角的便利贴上,拇指无意识地在谢予州的字迹上蹭了好几下,像在借他的字迹给自己一点勇气。
      门被推开,江亦辰走了进来。时隔两年,他褪去少年青涩懦弱,周身是家族打磨出的冷硬压迫感。目光在进门的那一刻就锁在了她身上,从头到脚,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
      "清禾,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温和低沉,刻意压下心底的戾气。
      林清禾站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平静浅笑:"江先生,好久不见。"
      江亦辰眼底的失落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温润面具下的偏执锐利:"我这次回国已正式接手江氏全部业务。我来,一是告知你我的近况,二是跟你说一句对不起,当年没能留在你身边是我的遗憾,但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林清禾看着他眼底的偏执与强势,心底酸涩悄然涌上。她想起当年独自熬过的黑暗,深夜一个人在医院走廊里蹲着等缴费窗口开门、被债主堵在林氏门口骂了半个小时不敢哭。每一个画面都是她一个人。
      "恭喜江先生接手江氏,前程似锦。"她语气平静而坚定,"过去的事我是真的放下了。我们早已走上不同的人生轨迹,往后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江亦辰看着她眼底的坦荡与疏离,心疼与嫉妒交织。"我知道一句对不起不够,也清楚你现在和谢予州在一起,但我控制不住。"他目光愈发灼热,"清禾,你本该是我的。"
      他在说"不管用什么方法"的时候,林清禾心底忽然浮起一丝冷意。她下意识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江亦辰起身离开。转身时维持着江氏公子的体面,步履沉稳,背影里没有丝毫落寞,只有势在必得的决绝。他没有立刻开车离开,而是靠在车旁,目光沉沉地锁着林氏大楼的方向。
      不过片刻,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停车场。谢予州推开车门,手里还提着给她买的芋泥小蛋糕。他快步走进写字楼,推门而入时没有看到往日从容干练的林清禾,只看到她独自坐在办公椅上,肩膀微微颤抖,眼眶泛红。
      谢予州心头猛地一紧,手里的纸袋滑落在地。他快步奔上前,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
      "清禾。"他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让视线与她平齐,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欺负你了?"
      她摇了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他不再问,站起身将她拉进怀里,让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她发顶,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我在。"
      她在他怀里终于哭了出来,抓着他的西装前襟,眼泪把他的衬衫打湿了一片。他就那样站着,任由她哭,手一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她平静下来,他弯腰捡起地上摔变形的纸袋,拿出芋泥蛋糕的盒子。盒子破了,蛋糕完好。"本来想买给你吃的,现在可能不太好看了。"
      她看着破了的盒子忽然笑了一下,虽然眼眶还是红的:"没关系,我想吃。"
      他也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回家吃。"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走出办公室。
      送她到公寓楼下,他没有立刻解锁车门,转过头看着她:"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我不想再看到你一个人扛着。"
      她点了点头:"好。"
      他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上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直到楼上那扇窗户亮起灯,他才发动车子离开。
      而此刻,江亦辰的车还停在林氏大楼对面。他目睹了那辆黑色迈巴赫驶出停车场,看着它消失在街角。攥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谢予州。"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里翻涌着暗色。他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游戏才刚刚开始。
      那天傍晚,谢予州回到家后,手机一直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在等林清禾的消息,她到家后会给他发"我到了",这是两人之间不成文的约定。平时这条消息会在他回到家之后的十五分钟内准时出现,误差不超过两分钟。但今天,他等了十七分钟。
      他按亮手机屏幕,没有任何新消息。又等了五分钟。再按亮,还是没有。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和林清禾的对话框。她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趴在桌上,配文是"今天也是努力工作的一天",那是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三分发的。在那之后,他们没有任何联系。她平时一定会发一条"到家了",这是一个不成文的默契,不是要求,是习惯。但今天这个习惯被打破了。
      他拨了她的号码。等待音很长,他数了六声,然后转入语音信箱。他又拨。还是没人接。
      他打了陈屿的电话,眼里是压抑的焦灼:"帮我查一下林总现在的位置。她会议结束后有没有离开公司?"
      陈屿很快回电:"谢总,林总半小时前就已经结束会议离开公司,说是打算直接回家。"
      "已经离开"四个字让谢予州眼里的不安瞬间爆发。半小时,从林氏到她公寓正常只需要十五分钟,这段时间足够她到家并发一条消息。但她没有。
      他不敢再多想,一次次拨通林清禾的号码。每次等待音都完整响完,然后转入语音信箱。他按断,重新拨。再按断,再拨。拨到第四次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紧张,是恐惧。他活了三十四年,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恐惧"是什么感觉。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起身,一把抓起西装外套,对着陈屿沉声吩咐:"备车!立刻去林清禾公寓!"
      陈屿连忙应声,快步跟上。在电梯里陈屿偷偷瞄了一眼谢予州的表情,下颌线绷得铁紧,眼神直直盯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陈屿心里的讶异久久未平,他侍奉谢予州近十年,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十年前谢氏危机最严重的时候谢予州连开了十四个小时的会面色如常;三年前他自己高烧四十度还在酒店签完了一份二十亿的合同才去医院。而现在,因为一条消息十七分钟没回复,他把椅子腿都差点蹭断了。
      赶到公寓门口,谢予州几乎是冲过去的。到了她住的那一层,他大步跨出电梯,发现门未反锁,这个细节让他心里的恐惧又加深了一层。他推开门,一眼就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的林清禾。
      客厅窗帘拉着,只从边缘漏进来一线夕阳光。林清禾缩在沙发角落里,身体蜷成一个防御性的球形,膝盖贴着胸口,双手紧紧按住小腹,额头抵在膝盖上。露出的那截脖颈上全是湿漉漉的冷汗。
      他大步跨过去,在沙发边蹲下,掌心急切地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与细密的冷汗。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沉:"清禾,醒醒!你怎么了?"
      林清禾混沌中听到他的声音,睫毛艰难地颤了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眼里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盛满了痛苦与委屈。声音微弱得断断续续:"予州……我肚子疼……好疼……我动不了……"
      谢予州指尖触到她冰凉刺骨的小腹,心里的心疼与慌乱翻涌。却依旧强压着情绪,沉声道:"别怕,我在。"话音未落,他俯身一手稳稳扣住她的后颈,一手环住她的腰腹,将她打横抱起。
      他抱着林清禾快步下楼。司机早已将车停在单元门口。谢予州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进车后座,脱下外套叠成枕头垫在她头下,随即侧身坐进后座紧紧挨着她。一路上他紧握着她的指尖,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她脸上,偶尔抬手拂去她额角的冷汗:"别怕。我在。马上到了。"
      谢予州抱着她径直冲进别墅,将她放在大床上,转身快速拨通家庭医生的电话:"十分钟内到我这,晚了后果自负!"
      挂了电话,他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双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另一只手用力搓热后覆在她的小腹上。
      "予州……对不起,"林清禾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带着哽咽,"我没有及时回你消息,让你担心了。"
      "不用道歉。"谢予州抬手擦去她的冷汗与泪痕,语气平静有力,"是我考虑不周。"
      没过多久,家庭医生周医生匆匆赶到。一套流程下来,他摘下听诊器对谢予州说:"没什么大问题,应该是最近太累了加上饮食不规律,有点急性肠胃炎。我开点药,这两天注意休息,吃清淡的。"
      谢予州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了一些。送周医生到门口,周医生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说了一句:"谢总,林小姐这身体是透支得太厉害了。不只是没好好吃饭,是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你再不盯着她,下次就不是肠胃炎这么简单了。"
      谢予州的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回到卧室时,林清禾半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我其实吃了饭的……"
      "什么时候吃的?"
      "……中午。"
      谢予州没有说话,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中午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他拿起药,按说明把药片挤出来,又把温水递到她手边。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林清禾接过药,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把药咽了下去。
      "睡吧。"他替她掖了掖被角,"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转身要走,却被她叫住了。
      "予州。"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林清禾靠在枕头上,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明亮的眼睛。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像在确认此刻坐在她床边的这个人是真实的。
      "有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哭腔没有哽咽,只有一种很安静的认真,"你会一直这样对我好吗?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我有多糟糕?"
      谢予州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他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里他想了很多。想起第一次在香樟树下接住她的时候,她的头发蹭过他的下巴;想起她在医院走廊里攥着缴费单一个人站着的背影;想起她在办公室里靠在他肩头睡着的样子;想起她今天说"我好疼"时眼睛里的泪光。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会。"
      他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林清禾躺在黑暗里,听着那一声轻响,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被子上有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道,是他刚才弯腰抱她的时候蹭上去的。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她想,等明天早上起来,她要对他说一句话。不是"对不起",不是"谢谢你"。是一句她还从来没对他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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