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禾知洲意，虐尽见清欢》Adsummer

17、裂痕 她卸下孤勇

　　两天后，谢予州再次约林清禾见面，地点换成了谢氏集团附近的一家茶馆。
　　林清禾到的时候，谢予州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了。桌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他一如既往地穿着深色西装，神色沉稳，看到她走过来，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坐。”他说。
　　林清禾放下包，在他对面坐下来。她穿着那天在校园里见过他时的那件白衬衫，头发扎了起来，精神比那天好了不少。可谢予州还是注意到她眼睛下面没有完全消退的青色。
　　“我去医院看过你母亲。”谢予州开门见山，端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一周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费用方面我已经处理好了，你不用再为这个发愁。”
　　林清禾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温热的杯壁透过指尖传来一点暖意，却暖不到心里。她抬头看着谢予州，想起那支钢笔，想起他递名片时说的那句“林小姐，以后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
　　“谢总，”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帮你？”谢予州替她把话说完。
　　林清禾点了点头。
　　谢予州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林小姐，我说过，有些事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他看着她的眼睛，“但你只要知道，我帮你，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我只是觉得，你不该一个人扛着这些。”
　　林清禾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父亲出事之后，有些父亲生前的老朋友也曾说过“有困难就开口”，可真的去开口的时候，那些电话要么打不通，要么接通之后就是一番客套的推脱。她已经学会了不抱期待。
　　可谢予州不一样。他真的去做了。去查了王浩，去帮了母亲，去还清了那笔她根本还不起的债。
　　“我不明白。”她说，“我们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因为你不该承受这些。”谢予州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父亲的事，我已经让人调查过。王浩在林氏做了不少手脚，证据链很完整，只要有人去推一把，就能把他送进去。但这个人必须是你。只有你亲手把你父亲的公司夺回来，亲手把王浩送进监狱，你才能真正放下。”
　　林清禾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行，谢总，我已经欠你太多了，不能再麻烦你做这些。而且，这是我们林家的事，是我父亲的冤屈，我应该自己来。”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低头，不允许她依附任何人，哪怕这个人两次在她最狼狈、最危险的时刻，向她伸出了手。
　　谢予州看着她眼底的倔强，语气依旧坚定，却多了几分耐心：“我不是在施舍，也不是在多管闲事。我帮你，有我的原因。你亲手为你父亲讨回公道，让那些伤害过林家的人付出代价，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而我，只是在你最艰难的时候，为你搭一把力。”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郑重：“你放心，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尊重你的意愿。证据我帮你整理，流程我帮你梳理。但最终，亲手将王浩送进监狱的，一定是你。我不会越俎代庖，我只是你的后盾。”
　　林清禾看着谢予州认真而坚定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敷衍，只有纯粹的关切与笃定。这些日子，她独自扛着所有的压力，熬过了无数个无眠的夜晚。母亲的苏醒让她有了继续前行的底气，可她也清楚，仅凭自己的力量，想要尽快为父亲讨回公道，有多艰难。谢予州的提议，像一束微光，驱散了她心里的迷茫与不安。
　　她沉默了许久，眼底的倔强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动容。她轻轻抬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谢总，你为什么这么帮我？我们之间，明明没有太深的交情。”
　　这个问题盘旋在她心底许久。从第一次在林氏楼下见到他，到他递来那张素色名片，再到此刻，他主动提出帮她承担一切，她始终不解，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为什么会一次次向她伸出援手。
　　谢予州看着她眼底的疑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声说道：“有些事，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现在，你只需要相信我，相信我不会害你。”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林清禾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流水声。窗外的竹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光影落在桌面上，明明灭灭。
　　“好。”她说。
　　这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会继续拒绝，继续坚持一个人扛。可她实在太累了。累到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予州听到这个字，神色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端起茶壶，又给她添了一杯茶。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澈的声响。
　　“从明天开始，我会让人把整理好的资料送到你手上。你先看，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林清禾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口微苦，后味有一丝回甘。她把那口茶咽下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也在喉咙里一起咽了下去。那些积压了很久的委屈，那些一个人硬撑着的疲惫，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她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但她隐约觉得，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谢予州站在门口，看着林清禾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夜风微凉，吹动他西装的衣摆。他站在那里没有动，看着远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回公司。”他对陈屿说。坐进车里之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继续查王浩的账。我要他每一笔转账记录，一条都不能少。”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谢予州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想起刚才林清禾说“好”的时候，她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个画面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在心里想，从今天开始，他要替她撑起这片天。哪怕她不知道，哪怕她永远不会知道。
　　林清禾回到公寓的时候，陈雨桐已经在客厅等着了。茶几上摆着两盒还没打开的外卖，陈雨桐盘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她推门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怎么这么晚？”
　　林清禾换了鞋，把包放下，在她旁边坐下来。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外卖打开，看到是粥，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
　　“你今天见谁了？”陈雨桐放下手机，凑过来盯着她看。
　　“一个朋友。”
　　“朋友？你在这边什么时候有朋友了？”陈雨桐的眉毛挑了起来，“该不会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给你钢笔的人吧？”
　　林清禾没有说话，但她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陈雨桐的眼睛。
　　“真的是他？”陈雨桐坐直了身体，“他找你干什么？”
　　林清禾放下勺子，深吸了一口气：“他说要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把王浩送进监狱。”
　　空气安静了几秒。陈雨桐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你说的是真的？”
　　林清禾点了点头。
　　“他凭什么帮你？他是什么人？你了解他吗？”陈雨桐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禾禾，我不是泼你冷水，但你想想，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突然说要帮你这么大的忙，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知道。”林清禾低下头，看着那碗粥，热气氤氲着她的眉眼，“可他没有问我要任何东西。没有让我签协议，没有让我答应什么条件。他就是说想帮我。”
　　陈雨桐沉默了。她了解林清禾的性格，不是走投无路，她不会接受别人的帮助。她能在林清禾说出这句话之前，想象出她在心里挣扎了多久才点了那个头。
　　“他有没有说他为什么帮你？”
　　“他说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
　　“什么叫不是时候？他总要有个理由吧？”
　　林清禾摇了摇头。陈雨桐叹了口气，靠回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自己小心点。如果觉得哪里不对劲，及时抽身。”
　　“我知道。”
　　那天晚上林清禾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她翻了个身，从包里拿出那支钢笔，拧开笔帽，又拧上。笔身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想，谢予州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在校门口恰好出现，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为什么对她的事这么清楚。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但她找不到答案。
　　她只知道，当她坐在茶馆里，听到他说“你只需要相信我”的时候，她心里那个一直紧绷着的弦，松了一下。就那一下，让她点了头。她把钢笔放回包里，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开始，她要去看谢予州让人送来的资料。明天开始，她不再是一个人扛着这一切了。
　　窗外起风了，吹动窗帘发出轻微的声响。林清禾不知道，此刻谢予州也没有睡。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远处的城市灯火渐渐熄灭，只有零星的几盏还亮着。陈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谢总，林氏近三年的财务流水已经调取完毕，明天一早送到林小姐手上。”
　　“嗯。”
　　陈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谢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您为林小姐做的这些，她知道吗？”
　　谢予州没有回答。他喝了一口凉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其实她知不知道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了，就够了。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你早点回吧。”
　　陈屿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谢予州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夜色，然后拿起外套，关了灯，办公室陷入黑暗。门合上的那一刻，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上。桌面上摊着一份文件，是陈屿刚送来的林氏财务流水。旁边放着一支黑色的钢笔，笔身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和他给林清禾的那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