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禾知洲意，虐尽见清欢》Adsummer

16、藏不住 风雨皆有归

　　送走谢予州之后，林清禾站在教务处楼下，攥着那支钢笔，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没有进去办休学。她站在台阶上，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吹动她裙摆的边缘。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支黑色的钢笔，笔身的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指腹轻轻摩挲过笔身，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掌心残留的温度。她把笔收进包里最里面的一层，拉好拉链，像是怕不小心弄丢了一样。
　　然后她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她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谢予州已经不在了，那棵香樟树下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着，在地面上打着旋。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慌，有点乱，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这种感觉和当年江亦辰第一次牵她手时不一样，那是一种被珍视的、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而她此刻心里涌动的，更像是一种被稳稳接住的安全感，在她即将坠入深渊的时候，有人伸出了一只手。
　　她回到宿舍，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室友们都不在，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的声音。她坐到书桌前，打开包，把那支钢笔拿出来，放在桌上端详了很久。
　　它看起来很普通。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昂贵的标识，就是一支用了很多年的钢笔，笔身的黑漆有几处已经被磨得微微发亮，边角的金属部分也有些褪色。可就是这样一支旧钢笔，却让她觉得比任何贵重的礼物都要沉重。她轻轻旋开笔帽，看到笔尖上刻着极小的两个字：予州。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把笔帽旋回去，把钢笔放回包里最里面那层，拉好拉链。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找谢予州的资料。她输入他的名字，指尖在键盘上悬了一瞬，然后按下了回车键。
　　页面跳出好几页搜索结果：洲辰科技创始人兼CEO，谢氏集团继承人，滨城大学客座教授，福布斯榜单上的常客……每一条信息都在告诉她，这个男人的身份远比她想象中要显赫。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他今年三十二岁，白手起家创立洲辰科技，八年时间将公司做到百亿市值。媒体对他的评价大多是"低调""沉稳""商业天才"，几乎没有花边新闻，连一张清晰的正面照都很少。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帮她？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家里刚破产，父亲刚去世，母亲还在医院。她身上没有任何他需要的东西。她关掉搜索页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他递钢笔时的样子。他没有说太多话，没有解释为什么帮她，只是把那支笔递给她，说了一句"不用还"。他的目光很平静，可在那平静之下，她总觉得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算了，不想了。她睁开眼，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父亲留下来的账目。不管谢予州为什么帮她，她都不能辜负这份帮助。她要尽快把所有证据整理好，把王浩送进监狱，把林氏集团的债务还清。到那时候，她再去找他，认认真真地道一声谢。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些关系一旦开始，就由不得她喊停了。
　　当天晚上，林清禾回到家时，发现母亲的精神比早上好了很多。
　　护工已经到位了，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姓刘，说话温和，手脚利落。她在厨房里熬粥，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笑着打了声招呼："林小姐回来了，你妈妈刚喝了一碗粥，精神不错，正念叨你呢。"
　　林清禾换了鞋，快步走进卧室。母亲靠在床头，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看到她进来，伸出手，语气有些急切："禾禾，过来。"
　　林清禾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握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掌心温热，不像前几天那样冰凉了。
　　"今天学校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母亲问。
　　林清禾愣了一下，然后说："没办。"
　　"没办？"
　　"嗯。"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我遇到一个人。他说……不建议我休学。"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说下去。可林清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总不能说，一个她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拦住了她，说了一堆话，还送了她一支钢笔，然后她就真的没办休学。这听起来太荒谬了。她抿了抿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个人是谁？"母亲问。
　　"他叫谢予州。"林清禾说，"是洲辰科技的总裁。之前帮过我几次。"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禾禾，你长大了，妈不替你做决定。但你要想清楚，什么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你爸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总说，希望你能把书读完，将来做一个有出息的人。"
　　林清禾的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母亲的手心里，肩膀轻轻颤抖。这些天来她一直绷着，不敢哭，不敢软弱，不敢停下来。可此刻，在母亲面前，那些强撑的坚强终于溃不成军。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像她小时候那样。
　　过了好一会儿，林清禾才抬起头，擦了擦眼睛，说："妈，我没事。您好好养病，家里的事我来处理。"
　　母亲看着她，眼底有心疼，也有欣慰。她轻声说了一句："禾禾，你长大了。"
　　林清禾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着母亲的手，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必须要撑住。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也为了那些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
　　她从母亲房间出来的时候，看到刘阿姨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一碗热粥，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盅鸡汤。刘阿姨说："林小姐，你也吃点吧，我看你也瘦了不少。"
　　林清禾点了点头，在餐桌前坐下来，端起那碗鸡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蔓延到胃里，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她忽然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自从父亲出事以来，她几乎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要么是随便塞两口面包，要么是忙忘了干脆不吃。她的胃在这段时间里也落下了毛病，时不时就会隐隐作痛，可她一直没当回事。
　　吃完饭，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重新打开那台旧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是下午没整理完的账目，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她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继续工作。
　　林氏集团这几年的账目混乱不堪，王浩通过多个壳公司转移资产、虚增成本，手法极其隐蔽。如果不是她一条一条核对流水，根本发现不了那些漏洞。她越看越心惊。王浩不仅挪走了公司的大部分流动资金，还以林氏的名义向银行贷款，如果这些贷款还不上，最终背债的还是她。
　　她咬紧牙关，把每一笔可疑的转账都标注出来，整理成一个表格。她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作为证据，但她知道，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她不知道自己忙了多久，等她把最后一份报表核对完，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寂静的街道。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照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这条街她从小走到大，以前觉得一切都很熟悉，可此刻再看，却觉得陌生了许多。原来一个人经历了一些事之后，连看世界的眼光都会变。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谢予州站在香樟树下对她说的那句话："那些事，你不必独自承担，有我在。"她当时没有回应，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还留在她心里，像一颗种子，悄悄地生了根。
　　她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真的派人来帮她，不知道他说的话会不会兑现。但她愿意相信一次。她回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个字：明天下午三点，城南旧仓库。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有月光洒进来，淡淡的，落在她的被子上。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在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想着那个递给她钢笔的男人。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林清禾，你到底在想什么。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心事，已经藏不住了。
　　而此刻，谢予州正在办公室里听陈屿汇报情况。
　　王浩的人已经在城南旧仓库附近布了局，想等林清禾明天去拿证据的时候动手。谢予州的人已经反包围了他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保护好老周。"谢予州说，"明天让林清禾顺利拿到证据。"
　　"明白。"陈屿应了一声，又犹豫了一下，"谢总，有件事……江亦辰今天下午的航班，已经到国外了。"
　　谢予州没有说话。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他想起今天在学校里看到林清禾的样子。她瘦了很多，下巴尖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痕，可她的背挺得很直，说话的语气有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她比他想象中要坚强得多。
　　"我知道了。"他说。
　　他不需要知道江亦辰去了哪里。他只需要知道，从今以后，站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夜风吹动窗帘，带来深秋的凉意。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谢予州站在窗前，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心里想的全是那个他今天在香樟树下拦住的女孩子。她收下了他的钢笔，也收下了他的承诺。从今天起，他不会让她一个人了。
　　而林清禾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枕边包里那支钢笔的位置，然后沉沉睡去。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必须养足精神。
　　窗外的月光淡淡地照进来，落在她的书桌上。桌上摊开着那台旧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那支黑色的钢笔，笔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约定，连接着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明天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从今天开始，他们的故事，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