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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趁虚而入 他默默扫清 ...


  •   几天后的傍晚,谢予州送林清禾回家。车子停在她家别墅门口,林清禾靠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睡得很沉。她手里还攥着那份谢予州下午给她的林氏资料,纸张的边缘被她的手指捏出了几道浅浅的褶皱。
      谢予州没有叫醒她。他把车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了她一眼。车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的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睡着的时候,眉头不像平时那样微微皱着,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很多,像个累极了的孩子。
      他想了想,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
      车外的陈屿心底满是诧异。他跟随谢予州多年,再清楚不过自家老板的性子,素来清冷寡言、心思只系在工作上,活脱脱一台不知疲倦的"工作机器"。过往从未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他放下手头的事务,耗费这般久的时间,更从未见他对谁这般温柔纵容。心底不由得暗自揣测:看来老板这次,是真的动了心。
      他不敢有半分逾矩,只能垂首静立在原地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林清禾缓缓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恍惚间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谢予州的车里。窗外的天色早已渐浓,夜幕悄悄降临,庭院里的路灯亮起,晕开一片暖黄的光。
      她猛地清醒过来,想起自己竟然在谢予州的车里睡了这么久,脸颊瞬间泛起一片绯红,心里满是窘迫与歉意。她连忙坐直身子,小心翼翼地将身上的西装外套取下、叠得整整齐齐,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不好意思,谢总,耽误您这么久时间了。"
      她说着,连忙将叠好的外套递给他,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掌心,又慌忙收回,小脸红得更厉害了。不等谢予州开口,便推开车门,转身快步跑进了别墅,只留下一个仓促而纤细的背影。
      谢予州看着她慌乱逃窜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轻轻接过外套,指尖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他静坐片刻,才推开车门下车,朝着陈屿的方向走去,两人一同上车离去。
      回到公司,谢予州刚走进办公室,便让陈屿召集法务部与特助团队,沉声吩咐道:"把林清禾父亲被陷害一案的所有相关资料整理齐全,筛选出核心证据。另外,安排两名细心靠谱的特助,专门协助林清禾整理证据、对接相关流程,务必妥帖周到,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陈屿连忙应声退下,刚走到门口,便撞上了推门而入的赵宇泽。
      赵宇泽穿着一件深色休闲夹克,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整个人透着几分随意和懒散。他侧身让陈屿过去,目光在陈屿急匆匆的背影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头看向办公桌后的谢予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大晚上的还在公司忙,谢总真是敬业。"赵宇泽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拿起茶几上的一支钢笔在指尖转了两圈,"我刚从楼下上来,碰见你家助理在打电话,说什么'林小姐的资料'、'核心证据'。怎么,谢大总裁什么时候开始兼职当私人律师了?"
      谢予州坐在办公椅上,修长的手指翻开面前的文件,头也没抬:"有话直说。"
      "行,那我直说。"赵宇泽把钢笔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你最近不对劲。上回在茶馆,你说只是顺路路过。这次我听说你亲自开车送人回家,还在车里让人家睡了半个多小时。谢予州,咱俩认识二十多年了,你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
      谢予州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太累了,我顺路送她而已。"
      "顺路?"赵宇泽笑出声来,"你家住东边,林家别墅在西边,你管这叫顺路?谢予州,你这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
      谢予州没接话,重新垂下眼去看文件。
      赵宇泽也不急,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懒洋洋的:"林清禾,滨城大学大二,汉语言文学专业。父亲林建国,林氏集团创始人,一个月前被合伙人王浩陷害,心梗去世。母亲昏迷住院,林氏集团濒临破产。她还有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叫江亦辰,前段时间跟她分手了。"
      谢予州的笔停了。
      "别紧张,我没查她。"赵宇泽看着他微变的脸色,笑得更加促狭,"这些都是公开信息,滨城商圈里谁不知道林家的事?我只是把大家都知道的信息拼了拼。不过嘛,能让谢大总裁亲自出手的事,肯定不简单,所以我多留意了两眼。"
      谢予州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赵宇泽站起身,踱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俯身,"你终于开窍了,兄弟。"
      谢予州的眉微微皱了一下。
      "别摆出这副表情。二十多年了,我头一回见你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赵宇泽直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以前那些名门闺秀,哪个不是费尽心思往你身上贴?你看都不看一眼。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和尚。现在好了,终于有个让你动心的人出现了。"
      谢予州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她不一样。"
      "我知道她不一样。"赵宇泽转过身,靠在窗边,双臂交叠在胸前,"她家出这么大的事,你第一时间出手帮忙。我猜你应该不是趁虚而入,你是真心想帮她。"
      "是。"
      "那你打算告诉她吗?"
      谢予州没有回答。窗外的霓虹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他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钢笔的笔帽,那是他之前送给林清禾的同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她不知道更好。她现在需要的是把父亲的案子翻过来,把林氏撑起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赵宇泽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感慨。这个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对谁都不假辞色,偏偏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小心翼翼到了这种地步。他走过去拍了拍谢予州的肩膀:"行,我支持你。不过你放心,不管你是趁虚而入也好,光明正大也好,兄弟我都站你这边。只是提醒你一句,那个叫江亦辰的,虽然现在离开了,但不一定就不会回来。你最好有个准备。"
      谢予州的眼神微微一沉,语气平静:"我知道。"
      赵宇泽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他太了解谢予州了,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就绝对不会放手。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改天一起吃个饭,把林小姐也叫上。我想见识见识,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谢予州心动。"
      谢予州没理他。赵宇泽笑了一声,摆摆手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谢予州坐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陈屿,进来。"
      陈屿很快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谢总,林氏近三年的财务流水、王浩及其关联方的资金动向、以及几份关键合同的复印件都调齐了。另外,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安排了张明和李薇两位特助,明天一早去林小姐那边报到。他们都是跟了我三年的老员工,做事细心,嘴也严。"
      谢予州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翻到其中一页时,他的目光停住了。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显示王浩在林建国去世前一周,将一笔巨额资金从林氏的公司账户转到了他名下的空壳公司。
      "这份记录,之前警方没有调取到吗?"谢予州问。
      "警方之前以经济纠纷定性,取证范围有限。这份记录是我们通过内部渠道拿到的,不在警方案卷里。"
      谢予州把文件合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把这些关键证据整理好,做一份完整的证据链。王浩的罪证要一条一条锁死,不能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明白。"陈屿犹豫了一下,又说,"谢总,还有一件事。林小姐明天要去林氏集团旧址,听说是想去看看公司现在的情况。林氏目前只剩下几个老员工在留守,办公区域大半已经锁了,情况不太好。"
      谢予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让张明和李薇提前过去,把林氏现有的资产和债务情况梳理清楚。明天林清禾到了,直接带她看整理好的材料,不要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是。"
      陈屿出去之后,谢予州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林清禾的名字。那是他之前存的,备注只有一个字:禾。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翻开面前的文件,一页一页地往下看。
      第二天一早,林清禾站在林氏集团的写字楼前,仰头看着那栋曾经属于父亲的大楼。玻璃幕墙上映着清晨的天光,有一块角落的玻璃裂了一道缝,没有人来修。大门前的绿植已经枯黄了大半,花坛里的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在晨风里微微摇晃。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一楼的大厅空荡荡的,前台没有人,桌面落了一层薄灰。她走过长廊,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电梯门打开时,里面走出来两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一男一女。女的先开口了:"林小姐您好,我是李薇,这是张明。谢总安排我们过来协助您。"
      林清禾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
      三人上了电梯。电梯缓缓上升,林清禾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穿着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是坚定的。她对自己说,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她必须守住。
      电梯门打开,林氏集团的办公区出现在眼前。大部分工位已经空了,剩下的几张桌子上堆满了杂乱的文件和纸箱。几个老员工坐在角落里,看到她来了,纷纷站起身,脸上带着疲惫和期许。
      "林小姐,您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声音有些沙哑,"我是老周,在林氏干了十五年。现在公司能动的资产基本被王浩那帮人卷走了,留下的只有一堆债务和几个走不掉的官司。我们几个老家伙一直守着,就是想着林家总得有人来接管,我们不敢让这些东西散掉。"
      林清禾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鼻子一酸,却硬生生忍住了。她点了点头:"周叔,谢谢你们。我一定会把林氏撑起来。"
      张明上前一步,递过来一份文件:"林小姐,这是我和李薇连夜整理出来的资产清单和债务明细。林氏目前的核心债务有三笔,银行的贷款、三家供应商的欠款、还有一笔被王浩以公司名义做的连带担保。好消息是,如果王浩的罪名能被法院认定,那笔连带担保债务可以追索到王浩个人。"
      林清禾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颤。她翻开第一页,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脑子里嗡嗡作响。但她没有退缩,而是走到父亲曾经的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一页一页地往下看。
      那一整个上午,林清禾都在那张办公桌前坐着。她看不懂的地方就问张明和李薇,遇到不明白的专业术语就用手机一个个查。老周给她端来一杯热水,她道了谢却没顾上喝,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临近中午的时候,李薇接了个电话,走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她走回来,对林清禾说:"林小姐,刚才银行那边来消息,说之前冻结的林氏一笔资金已经解冻了。还有,那三家供应商中的两家表示愿意重新协商还款期限。"
      林清禾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相信:"怎么会?我之前打电话去,他们都拒绝了的。"
      李薇和张明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林清禾看懂了他们的沉默。她抿了抿嘴唇,轻声说:"是谢总安排的,对不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李薇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林小姐,您现在只需要专注处理林氏的事情就好。其他的,自然会有人替您操心。"
      林清禾低下头,看着面前摊开的文件,视线忽然有些模糊。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涌上来的泪意逼了回去。她想起那天在车上自己睡着了,醒来时身上披着他的外套。想起他说"你只需要相信我"时的眼神。
      她不知道谢予州为什么要帮她。她和他非亲非故,他没有任何义务在这件事上耗费这么多精力。但现在不是追问原因的时候。她必须先把眼前的事情一件一件做好。
      下午两点,陈屿推开了谢予州办公室的门。
      "谢总,张明那边来消息。林小姐上午把林氏的资产清单和债务明细全部看完了,还做了批注。银行那边按照您的安排放了水,三家供应商有两家松口了。剩下那家比较顽固,可能需要您亲自出面。"
      谢予州正在看一份合同,闻言抬起头:"剩下那家是周氏建材?"
      "是。周氏建材的周总跟王浩有私交,之前王浩承诺过给他好处。现在王浩倒了,他心里不痛快,故意卡着。"
      谢予州把合同合上,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淡而沉:"周总,我是谢予州。关于林氏欠贵公司那笔款项的事,我想跟你当面谈一谈。今天下午四点,我的办公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略显紧张的声音:"谢总,这点小事怎么好意思劳您亲自过问……"
      "四点,我等你。"谢予州说完,挂了电话。
      陈屿站在一旁,忍不住在心里替那位周总捏了一把汗。他跟随谢予州六年,太清楚自家老板的行事风格了。客气的时候,是真的客气。不客气的时候,也是真的不客气。而他现在这个语气,分明是在告诉对方: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傍晚时分,林清禾从林氏出来,站在写字楼前的台阶上。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条街道。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深深吸了一口气。今天虽然累了,但她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至少她知道了摆在面前的是什么,知道了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谢予州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回过去:"谢总,今天银行和供应商的事,是您帮的忙吧?"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用谢。"
      只有三个字。
      林清禾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身后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芒,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与此同时,谢予州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点亮起灯火。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是她发来的那行字。陈屿敲门进来:"谢总,周氏建材的周总已经签了还款协议。另外,王浩案件的核心证据链已经全部整理完毕,明天一早就可以移送检察院。"
      "好。"谢予州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厚厚的证据材料上。纸张的边缘微微卷起,每一页都标注了编号和说明。这些东西,承载着一个冤案的全部真相,也承载着他对她的全部承诺。
      他拿起手机,给陈屿发了一条消息:"联系检察院那位老朋友,就说证据已经齐了,请他们尽快审查。王浩在外面多逍遥一天,她就多煎熬一天。"
      陈屿的回复很快:"明白,我马上去办。"
      谢予州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城市的夜色温柔而深沉,像是有人在天空泼了一碗浓墨。他想起下午在车里,林清禾睡着的模样。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做了个好梦。他希望她能一直这样。
      他希望她能睡个好觉,做个好梦。至于那些脏的、乱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他来扛。
      窗外传来远处车流的声音,办公室里安静得像一片深海。谢予州拿起电话,拨通了赵宇泽的号码。
      "喂?"赵宇泽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你主动给我打电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哟,转性了?行,地点你定。"
      "我定。"谢予州说完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
      他想,是该让她见见赵宇泽了。赵宇泽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全部心思的人。让她走进他的世界,一步一步,从认识他身边的人开始。等她准备好的时候,他会告诉她一切。
      告诉她,他不是趁虚而入。
      他只是,在暗处等了太久。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谢予州安排的特助团队将王浩案的证据链一点点补齐。资金流水、伪造签名的鉴定报告、多名员工的证词录音、王浩与张磊的通话记录。每一份证据都经过法务团队的反复核实,确保没有任何漏洞。
      林清禾每天下班后都会去谢予州的办公室,和他一起梳理案情。她坐在他办公桌对面,面前摊着厚厚的案卷,手里握着一支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谢予州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看到她蹙着眉头专注研究那些法律文书的模样,嘴角会不自觉地弯一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文件。
      一个周末的下午,张叔打来电话,说法院那边通知了开庭日期。
      林清禾挂了电话后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谢予州走到她身边,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和她并肩站着。
      "到时候,你会去吗?"她问。
      "会。"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有些话说多了反而轻了。她只是站在他身边,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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