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禾知洲意，虐尽见清欢》Adsummer

15、暗处的眼 她欲弃学渡

　　心底悬着的那块巨石，终于稍稍落地。母亲的苏醒，像是一束穿透厚重阴霾的强光，驱散了她心底大半的灰暗与绝望，也给了她继续前行的勇气。
　　可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一份更加坚定的决心，在她心底悄然扎根。她要尽快办理休学，专心陪着刚醒的母亲，寸步不离；同时全力整理证据，亲手将那些陷害父亲、毁了林家的人，一一绳之以法，还父亲一个清白。
　　她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素净的米白色连衣裙，将早已准备好的休学申请紧紧攥在掌心，神色坚定地匆匆赶往学校。
　　秋日的校园，梧桐叶被风卷着，簌簌飘落，铺成一条柔软的金黄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地面上，随秋风轻轻晃动。往日里喧闹的操场、嬉笑打闹的人群，此刻在林清禾眼中，却显得格外陌生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与她的世界格格不入。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隐约的上课铃声，几个迟到的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跑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她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部和她无关的电影。
　　路过操场旁的梧桐小径时，她的脚步下意识顿了顿。这里曾是她和江亦辰常来的地方，彼时秋阳正好，风也温柔，他会牵着她的手，踩着落叶慢慢走，轻声说等她毕业，就陪她去看遍世间风景。那些细碎的温柔，那些真挚的承诺，此刻像潮水般涌进脑海，却没有半分酸涩与不甘，只剩一丝淡淡的释然，轻轻漫过心底。
　　她轻轻抬眼，望着随风飘落的梧桐叶，眼底一片平静。江亦辰，倒是活得通透，明知前路无望，明知无法陪她共渡难关，便干脆利落转身离开，不纠缠，不拖累。
　　正怔忡间，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与担忧："禾禾？"
　　林清禾缓缓转过身，便看到闺蜜陈雨桐快步朝她走来，眉头微蹙，脸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担忧。"雨桐，你怎么在这里？"林清禾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轻声问道。
　　陈雨桐走到她面前，目光紧紧落在她憔悴的模样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咬了咬唇，轻声说道："我听说你来学校了，就赶紧过来找你。禾禾，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江亦辰出国了，昨天的航班，走得很匆忙，没来得及跟你道别。"
　　林清禾闻言，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了，也好。"
　　陈雨桐看着她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有些不安，连忙追问："禾禾，你没事吧？我以为你会难过……"
　　"我没事，"林清禾轻轻打断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眉眼间没有半分委屈，"他这样做，是对的。比起彼此纠缠、互相消耗，各自安好，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陈雨桐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释然，稍稍放下心来，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禾禾，你也很棒，你只是在硬扛着不属于你的责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林清禾轻轻回握她的手，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谢谢你，雨桐。我还要去教务处办点事，下次再陪你好好聊。"
　　与陈雨桐告别后，林清禾收回思绪，重新攥紧手中的休学申请，目不斜视地朝着教务处的方向走去。她没有留意到，不远处的香樟树下，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正静静伫立，深邃的目光自她踏入校园的那一刻起，便始终追随着她的脚步，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与牵挂。
　　就在林清禾的脚步即将踏入教务处大楼的刹那，一道温和却透着坚定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林小姐，等等。"
　　林清禾浑身猛地一僵，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休学申请，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她缓缓转过身，抬眼便撞进一道深邃的目光里。
　　谢予州静立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将他挺拔清俊的身姿衬得愈发利落。秋日的碎阳透过香樟枝叶，轻轻落在他的眉眼间，揉散了几分与生俱来的冷意。唯有眼底深处，那一丝藏不住的关切，直直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庞上。
　　"谢总？你怎么会在这里？"林清禾的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疑惑，连语气里都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局促。
　　她始终铭记着，这个人曾在她坠入绝境、孤立无援时，向她伸出援手，那份恩情，她不敢忘。可她也清醒地记得，两人之间终究隔着一层陌生，她更不愿再一味地麻烦他，欠下太多人情。
　　谢予州缓缓迈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步伐沉稳。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手中攥得发皱的休学申请上，眼底的神色微微沉了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是来办理休学的。"
　　林清禾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却依旧语气坚定："是，我妈刚醒身子还弱，离不开人贴身照顾，我还要处理我爸公司的烂摊子，实在没有精力兼顾学业，休学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我不建议你休学。"谢予州的声音温和却坚定，轻轻打断了她的话，"你父亲一生最重视你的学业，视你为骄傲，若他泉下有知，定然不希望你因为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放弃自己的未来。更何况，照顾你母亲、为你父亲讨回公道，未必需要你放弃学业，你不必独自扛下所有的风雨。"
　　林清禾轻轻蹙起眉头，声音里藏着连日来的疲惫与倔强："谢总，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心里清楚，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分身。一边是昏迷刚醒、需要悉心照料的母亲，一边是父亲的冤屈待雪，还有林氏的烂摊子……"
　　话未说完，便被谢予州轻轻打断。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添了几分笃定："那些事，你不必独自承担，有我在。"
　　谢予州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疲惫却依旧倔强的脸庞，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你母亲那边，我会安排最专业的护工和私人医生，24小时贴身照料，确保她能安心休养，早日康复。林氏那些无关紧要的烂摊子，我会让人一并处理妥当，你不用耗费半点精力在那些琐事上。你需要做的，只是安心完成学业，不辜负你父亲的期许；与此同时，跟着我一起整理证据，亲手将陷害你父亲的人，绳之以法。"
　　林清禾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为什么要帮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忽然发现，她怕听到那个答案。如果他说"因为我想追你"，她该怎么回答？她现在没有心思考虑这些。可如果他说"只是顺手"，她心里又会有说不出的失落。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意他的答案，这个念头让她有些慌乱。她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有些发闷："谢总，你帮我太多了。我怕我还不起。"
　　谢予州看着她垂下的眼睫和微微泛红的耳尖，没有说话。他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递到她面前。那是一支很普通的黑色钢笔，笔身光滑，没有多余的装饰。他说："这支笔跟了我很多年。你现在需要一支笔，去写你人生的新篇章。不用还。"
　　林清禾接过那支钢笔，笔身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她攥紧了它，低下头，轻声道了句："谢谢。"
　　她没有说"我接受你的帮助"，也没有说"不需要"。她只是收下了那支笔。可谢予州知道，她收下的，是他的承诺。她收下的，是他们之间，正式开始的交集。
　　林清禾攥着那支钢笔，站在香樟树下，看着谢予州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支黑色的钢笔，笔身的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没有去追问他为什么要帮她，因为她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却又不敢确定。她只是把那支笔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然后转身走进了教务处大楼。
　　陈屿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他跟了谢予州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为了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女孩，推掉重要的会议，亲自跑到学校来拦她，还把自己用了多年的钢笔送给她。
　　这不像他家老板会做的事。
　　可谢予州就这样做了，而且做得自然而然，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谢总，"陈屿斟酌着开口，"老爷子那边，如果知道您这样帮林小姐，恐怕……"
　　"我知道。"谢予州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陈屿不再说话，专心开车。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转，像一场无声的默片。
　　谢予州看着窗外，脑海里全是她刚才接过钢笔时的样子。她的指尖有些凉，触到他的手时，微微颤了一下。她的耳尖红了，却强装镇定，把笔收进包里，然后转身走进了教务处大楼。
　　他知道她会收下那支笔。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故事，正式开始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从很多年前，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在香樟树下对他笑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等了。
　　只是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没关系。他会等，等到她想起来的那一天，等到她愿意走向他的那一天。
　　"陈屿，"他忽然开口，"明天开始，每天向林小姐汇报她母亲的情况，事无巨细。另外，安排两个可靠的人，暗中跟着她，保护好她的安全。"
　　"是，谢总。"
　　"还有，"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让人每天继续给她送一份餐食，要清淡，她胃不好。"
　　陈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谢予州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林清禾，你收下了我的笔，就再也跑不掉了。
　　她没有办理休学。
　　与此同时，陈屿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站在树下发呆的女孩，又看了看已经坐回后座的自家总裁，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谢总，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您喜欢她？"
　　谢予州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心里还有太多东西没放下，我不想让她为难。等她准备好了，我会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