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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抢救室外 她忍痛斩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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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林清禾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钻心的疼,"麻烦各位叔叔伯伯了,父亲的后事处理完,我会去公司处理后续的所有事情。"她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说出这句话,哪怕心里早已翻江倒海、痛不欲生。她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父亲的后事要办,昏迷的母亲要照顾,公司的烂摊子也要收拾,她没有资格软弱,更没有资格倒下。
老员工们看着她单薄瘦弱、却强撑着不肯倒下的身影,都忍不住红了眼眶,纷纷叹着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奈离去。他们都是跟着林建国一起打拼的老人,对林家有着深厚的感情,可如今树倒猢狲散,他们自身难保,也实在无能为力。林清禾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体会到了什么是世态炎凉,什么是人情冷暖。她记得小时候,每到过年这些叔叔伯伯都会来家里拜年,拉着她的手说"清禾又长高了",给她的红包总是最厚的。可现在,他们连多待一刻都不敢,仿佛林家的败落是什么会传染的瘟疫。她不怪他们,她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冷,怎么都暖不过来。
医院的走廊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林清禾、江亦辰和张阿姨三个人。张阿姨看着林清禾苍白憔悴的模样,抹着眼泪,哽咽着劝道:"清禾小姐,你可千万要撑住啊,夫人还等着你照顾,这个家还等着你撑起来呢,你不能倒下。"
林清禾麻木地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她缓缓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的母亲。母亲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眼角的泪痕还没干透,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梦里喊着父亲的名字。林清禾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可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她不能哭,哭了就停不下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念着:妈,你快醒醒,别丢下我一个人。
随后,她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江亦辰。他站在她身后,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眼底全是心疼和担忧。林清禾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心里深处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疲惫。她曾经以为,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可现在她才明白,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她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回去吧,谢谢你今天陪我。"
这句话,看似平静,实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她听过太多豪门恩怨,也见过太多门当户对的规矩,如今林家败落,她这个家道中落的破落户,终究是配不上江家的少爷,入不了江家的眼。与其让他在家族利益和她之间左右为难,不如她先主动放手。她宁愿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也不愿意看到他为难的样子。那是她最后的骄傲,也是她保留的最后一丝体面。她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如果她继续和他在一起,他的父母会用什么眼神看她,会用什么样的话来羞辱她。她不想让自己沦落到那个地步,更不想让他因为她和父母反目成仇。她爱他,所以更不能拖累他。
江亦辰心里一紧,连忙握住她的手,语气急切又慌乱:"清禾,我不回去,我留下来陪你。你一个人撑不住的,我不放心你。你刚失去叔叔,阿姨还没醒,公司也……你自己怎么处理得过来?让我留下来,至少让我帮你。"
"不用了。"林清禾轻轻抽回手,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曾经是她最安心的港湾,可现在,却让她觉得烫手。她不是不想要他的陪伴,她太需要了,她需要有人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需要有人替她擦掉眼泪,需要有人在她撑不住的时候扶她一把。可她知道,这个人不能是他。因为他给的希望,她承受不起第二次幻灭。"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看到他眼底的犹豫和挣扎,怕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会瞬间崩塌。她曾经以为,他们的爱情能抵过一切困难和阻碍,能跨过所有门第的差距,可现在她才明白,在现实和家族利益面前,所谓的爱情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她不怪他,她知道他也是身不由己,他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从来没有真正反抗过什么,他现在能站在这里,大概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可正是因为知道,才更觉得悲哀,她连恨他的资格都没有。
江亦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告诉她,他不怕被她拖累,他愿意和家里抗争到底,他不会放弃她。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他说了,也做不到。他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他们决定的事情,从来没有更改的余地。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病房,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他抬起手,想要敲门,指尖却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他失去了她,不是因为她不爱他了,而是因为他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了。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失去了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疼爱了那么多年的女孩,不是因为不爱,不是因为她变心了,而是因为他太懦弱,懦弱到连一句"我会娶你"都不敢当着父母的面说出口。他甚至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在最需要挺身而出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的寂静而熄灭了,只剩下病房门缝里透出的一线微光,照在他蜷缩的身影上。他坐了许久,久到双腿发麻,久到眼泪流干,才缓缓站起来,踉跄着朝走廊尽头走去。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他多希望她会突然推开门,叫住他,告诉他她不需要他走了。可门始终没有开。
他终于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病房里,林清禾背靠着门板站着,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她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终于无声地哭了出来。她不敢发出声音,怕吵醒母亲,怕被路过的护士听到,怕自己一旦哭出声就再也停不下来。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哭了很久,久到眼泪流干了,久到眼睛肿得睁不开,才慢慢站起来,走到母亲的病床边,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冰凉而粗糙,和她记忆里那双温柔的手完全不同。
"妈,你说过,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坚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会坚强的。我一定会撑下去的。为了爸,为了你,为了这个家。"
夜色渐深,医院的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护士来查过一次房,看到她还没走,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替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林清禾说了一声谢谢,却没有喝。她只是握着母亲的手,将额头轻轻抵在上面,像小时候做噩梦时躲在母亲怀里那样。她不敢睡,怕睡着了梦到父亲,更怕醒了之后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已经没有爸爸了,她不能再没有妈妈。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楼下那辆黑色轿车里,谢予州正透过车窗,一瞬不瞬地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他看到她送走了老员工,看到她推开了江亦辰,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母亲的病床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伤口。
他的指尖抚过西装内袋里那张照片的边缘,照片上的她笑容明媚,眉眼弯弯,还是那个九月的午后,那个还不知道世界有多残酷的她。如果可以,他多想回到那一天,让时间停在她摔倒之前的那一刻,哪怕她永远不会落入他的怀抱,哪怕她永远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要她还能那样笑,他什么都愿意。
他安排的人已经到位,最好的医生、最专业的护理团队,天一亮就会进驻这间病房。医院的费用他已经全部结清,用的是匿名账户。王浩的犯罪证据正在收集中,不出三天,他就会让那个害死林建国的凶手付出代价。他甚至让人去查了林氏集团的所有债务,发现漏洞比想象中还大,但并非不可填补,只是需要时间和资金,而这些,他恰好都有。
可他做这些,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回报。他甚至不知道,林清禾这辈子会不会知道这些事是他做的。他只知道,那个在香樟树下笑容明媚的女孩,不该承受这些。她应该继续笑,继续相信这个世界是温柔的,继续被她爱的人捧在手心里。如果可以,他愿意替她扛下所有的苦难,只求她的眼睛里,还能重新亮起那天的光。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没有关窗,任由冷风吹在脸上,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保持清醒。他拿出手机,给陈屿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一早,让张律师拟一份林氏集团的债务承接方案,以投资方的名义。"发完这条消息,他将手机放回口袋,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窗里的灯还亮着,他知道她还没睡。他多想上去敲开那扇门,告诉她别怕,有他在。可他不能。他现在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轻得没有人能听见,连他自己都几乎不确定是不是说出了口。
"别怕,你有我。"
然后,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沉沉的夜色,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公司,王浩的罪证不会自己送上门来,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从这一夜开始,他成了她看不见的守护者。而她还不知道,在她以为全世界都抛弃了她的时候,有一个人,正披星戴月地朝她赶来。她更不知道,那场漫长的守望,从这一夜,正式开始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林清禾终于抵不住疲惫,伏在母亲的床边睡着了。她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皱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而楼下的黑色轿车早已离去,只留下一地清冷的月光,和那个从未说出口的誓言。
这一夜,她失去了父亲,推开了爱人,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抛弃。却不知道,在看不见的角落,有人正用尽全力,只为护她一世安稳。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转动,将两个原本平行的人生,慢慢推向了交汇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