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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可以进来吗 陈宴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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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宴站在那里,暗红色的光照在他身上。
广场上所有人都看着他。王猛攥着拳头,赵燕姿缩在墙角,赵斌趴在地上抽搐。阴影里的黑衣人一动不动。那种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灌满整个广场。
然后陈宴感觉到了胸口里面的变化。
那团温热的小东西蜷在他心脏旁边,本来在一跳一跳。忽然之间——它开始往外走。像一颗正在移动的活物,从他胸腔深处往表面游。沿着血肉,沿着骨头之间的缝隙,贴着肋骨内侧向上滑。
他的腿软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疼,但有一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撕破他身体里的组织和筋膜,往皮肤外面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衣服底下在动。一团拳头大小的东西正从皮肤底下往上顶,像一颗心脏浮到了表面。衣服被撑出一个凸起,那个凸起在往上游,沿着胸口,沿着锁骨,从衣服领口——钻了出来。
一团暗红色的肉泥。
湿漉漉的,黏稠的,上面布满了搏动的血管纹路。拳头大小,从陈宴的领口探出头来,像一只刚从壳里钻出来的雏鸟。它的表面还在搏动,一跳一跳。
然后它彻底脱离了。
从陈宴的胸口皮肤上剥离,发出很轻的一声"啵",像什么东西从水里拔出来。那团暗红色的肉泥坠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啪嗒。它在地上滚动了一下,然后动了——像一团活着的黏液,拖着暗红色的黏稠尾巴,朝广场深处飞速滑去。
它跑得很快。沿着灰白色的地面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湿痕,绕过柱子,穿过王猛脚边,朝广场尽头那扇关着的门冲过去。
"阴胎!"王猛吼了一声。
赵燕姿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但没有人追上去。那团东西太快了,而且看起来不像能被抓住的样子。它滑到门缝下面,挤扁,然后消失了。只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陈宴站在柱子前面。
他还在站着,但他看不清楚了。视线像蒙了一层雾,边缘在发黑。胸口的那个位置空了,留下一种很奇怪的空洞感。温热的东西走了之后,凉气从那个空腔里灌上来,顺着肋骨往四肢蔓延。
膝盖弯了。
他往下倒——但没有摔在地上。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在他膝盖着地之前,揽住了他的腰。力道不大,但稳。黑色的袖子擦过他的侧脸,布料是冷的,带着一股很淡的气味。像铁锈。像旧书页。说不清楚。
陈宴抬起眼睛。
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着脸。从那道细细的缝里,那双黑亮的眼睛正看着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模糊的,苍白的。
"你——"陈宴张嘴。
他没有说完。
眼前彻底黑了。
在意识彻底断掉之前的最后一瞬,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面传上来。是那个湿漉漉的、从柱子里传出来的声音,正在说什么——
"阴胎已脱离宿主——"
然后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
周无生抱着怀里的人,站在广场中央。
暗红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他怀里的陈宴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头向后仰着,脖子到锁骨之间那道暗红色的线正在迅速消退。像退潮一样,从下巴退到肩膀,从肩膀退到手肘,从手肘退到手腕。最后只剩手腕上一小段细细的暗色痕迹,还在微微搏动,但已经很弱了。
周无生低头看着他的脸。
暗红色的光照着陈宴的侧脸,苍白,平静。睫毛在眼睑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胸口一起一伏——呼吸还在,但浅。
周无生把他的手臂绕到自己脖子上,托住膝弯,把人横抱了起来。
王猛站在几步之外,瞪大了眼睛。
"你他妈谁?你抱他去哪儿?"他的声音在抖,但还是在吼。
周无生没有看他。他转过身,抱着陈宴,往广场边缘走。脚步很稳。黑色的外套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赵燕姿从墙角站起来,嘴唇哆嗦着:"那个……阴胎跑了……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她。
周无生走到广场边缘的走廊入口,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口罩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今天晚上还有很长时间。"
"先守护好自己。"
"我看守他。"
然后他走进走廊。暗红色的光吞没了他和陈宴的身影,脚步声在肉粉色的地面上渐渐远去。
王猛站在广场里,张着嘴。赵燕姿看着他。趴在地上的赵斌也翻了个身,脸上全是血,眼睛里一片茫然。
三个人站在空旷的广场中央。柱子立在那里,灰色的金属表面还挂着一层暗红色的水珠。地面上那道暗红色的湿痕从陈宴刚才站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门缝底下,昭示着阴胎离开的方向。
然后另一扇门开了。
广场东侧——那扇关着的、贴着"四"号的门——慢慢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扎着马尾,戴着圆框眼镜,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还是那副学生妹的打扮。但她走出来的方式不一样了。肩膀是松的。下巴微微抬着。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步子不紧不慢。
沈枝走出房间,站在走廊入口的阴影里。
她没有看王猛,没有看赵燕姿,也没有看地上趴着的赵斌。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入口。周无生和陈宴刚刚消失的方向。
她站在暗红色的光里,伸出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然后她笑了一下。
很浅。镜片反着光。
"有趣。"她说。
声音从她喉咙里发出来——但那个音色变了。还是那个声线,但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水面底下有暗流在涌。甜甜的,软软的。和之前那种平平的、面无表情的样子完全不同。
王猛转头看她,皱着眉:"你——"
沈枝没有理他。她转身往回走,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一瞬间,里面的灯光变了。暖黄色的——那是走廊里没有的光源,从她房间的天花板上照下来。她站在那盏暖黄色的灯下面,伸出手,把眼镜摘了。
露出底下一双眼睛。瞳孔黑红色的。左眼黑多一点,右眼红多一点。
她看着面前的空气。
或者说,她看着空气中某个不存在的方向。那双黑红色的瞳孔里映着什么不属于这个空间的东西。那是另一双眼睛——一双更大的、更古老的眼睛。隔着一层画面在看着她。
"看到没有?"她说。
她对着那幅画面笑。尖尖的牙露出来,像小兽。
"这个周无生——他把人抱走了。"
她停了一下。歪了歪头。那些原本扎成马尾的头发正在松动,一根一根地散开,漂浮起来,像章鱼的触须向上延伸。
"你没看到?"她对着那幅画面说,"他摘口罩的时候——"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和陈宴长得一模一样。是那个啊她说留下"
画面里的人没有说话。沈枝——或者说主神——站在那里,那些漂浮的头发在暖黄色的光里轻轻舞动。
"你说——"她开口,声音甜甜的,"两个陈宴凑在一起,会怎么样?"
画面里的人依然没有说话。但那双更大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水下的暗流。
主神笑了。
她把眼镜揣进口袋,重新走向门口。推开门,走进暗红色的走廊。
脚步声在肉粉色的地面上响起。啪嗒。啪嗒。啪嗒。朝广场走去。朝周无生的房间走去。朝那扇关着的灰色金属门走去。
——
周无生把陈宴放在床上。
房间很小。四面灰白色的墙壁,暗红色的灯光从床头灯罩里透出来。铁床,灰色床垫。
他让陈宴躺平。头枕在枕头上的时候,陈宴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醒。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着。手臂垂在床沿外面,指尖微微蜷着。
周无生站在床边。
他背对着门,面对床上的陈宴。暗红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把黑色的衣服照出一层暖色。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
手指勾住口罩的边缘,慢慢往下拉。
露出下半张脸。下颌线。嘴唇。嘴角。
他抬手把帽子摘了。黑色的帽子被放在床头柜上,露出被压乱的头发。他用手指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把整张脸露出来。
暗红色的灯光下,那张脸——和陈宴一模一样。
完全一样。眉骨的弧度。鼻梁的宽度。嘴唇的形状。下颌的线条。连左眉尾那颗很小的痣——位置都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眼神。
陈宴闭着眼睛。所以看不出区别。但周无生睁着眼睛。他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的眼睛里有光。很淡的那种,像水面下的暗火。
他低头。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陈宴的额头侧面,轻轻拨开一缕垂下来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怕碰醒他。
然后他收回手。
他站在床边,守着。暗红色的灯光从灯罩里照出来,照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一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个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在走廊里响着。
周无生没有回头。
脚步声停在他的门外。三秒。五秒。然后敲响了。
咚咚咚。
三下。
门外的声音响起来。是沈枝
"陈宴”
"我能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