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自己1676次之后爱上你》Drzewo

5、阴胎在我体内 陈宴蹲

　　陈宴蹲在柱子前面，看着那张新贴上去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当守护者进入你身体的时候——你就是阴胎。"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暗红色的光照在白色纸面上，把黑色字迹染上一层温热的颜色。身后赵燕姿的尖叫已经变成了压抑的啜泣声，王猛的骂声也停了。

　　陈宴站起来。

　　他开始在脑子里过那些规则。一条一条。从进入副本看到的第一张纸开始，到走廊里那些碎纸片，到广场柱子上的点名通知，到这张新的。

　　规则一。这里是妈妈的子宫。你们是待产的孩子。

　　规则二。每天会有三次进食时间。食物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必须吃。

　　规则三。不要回头看走廊尽头。那里不是出口。

　　规则四。如果你听到婴儿的哭声，请立刻闭上嘴。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规则五。走廊里的血是羊水。羊水漫过脚踝时，请原地站立，直到退去。

　　规则六。每个孩子身边都有一个守护者。它很爱你。

　　规则七。如果你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请立刻离开视线范围。

　　规则八。真正的阴胎只有一个。

　　规则九。杀死他。你们都能出去。

　　然后是走廊贴片。进食后安静三十分钟。看到守护者不要和它说话。红灯亮时原地站立不要呼吸。进入房间前敲门三下。守护者发出声音时请模仿它。不要碰墙壁。鞋底沾上红色液体立刻换鞋。不要相信名字里带"血"字的人。

　　黑色纸上的。觉得规则太多就相信守护者。它能带你出去。

　　夜间规则。不要闭眼。红灯亮时待在原地。守护者会在黑暗中现身。不要和它对视。有人叫你名字不要回头。天亮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对你说的话。

　　还有柱子上这张。当守护者进入你身体的时候——你就是阴胎。

　　陈宴把所有规则在脑子里排开。

　　规则一是对的。这就是子宫。规则一不需要质疑。

　　规则六也是对的。每个孩子身边都有一个守护者。他亲眼见过守护者了——那个没有五官的白色东西，蹲在走廊尽头吃那包东西。它确实是他的守护者。它能找到他，它能跟着他。

　　但规则六后半句是错的。"它很爱你"——假的。守护者不爱任何人，那坨东西有一瞬间想把我给吃掉。

　　那张黑色纸也是错的。"守护者能带你出去"——假的。守护者只知道往人体里钻，它只想把什么东西带进人的身体里。

　　陈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道暗红色的线已经从手腕蔓延到了锁骨，还在搏动。一闪一闪。那个守护者正在往他身体里爬。

　　它想进来。

　　它想把什么东西带进来。

　　陈宴抬起头。他看着广场那头那个白色的小东西。它还蹲在赵斌旁边，没有五官的脸朝着赵斌趴在地上的身体。嘴一张一合，像在咀嚼什么。但它手里什么都没有了——那包东西已经被它吃完了。

　　江飞。

　　那包暗红色的膜布里裹着江飞的尸体。那个灰外套的男人。被天花板上那只手拍碎之后，变成了一包碎肉和暗红色液体的混合物。被陈宴从走廊里拎过来，放在柱子下面。

　　然后那个白色小东西把它吃了。

　　陈宴的眼睛动了一下。

　　江飞的那包碎肉——里面有什么？

　　上一个副本里，那些半透明的小东西泡在羊水里，围着他的脚踝绕圈。它们是什么？死去的玩家变成的碎片。每一个碎片都是阴胎的碎片。一个玩家死了，变成碎片，碎片被养大，变成新的阴胎。

　　江飞死了。江飞的尸体变成了碎片。碎片就在那包东西里面。

　　守护者吃了那包东西。守护者把那些碎片吞进去了。然后守护者来找他——因为守护者是他的。守护者要钻到他的身体里。它要把那些碎片——那些阴胎的碎片——带进他的身体里。

　　陈宴的大脑在转。那些生锈的齿轮磕磕绊绊地咬合着，拼出一个完整的链条。

　　规则九——杀死他。你们都能出去。"他"是谁？

　　规则八——真正的阴胎只有一个。如果江飞的碎片是阴胎的碎片，那碎片长大之后——就会变成那个"一个"。

　　碎片在守护者的肚子里。守护者现在要钻进他的身体里。碎片也会跟着进来。碎片的数量太多，聚在一起长大。然后——阴胎就诞生了。

　　在他身体里。

　　真正的阴胎只有一个。但那个"一个"，此刻正坐在守护者的肚子里，等着被送进他的身体。

　　陈宴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暗红色的线已经到了脖子下面。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还在往上游，凉飕飕的，细细的，像一根丝线穿在他的血肉里。它快到了。它要往他的心脏走。

　　它要把那些碎片带进他的心脏。

　　陈宴抬起头。广场那头，那个白色小东西还蹲在赵斌旁边，但它转过脸来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陈宴的方向。那张横着的嘴慢慢弯起来——它在笑。

　　陈宴看着它。

　　规则七——如果你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请立刻离开视线范围。

　　不对。那条规则是假的。守护者把碎片带进人体之后，被寄生的人会变成什么？会变成阴胎。阴胎和原来的那个人长什么样？真正的阴胎只有一个。但被寄生之前——守护者需要找一个宿主。

　　宿主和阴胎之间——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陈宴的手指攥紧了。

　　那条规则是假的。或者至少，那条规则说反了。如果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不应该离开视线。因为那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东西，就是阴胎的宿主。

　　你不杀掉它，它就会杀掉你。

　　规则七是假的。

　　还有规则四。陈宴回忆着那条规则——如果你听到婴儿的哭声，请立刻闭上嘴。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但在这个副本里呢？

　　他回忆着进入这个副本之后的所有事情。从醒来到现在，他没有听到过任何婴儿的哭声。一次都没有。

　　那条规则在这个副本里没有生效的机会。因为根本没有婴儿哭。

　　规则四是假的。至少在这个副本里是假的。

　　陈宴站直了身体。他脑子里那些拼图已经拼好了大半。三条假规则。规则四——假的。规则七——假的。还有一条——那条黑色纸上的规则——"相信你的守护者，它能带你出去"——也是假的。守护者根本不能带你出去。守护者只会把阴胎的碎片带进你的身体。

　　但规则六是真的。规则八是真的。规则九也是真的。

　　陈宴看着自己的手臂。暗红色的线已经爬到了他的下巴下面，贴着下颌线往脸上蔓延。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他皮肤底下游走。凉飕飕的。带着一种细微的振动。

　　那个东西已经进来了。它把碎片带进来了。那些碎片现在正在他身体里聚拢。

　　他感觉到胸口深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坠感。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脏旁边蜷起来，缩成一团，开始搏动。一跳。一跳。和那道暗红色的线同一个频率。

　　阴胎。

　　真正的阴胎只有一个。它在他身体里。它刚刚成形。

　　陈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衣服底下看不出来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温热的一小团蜷在他心脏旁边，很小，还在长。像一颗没长全的心脏正在他体内跳动。

　　规则八说阴胎只有一个。这倒是真的。

　　规则九说杀死他才能出去。

　　陈宴看着自己胸口。阴胎在他身体里，在一个活着的宿主体内。他要杀死"他"——才能让所有人出去。

　　他抬起头。

　　广场那头，那个白色小东西还在看着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那道横着的嘴弯得更厉害了。像在笑。它在笑。它成功了。它把碎片送进他身体里了。阴胎已经成形了。

　　王猛还站在广场中间，脸色发白，看着陈宴。赵燕姿缩在墙角，眼泪糊了一脸。赵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但肩膀还在抽动。

　　柱子阴影里，那个黑衣人还站在那里。帽檐遮着眼睛，口罩遮着脸。从那条细细的缝里，他的目光落过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那个刚刚成为阴胎宿主的人。

　　陈宴没有动。他站在柱子前面，暗红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手臂上那道暗红色的线还在搏动。胸口那团温热的小东西也在一跳一跳。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阴胎在我身体里。"

　　王猛的脸更白了。赵燕姿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

　　"那你——"王猛的声音在抖，"那你得死？"

　　陈宴看着他。

　　"规则九说，杀死他。"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柱子阴影里那个黑衣人身上。隔着大半个广场，两道视线撞在一起。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