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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确认之后呢?主神 周无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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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无生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门外那个声音落地之后,他没有立刻动。暗红色的灯光从灯罩里照出来,把他半张脸映成温热的颜色。几秒钟的停顿——然后他动了。
手指勾住口罩的边缘,重新拉上去。遮住鼻梁和嘴唇。帽子拿起来扣回头上,压了压帽檐。调整了一下位置,让阴影重新遮住眉眼。动作很快,几乎没有声音。
三秒之内,他又变回了那个从头黑到脚、看不清面容的人。
他转身,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金属表面是凉的。他停了一瞬,然后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只开了一条缝。他侧身站在门缝后面,用肩膀挡住了门内大部分光线。
门外站着沈枝。
她站在那里,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扎着马尾。鼻梁上架着那副圆框眼镜。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淡,从镜片后面看过来。和之前在走廊里没有什么两样。
但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变了。
"我能进去看一下陈宴吗?"
周无生站在门缝后面,看着她。
"周无生。"她又说了一遍,叫的是他的名字,而不是对着门里喊话。她知道门里站着的是谁。她在等他回答。
周无生没有侧身让开。
"他晕了。"声音从口罩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沈枝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着暗红色的光,看不清她眼睛。
"我知道。他晕了。阴胎从胸口脱出来的时候宿主会短暂休克。死不了,但得有人看着。"她顿了一下,"我也可以看着。"
周无生没有动。他的肩膀挡着门缝,把门口的光线遮去了大半。门缝后面,房间里暗红色的灯光透出来,但被他的身体挡住了。看不到床。看不到床上躺着的人。
"不需要。"他说。
沈枝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和之前在走廊里蹲着看规则时一模一样,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之前那个动作看起来像学生在思考。现在这个动作——更像在打量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你紧张什么?"她说,"我又不会对他怎么样。"
周无生看着她。
"我只是来看看。"沈枝说,"毕竟那个阴胎从他身体里跑出来了。跑哪儿去了你知道吗?"
周无生没有回答。
"你不知道。"沈枝继续说,"你把他抱回来放床上,你守着他。但那个阴胎跑了。它跑哪儿去了?还在这片区域里吗?还在这个房间里?"
她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很浅。
"阴胎跑了之后会找新的宿主。它刚从陈宴身体里出来,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它需要附到另一个人身上才能活下来。你猜——它会找谁?"
周无生的眼睛从帽檐下面看着她。
沈枝没有等他回答。她自己接了下去。
"它会找最近的那个人。最没有防备的那个人。又或者是——"她看着周无生,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他那张被口罩遮住的脸上,"——最像的那个人。"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周无生站在门缝后面,沈枝站在门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只开了三分之一的灰色金属门,暗红色的光从两边打过来,在中间汇成一道模糊的线。
"你是说它在找我。"周无生说。
沈枝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弯起来又放下去。
"我只是说有可能。但如果你让我进去看一眼——我就能确认它有没有留在这个房间里。"
周无生看着她。
"你确认之后呢?主神。"
她愣了一下"什么主神"沈枝说,"我房间在四号。你房间在三号。隔得不远。你要是不放心,可以锁门。"
周无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门缝后面,视线落在沈枝脸上,隔着那道门缝。帽檐底下的那双眼睛在暗红色的光里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你刚才在哪儿?"
沈枝眨了一下眼睛。
"我房间。"
"点名之前呢?"
"也是房间。"
"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说话的时候。"
"在房间。"
周无生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阴胎是从胸口出来的?"
沈枝的手停了一下。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本来在微微动着,那句话落地之后,她停了一瞬。
"我看到了。"她说。
"你在房间里。"
"走廊里有门缝。我看到了。"
周无生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看了她很久,然后慢慢把门关上了。
灰色金属门合拢,发出一声闷响。锁舌咔嗒一声落进槽里。
沈枝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走廊里暗红色的光照着她。她站在那里没有动,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看着门板,看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板。三下,很轻。
"周无生。"她说。
门里没有回应。
"那个阴胎确实跑了。它从门缝底下出去的,去广场东边了。我刚才路过广场的时候看到地上有湿痕。"
门里依然没有回应。
沈枝收回手,插进口袋里。她转身往回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走了几步之后,她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她说,声音不大,"如果他中间醒了,别让他看镜子。"
然后她继续走。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拐角后面。
——
周无生站在门内。
他背靠着门板,听着外面那个脚步声远去。他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把门从里面锁了。
锁舌咔嗒一声。
他走向床边。
陈宴还躺在那里,姿势和他放下去的时候一样。手臂垂在床沿外面,头微微歪向一侧。灰白色的床单被他压出一层褶皱。胸口一起一伏,呼吸比之前稳了一些。
暗红色的灯光照着那张脸。
周无生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帽檐底下的光线很暗,他往下拉了一下帽檐,让阴影落得更深一些。然后他蹲下来。
蹲在床边。视线和陈宴的脸平齐。
那双闭着的眼睛。睫毛很长。眼窝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色。脸上的血色正在慢慢恢复,从苍白里透出一点暖色。
周无生伸出手。手指悬在陈宴的额头上面,没有碰到。
那个声音又从门外面响起来了。不是沈枝的。是那个湿漉漉的、从柱子里的声音,从墙壁里渗进来的,从四面八方一起涌进来的。
"天亮倒计时——六小时——"
"存活者——请继续存活——"
声音消失了。
周无生收回手,重新站起来。他看了一眼房门,又看了一眼窗外——窗口没有窗,只有一面灰白色的墙壁,暗红色的光照在上面。
六小时。
他转头重新看向床上的陈宴。
暗红色的灯光从灯罩里照出来,照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睁着眼。一个闭着眼。
周无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守着。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那种咕噜咕噜的液体流动声从墙壁后面传来。陈宴的呼吸声。和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呼吸——在同一个房间的暗红色灯光下轻轻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