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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走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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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会有恶心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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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宴站在原地。
暗红色的灯光在头顶微微颤动,墙壁在呼吸,咕噜。咕噜。那种湿漉漉的咀嚼声从走廊拐角后面传过来。咔嚓。咔嚓。咔嚓。像咬碎什么东西的声音。脆的。软的。混在一起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踩在暗红色的痕迹上,黏稠的液体从鞋底边缘挤出来,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又走了一步。第三步。
拐角就在前面。肉粉色的墙壁在那里转了一个弯,暗红色的光从拐角后面透过来,把那些湿痕照得发亮。
他拐过去。
走廊尽头蹲着一个东西。
背对着他。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浮在表面。很小,蜷成一团,大概只有两三岁孩子那么大。光秃秃的头,头顶上有一圈圈旋涡状的纹路,像没有闭合的囟门。
它蹲在那里。手里捧着那包肉粉色的膜布。暗红色的液体从它的指缝里淌下来,滴落在地上,啪嗒。啪嗒。啪嗒。
它在吃。
从膜布里抓起一块什么,塞进嘴里。咔嚓。咀嚼。然后吞下去。又抓起一块。
陈宴站在那里。
他没有动。没有出声。他看着那个东西蹲在走廊尽头吃那包东西。
然后那个东西停住了。
它的咀嚼声停了。它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然后它的头——开始转。不是身体转。是头。从脖子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来。像一个关节生锈的玩偶,脑袋往左转,往左,往左。
转了一百八十度。
脸朝向他。
那张脸是白的。没有五官。只有皮肤。光滑的、苍白的皮肤,像一面干净的墙面。但那张脸的中央——有一张嘴。横着的一道缝。缝里没有牙齿,只有暗红色的肉壁,一张一合。
它看着他。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那张嘴还在一张一合。像在呼吸。像在咀嚼。
然后它站了起来。
很小。两三个孩子那么大。光秃秃的头,布满血管纹路的苍白皮肤。它站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捧着那包东西。暗红色的液体从它的指缝里往下淌。它转过身面对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他的方向。
它的嘴张开了。
没有声音。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在说话。但没有声音传出来。
陈宴没有动。他站在走廊拐角,站在那道暗红色痕迹的末端。他看着那个东西。
他想起来了。规则第四条。如果你听到婴儿的哭声,请立刻闭上嘴。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但这个东西没有哭。它在吃。它在他面前吃那包东西。
规则第六条。每个孩子身边都有一个守护者。它很爱你。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那道暗红色的线还在。还在一闪一闪。和那个东西头顶上那些血管纹路的搏动频率一样。一闪。一闪。一闪。
他抬起头。
那个东西还站在那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那张嘴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
它在说话。但陈宴听不见。
他往后退了一步。很轻。脚掌贴着地面滑了一下。那个东西没有动。它只是站在那里,面朝着他的方向,嘴一张一合地动着。
他又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没有跑。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鞋底踩在暗红色的痕迹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拐过弯,走廊变直了。房间的门还在那里。三号。
他走回去。
走进房间。关门。金属门合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靠在门上,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那边没有声音追过来。没有脚步声。没有咀嚼声。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种咕噜咕噜的液体流动声从墙壁后面传来。持续不断。
陈宴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左手腕。那道暗红色的线还在闪。一闪。一闪。频率和之前一样。没有变快,没有变慢。像一颗独立的心脏贴在他的皮肤上跳动。
那是他的守护者。
他知道。从看到那个东西第一眼他就知道。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那张一张一合的嘴——它在叫他的名字。或者说,它在试图像别的什么东西一样叫他的名字。规则说不要相信任何人对你说的话。也说了如果有人叫你名字不要回头。
但没有说如果有人叫你名字而那个东西没有发出声音怎么办。
陈宴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暗红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影子投在灰白色的地板上,拉得很长。
然后他听到了门外的声音。
脚步声。很轻。很慢。从走廊那边过来的。不止一个。
他站直了身体。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外。然后是敲门声。三下。很轻。咚咚咚。
陈宴没有动。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声音响起来。是沈枝。她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闷闷的。
"陈宴。是我。"
陈宴站在门内。他没有开门。
规则说天亮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对你说的话。沈枝的话也是任何人的话。
"你不在房间里。"门外的声音继续说,"我过来找你。"
陈宴没有出声。
门外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又说:"你看到那个东西了是不是?"
陈宴的喉咙动了一下。他依然没有开口。
"我看到它了。"门外的声音说,"它在吃那包东西。"
陈宴的手放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冰凉的。他没有拧下去。
"它在吃江飞。"门外的声音说,"你不在的时候,我去柱子那边看了。柱子上贴了新东西。规则更新了。"
陈宴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点。
门外的声音继续说:"新的规则说,阴胎会吃死人的尸体。吃了之后它会变大。越大越难对付。"
陈宴松开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房间中央。铁床在他身后,灰白色的床垫上还有他刚才坐出来的凹陷。暗红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沈枝的声音。开始慢慢变掉,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属于她的声音,低沉恐怖
"你不开也行。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
脚步声响起。往远处走了。越来越轻。然后消失了。
陈宴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扇灰色的金属门。
他闭上眼睛。
然后又睁开。他记得规则。夜间不要闭眼。他不能闭眼。他睁着眼,看着那扇门。暗红色的光从灯罩里透出来,把一切都染成那种颜色。
三十分钟过去了。也许四十分钟。没有表。他只能靠数自己的心跳来判断时间。从一百到一百。数着数着就乱了。
门外又传来了声音。
脚步声。比刚才重了一些。然后是敲门声。三下。咚咚咚。
"陈宴。"
是王猛的声音。粗的,厚的,从门缝里挤进来。
"你出来。我们找到安全区了。广场东边有个房间,门能锁上。比你这儿安全。"
陈宴没有动。
"出来啊。"王猛说,"十二小时呢。你一个人待着找死?"
陈宴没有回答。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扇门。
外面的声音停了。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往远处走了。
又过了多久。他数不清楚。
然后又有声音来了。这次是从房间里面来的。从墙壁里面。从灰白色的墙壁后面。暗红色的光忽然闪了一下,然后恢复。
那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很近。像上一次一样。温热的呼吸。
"走不对陈宴——"
他自己的声音。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陈宴没有回头。
"你知道那些规则里——哪一条是真的吗?"
他没有回答。
"第八条。"那个声音说,"'真正的阴胎只有一个。'——你猜,那个唯一的阴胎——"
呼吸停了一下。
"——是不是你旁边那个人?"
陈宴的手攥紧了。
然后暗红色的灯再次熄灭了。
完全的黑暗。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满整个房间。看不见任何东西。看不见自己的手,看不见门,看不见墙壁。只有那种浓稠的黑把他包裹在中间。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身体里面。从左手腕上那道暗红色的线下面。像有什么东西顺着那道线在往他身体里爬。沿着血管。沿着骨头。一点一点往上游。
他低头。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他低头的时候,那个东西——他的守护者——正在从他的手腕往上游。
它不满足于待在外面了。
它想进来。
陈宴的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还在继续。沿着他的小臂往上。凉飕飕的。像一条蛇在他皮肤底下穿行。越过手肘。越过上臂。朝着胸口的方向。
灯亮了。
暗红色的光重新灌满房间。陈宴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袖子撸上去了一大截,露出苍白的手臂。那道暗红色的线——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从手腕到肩膀。一整条。像一条长在他皮肤上的血管,正在搏动。一闪。一闪。
门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是赵燕姿的声音。尖锐的,从广场的方向传过来。然后是王猛的喊声,然后是赵斌的哭声。混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奔跑。
陈宴动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暗红色的光照着那些肉粉色的墙壁。尖叫声从广场的方向传来,还在继续。
他往外跑。
跑过走廊。拐过弯。跑进广场。
广场的样子变了。
暖黄色的光变成了暗红色。灰白色的地面被暗红色的液体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膜,踩上去滑腻腻的。柱子还立在中央,灰色金属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水珠。
赵燕姿站在广场另一侧,背靠着墙壁。她面前蹲着一个东西。
和之前陈宴在走廊尽头看到的一模一样。光秃秃的头。布满血管纹路的苍白皮肤。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张嘴横在脸中央。大小也差不多,两三岁孩子那么大。但它手里没有那包东西了。
它面前的地上躺着赵斌。
赵斌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背的衣服被撕开了,露出底下的肉。肉上有一道很大的口子。暗红色的血从口子里往外流。
赵燕姿在尖叫。她靠着墙壁,手里攥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起来的碎金属片。手在抖。
王猛站在几步之外。他手里也没有东西。他看着赵斌趴在地上的身体,看着那个蹲在赵斌旁边的白色东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那个白色东西的嘴正在动。
像在吃。
但赵斌身上的伤口是完整的。那道口子还在。没有少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只是蹲在赵斌旁边,嘴一张一合。陈宴的目光落在那个东西身上。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的脖子上——有一道东西在蠕动。从它的后背穿到前胸,像一道暗红色的血管。在搏动。一闪。一闪。
和陈宴手臂上那道线一样的频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那道暗红色的线已经蔓延到了锁骨的位置。还在搏动。和那个白色东西脖子上的血管同一频率。
他抬起头。看向广场柱子的方向。
柱子底下,那个黑衣人还在。他站在阴影里,帽子压着眼睛,口罩遮着脸。整个人像一截黑色的木头立在那里。从始至终没有动过。
但他的视线——从帽檐和口罩之间那条细细的缝里漏出来——落在陈宴身上。
陈宴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广场对视。暗红色的光在中间流动。赵燕姿还在尖叫。王猛在骂。赵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个黑衣人动了。
他抬起一只手。很慢。黑色的袖子滑落一点,露出底下苍白的、和袖子颜色对比鲜明的手腕。那只手伸出来,然后——它指向了柱子。
陈宴转过头。
柱子上面多了一张纸。白色的。字是黑色的。新的规则贴片。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
纸上只有一行字。
"当守护者进入你身体的时候——你就是阴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