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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宿醉   回到公 ...

  •   回到公寓,徐朝阳把刚买的食材拎进厨房,那条鱼摊主已经帮忙处理干净、剁成了块,只需要简单腌制就能下锅。
      林子言瘫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耳朵却不自觉地朝着厨房的方向竖着。
      锅里的油微微冒烟,徐朝阳端起鱼盘,正准备把鱼片滑进锅里,手腕突然一软,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控制不住地往下倒。
      “砰——”
      沉闷的落地声从厨房传来,吓得林子言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徐朝阳!”
      他疯了一样冲进去,就看见人直挺挺倒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没了血色。
      “你怎么了?!徐朝阳!你别吓我!”
      林子言双腿都软了,半跪在地,颤抖着把人扶起来,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慌乱。
      徐朝阳意识模糊,气若游丝,只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糖……糖……”
      林子言脑子一空,下一秒猛地想起——低血糖。
      他手忙脚乱在自己口袋里疯狂摸索,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糖块,是早上出门前在便利店顺手拿的一颗阿尔卑斯。他几乎是颤抖着剥开糖纸,塞进徐朝阳微张的嘴里。
      甜意慢慢在口腔化开。
      几十秒后,徐朝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林子言不敢耽搁,小心翼翼把人半扶半抱到沙发上躺好,整个人还僵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
      “你有低血糖?”他声音哑得厉害。
      徐朝阳轻轻点头,气息依旧虚弱:“老毛病了……不碍事。”
      林子言盯着他苍白的脸,一瞬间,前几天的画面猛地冲进脑海——
      那天在教室,徐朝阳好心递给他一颗糖,他却因为烦躁,一把挥落在地,糖块摔成了碎渣。
      愧疚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耳根发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朝阳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尴尬,轻声安慰:
      “家里平时都备着糖,就在卧室床头柜里,只是这两天刚好吃完了,没来得及补。”
      林子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又别扭。
      徐朝阳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轻声问:
      “你口袋里那颗糖……是专门买的?”
      林子言身子一僵,别开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那天……是我脾气不好,把你给我的糖打落在地了。”
      “我心里一直过不去……所以今天出门,特意买了一颗,想还给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
      徐朝阳望着眼前嘴硬心软、满脸写着愧疚的少年,眼底慢慢漾开一层温柔的笑意,轻轻说了一句:
      “傻瓜。”
      没多久,锅里渐渐飘出浓郁的鱼香。
      徐朝阳缓过劲,慢慢撑着沙发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回厨房,把煮好的鱼盛了出来。米饭也刚好跳了保温键,香气扑鼻。
      他又快手快脚炒了两个素菜,一个鱼香茄子,一个简单时蔬,三菜一饭摆上桌,瞬间把小小的餐桌填得满满当当。
      “开饭了开饭了!”林子言像只雀跃的大狗,兴冲冲冲进厨房端碗盛饭。
      两人合力把桌子擦干净,把菜一一端上桌,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林子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林子言风卷残云,连夸好吃。
      收拾完碗筷,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客厅书架上,一整排游戏光碟整整齐齐码着,眼睛瞬间亮了。
      “喂,徐朝阳,”他伸手拍了拍书架,一脸挑衅,“来PK几局?看看谁更厉害。”
      徐朝阳收拾着餐桌,头也不抬:“没兴趣。”
      “怎么,不敢?”林子言挑眉,语气里满是激将,“怕被我虐?”
      徐朝阳动作一顿,放下手里的抹布,抬眼看向他,淡淡一笑:
      “来就来,谁怕谁。”
      两人把游戏机连上电视,手柄一左一右握在手里。
      几局下来,战况一边倒——十局里徐朝阳赢了七局。
      林子言把手柄一丢,一脸不服气:“再来!肯定是我没发挥好!”
      “不玩了。”徐朝阳放下手柄,看向他,语气认真了几分,“林子言,按你刚才玩游戏的水平,脑子应该不差,怎么课堂上就不好好学?”
      林子言撇撇嘴,没吭声。
      “我看过你成绩,数学总在及格线徘徊,不应该是你的水平。”徐朝阳顿了顿,轻轻戳破他,“刚才十局,你赢三局,其中有四局是你最后故意让我的。”
      林子言猛地一怔,抬头看向他。
      “你的逻辑、反应、思路都很清晰,”徐朝阳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你不是学不会,你只是不想学。”
      面对徐朝阳直白的点破,林子言瞬间收敛了所有嬉皮笑脸,嘴角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不管徐朝阳再怎么轻声追问,他都低着头,死死盯着手里的游戏手柄,一个字也不回应,像一只把自己裹进壳里的刺猬。
      徐朝阳看着他这副抗拒又脆弱的模样,终究没再逼问,轻轻叹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沉默蔓延了几秒,林子言忽然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开口:
      “冰箱里还有酒吗?”
      徐朝阳愣了一下:“有。”
      “我想喝酒。”
      徐朝阳凝视着他眼底翻涌的低落与烦躁,沉默片刻,轻轻点了头:
      “好,我陪你。”
      他从酒柜里拿出剩下的威士忌和几罐啤酒,两人就坐在客厅地毯上,一杯接一杯地喝。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安静得只剩下酒杯碰撞的轻响。
      本来徐朝阳看他心情不好,只想陪他浅酌解闷,喝到晚上八点多,便轻声劝道:“别喝了,再喝该醉了。”
      可林子言的倔劲一上来,谁都拦不住。
      他一罐接一罐地往嘴里灌,眼神渐渐涣散,整个人彻底醉成了一滩软泥,手舞足蹈地开始胡言乱语,嘴里碎碎念着听不清的话,一会儿委屈,一会儿又愤愤不平,完全没了平时那副高冷桀骜的样子。
      徐朝阳无奈又心疼,只能坐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任由他借着酒劲,把憋了许久的情绪,一股脑全发泄出来。
      徐朝阳看着醉得东倒西歪、眼眶泛红的林子言,轻轻挪过去,稳住他摇晃的身子。
      林子言顺势靠在沙发边,脸颊烫得吓人,眼神迷迷糊糊地锁定了眼前的人,含糊不清地开口,带着浓重的酒气:
      “徐朝阳……你知道吗?我虽然……天天在学校里混日子,上课睡觉,谁都不怕……”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所有的傲气:
      “可我……其实一点都不开心。”
      “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恨我,见不得我半点好。我父亲眼里只有家族利益,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当初,我妈为了我爸日夜奔波陪伴。后来他发财了,攀上了高枝,出轨变心,脾气变差,还打骂我妈。他生了我那个恨我的所谓的哥哥,然后逼我妈离开。”
      “我妈为了给我一个良好的条件,无奈嫁给了身有绝症的男人……”
      “而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妈是爱我,可我根本没法好好陪在她身边。我恨这个家,我甚至恨这个世界,恨他们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他越说越激动,手里的酒还在往嘴边送,徐朝阳看得心揪紧,立刻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再喝。
      “别喝了,子言,别喝了。”
      林子言醉得厉害,抬手胡乱拍了徐朝阳两下,力道不大,却让本就有伤的徐朝阳闷声咳了两下。可他依旧没松手,反而轻轻一拽,把失控的少年搂进了怀里。
      林子言整个人软在他肩头,声音哽咽破碎:
      “徐朝阳,你知道吗?我活得好累,好痛苦……”
      “他们都叫我大魔王,都躲着我,觉得我不正常。可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林子言躺在徐朝阳怀里大哭,撕心裂肺。
      酒后,徐朝阳把宿醉状态的林子言扶到沙发上,然后收拾完桌上地上散落的酒瓶和厨余垃圾。
      简单洗漱后,自己去浴室上了药膏。
      他又亲自为林子言洗了脚,把他抱上了床。
      临走前,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轻声嘱咐:
      “林子言,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吐在床上,你明天别想活着下床。”
      语气凶巴巴的,眼底却是化不开的心疼。
      正当他把被子盖在林子言身上时,林子言突然用力握住他的手,猛地一扯——
      徐朝阳整个人扑在了林子言身上,鼻尖相对。
      林子言嘴里轻声呢喃,带着哭腔:
      “不要走,好不好……我害怕……不要走好不好……”
      他非常用力地握着徐朝阳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徐朝阳脸泛红,一时居然不知所措。
      他就这样被拽着,僵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心跳快得不像话。
      等第二天徐朝阳醒来的时候,自己身上已经盖好了被子。
      他愣了一秒——他明明记得昨晚是在林子言床边……
      来到客厅,已经不见林子言的踪影。
      茶几上,静静躺着一张字条。
      字条旁边,放着一颗糖和不成型的三明治。
      拿起字条写着。
      徐老师,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个人原因,先离开了。
      你要按时抹药,别忘了随时备糖。
      欠你的大洋,放心,我林子言一定还给你——因为我这人从来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哦对了,其实一直就想问你,不过碍于个人隐私最后没能开口。
      换衣服时无意间看到一张照片,你和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
      我想应该是你的女朋友吧?你那么帅也不奇怪,嘿嘿。
      有喜欢的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最后一行,歪歪扭扭地写着五个字:
      大魔王林子言
      徐朝阳捏着那张字条,看着最后那句话,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发酸。
      他走进卧室,拿起那张照片,眼神忧伤,仿佛想到多年前的陈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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