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谈》曰十六

7、未来见 我们会在未

　　视频中再次框住这个最开头出现的身影。仍然是方才的模样，横向的镜头显然不够高，并没能完全裹出季循的整张脸。
　　季循嘴上还沾着酱汁，被她用掌心匆匆抹去。
　　“嗨，你好呀。”
　　她伸出手摆出剪刀的造型。
　　“第二次，”
　　“哦，第三次见了。”剪刀紧急调整成了ok的手势。
　　“这是你第三次见我了对吧。”
　　季循整个脑袋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她的手挡住自己大半张脸，甚至遮住她现在的表情。
　　“这也是难怪的，毕竟这个相机是我找出来的嘛。”
　　她又把手整个张开，左右来回晃晃悠悠，得意的眯起眼睛笑起来，视频里，能模模糊糊的看到她口腔中的四颗虎牙。
　　“嗯，说点什么呢？”
　　她看向镜头，食指一下一下点着自己的鼻尖，龇牙咧嘴的朝着镜头做鬼脸。
　　“今天的话大家都说了呢，”季循说道。
　　“总之呢，我们五个人都会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爱你。”
　　季循夸张的比划，语气跳脱，语速很快，吧嗒吧嗒的把话像大暴雨一样全都往外倒。
　　“然后呢我们会带你去游乐场玩！”
　　她说道一半又怔怔思考起来，指尖频频砸向自己的脸颊，搜寻无果，她选择向旁边求助。
　　“小狗可以进游乐场吗？”
　　“小狗不可以进游乐场。”
　　“小狗当然可以进游乐场！那我们就盖一个小狗游乐场！”
　　她眼睛往下，不知道在看什么，又突然的再次对准镜头。
　　她好像没有那种懂得尊重别人说话内容的社交自觉性，听着回答的话还没说完就自顾自接出下一句，直到她终于匆匆消化完答案的内容，才相模相样的在后面找补了半句。
　　“我们工资很高的，”季循对着屏幕说。
　　“我们盖一个小狗游乐场！”
　　“然后就可以专门给你玩，抓来好多好多小狗陪你玩，我们也会陪着你玩！”
　　“然后我们带你去吃，”
　　季循低头思考，很快她就不再纠结：
　　“小狗饭！”
　　人造人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
　　“就跟刚才窦哗说的一样。”她补充。
　　“我没那么说。”窦哗幽幽抛出一句。
　　季循不满的嚷嚷：“你不要打岔！我在说话呢。”
　　好在她的思维总是足够跳跃。
　　“小狗可以喝酒吗？”她又问，食指开始摩挲下唇。
　　“我一直想尝尝酒是什么味道，但是小希一直不让我喝。”
　　她不满的抿起嘴，又很快的期待起来。
　　“我们养到你的时候我应该已经长到能喝酒的年纪了！”
　　“你不能喝酒，”施灵希动都没动，波澜不惊的在一边说话。
　　“狗也不能喝酒。”施灵希又说。
　　“小气。”季循不忿。
　　“好吧，”她很快投入下一句话里：“现在视频是十三分八秒，九秒，十秒。”
　　她凑进镜头。
　　恍惚间，好像面对面同视频之外的人对话，与人造人对上视线，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体验。
　　她对着镜头说：
　　“我想这个视频应该结束了。”
　　“今晚超级棒，我好喜欢今晚！我永远不会忘记今晚的！”
　　她最后把相机拉远，终于远到足够笼罩住她整个脑袋，整个上半身，半张桌子，然后是所有人。
　　“看！”
　　她另一只胳膊在空中来回飞舞，纷纷扬扬划过每一张或笑眯眯打招呼或淡然进食的脸。
　　“所有人都在这里！”
　　季循把手收回来，掌心对住屏幕，给人一种如果搭上那只手就能穿越到哪里的冲动。
　　她把镜头对上桌子。
　　“这是我们的宵夜。”
　　她又把镜头偏移，扫过一辆巨型游轮般的车子。
　　“那是我们的车。”
　　她指着那个庞然大物说。
　　“可能某天你也会跟着我们一起开着这辆车出来。”
　　季循仰着脸思考。
　　“你会在车上睡觉。”
　　“然后——”季循的镜头再次对向自己。
　　由于她的动作，视频里发出暴雨般的声音，噼里啪啦向小小的精密机械砸去。
　　电子造物的中心也会下雨吗？
　　季循把手举过头顶，仰头笑起来！
　　“你会和我们永远在一起！”
　　人造人的手落下来，就像流星划下天际。
　　相机的背景黑洞洞的，似乎除了她们这一张桌子和一辆车子以外，这里全部都是看一眼就会被吸进去石化吞噬的黑洞。
　　太寂静了，这里不该有人类踏足。
　　“就这些啦。”季循说。
　　“今晚就要结束了！”
　　她又恢复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絮絮叨叨歪头晃脑的说着结束语。
　　“我们要回车上去睡觉了。”
　　人类社会好像极其钟爱一个正式的结束，晚宴致辞，毕业典礼，人类喜爱并执着于一个能为事物赋予意义的结尾。
　　季循突然又想起什么，她偏过脸去，阴影为她脸描出一片很深很深的轮廓。
　　“今晚谁守夜？”她问。
　　“我。”有声音从她身旁的黑色里渗出，是施灵希的声音。
　　季循故作高深的了然点头，她又把脸对准屏幕，凝目思考片刻。
　　“我想想，嗯……”
　　“未来见！”
　　季循笑起来，冲着相机挥手。
　　“拜拜！”
　　视频猛的被横过来，这一次的眩晕过后，映照出五张各不相同的脸，她们也带着浅淡或深刻的笑容。
　　“未来见！”
　　声音重了影，画面里的她们说，录制在手心笼罩的黑暗中结束，视频停在十五分十九秒
　　此后无声。
　　灯火瞑灭，结束几天疲乏的界外探索小队拥挤着嬉皮笑脸的一个接一个上车。
　　季循还留在席面上，整个人贴上椅子，把自己团成个儿缩进座位里，她把相机举高，对着天空比划来比划去。
　　施灵希从车上下来，想了想，抬步走近季循。
　　刚刚的一顿宵夜让她头发松动的差不多了，刚才她回车里重新把头发梳整打理，以应对今晚的守备工作。她身上还残留着浓重的火锅味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烟火气？一个意味着衣服又要再次清洗的气味。

　　施灵希抱臂，有些好笑的看着季循。
　　“你说它真的能看懂吗？”
　　施灵希在一边冷不丁发问。
　　“啊……”
　　季循一个没拿稳，相机砸到了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