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列车》云朵缺氧

3、03：规则初现 第三节：规

　　他们在小镇边缘找到一间荒废的宅院。
　　宅子显然很久没人住，门楣上挂着蛛网，庭院里荒草过膝。正堂的桌椅积着厚灰，但好歹有个遮蔽处。
　　六人聚在堂内——沈停云、林小雨、眼镜男（自称王会计）、旗袍妇人（李太太）、壮汉（刘彪），还有那个一直沉默的学生少年（小陈）。
　　“我们必须团结。”沈停云开口，“电子屏说‘存活72小时或破解核心规则’，我倾向于后者。被动等时间过去，变数太大。”
　　“规则？什么规则都不知道！”刘彪烦躁地抓头发，“那些玩意儿根本不是人！拳头打上去像空气！”
　　“但他们怕那个监察者。”王会计推眼镜，“也许我们可以求助他…”
　　“他不会帮我们。”沈停云摇头，“他的职责是‘监督和记录违规’，不是救援。刚才他出手，是因为刘彪攻击NPC可能触发了某种他必须干预的情况。”
　　李太太又开始啜泣：“那怎么办…我儿子还在家等我…”
　　小陈忽然小声说：“我、我刚才在街上，看到一家客栈…二楼窗边坐着个人，很像之前车厢里那个穿黑衣服的，但、但他在对我笑…”
　　“什么？”“
　　“就是…笑得特别奇怪，而且他、他也没有影子。”小陈颤抖，“我觉得他在看我…一直看。”
　　寒意爬上脊椎。
　　沈停云起身：“带我去看看。”
　　“不、不要吧…”
　　“我们必须搞清楚规则。”沈停云语气坚决，“你指路，我进去。其他人在这里等，不要分开。”
　　最终，沈停云和小陈离开宅院，其他人留守。
　　客栈就在主街中段，招牌写着“悦来客栈”。门开着，柜台后没人，堂内摆着几张八仙桌，静悄悄的。
　　沈停云示意小陈留在门外，自己踏进去。
　　地板吱呀作响。空气中残留着饭菜味，但冷掉了。他快速扫视一楼，然后走向楼梯。
　　楼梯很窄，木板老旧。他放轻脚步，上到二楼。
　　走廊两侧是客房。小陈说的那间在最里面，门虚掩着。
　　沈停云靠近，从门缝往里看。
　　窗边确实坐着个人，背对门口，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正在喝茶。从背影看，很像之前那个对他们微笑的“人”。
　　但…有什么不对。
　　沈停云的视线下移，落在对方脚边。
　　有影子。
　　一道清晰的、随着窗外天光微微晃动的影子，从椅脚延伸出去。
　　这个“人”有影子。
　　沈停云心跳加速。他轻轻推开门。
　　那人似乎没察觉，依旧慢悠悠喝茶。沈停云走到他侧前方，终于看清他的脸——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相貌，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是清明的，甚至带着一点疲惫。
　　“掌柜的说今天会有生人来。”男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就是你？”
　　“你是谁？”沈停云不动声色。
　　“我姓陈，镇上的私塾先生。”男人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停云脸上，“你…不是镇上人。”
　　“你看得出来？”
　　“镇上的都没有影子。”陈先生指了指自己脚边，“我有。所以我跟他们不一样…也跟你不一样。”
　　沈停云在他对面坐下：“这里发生了什么？”
　　陈先生沉默很久，才缓缓开口。
　　“八十年前，丙午年七月半…镇上来了一伙影戏班子。班主会一手绝活，能在灯下让人影‘活过来’，演一出戏。那年中元节，他喝多了，非要演一出‘影子造反杀了主人’的戏码…”
　　他说，那晚戏演到高潮，所有观众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真的“站”了起来，扑向主人。全镇大乱，影子杀人，主人杀影子…一夜之间，全镇人死了大半。
　　“后来呢？”
　　“后来活下来的人发现，死者的影子留了下来，占据了死者的身体，继续在镇上生活。而死者自己的魂…变成了没有影子的游魂，困在镇里，永远重复死前那天的日常。”陈先生苦笑，“我就是那时候的幸存者之一。但我比较倒霉…我的影子在混乱中跑了，所以我成了有身体没影子的怪物，而那些游魂，成了有影子没身体的怪物。”
　　沈停云迅速消化信息：“所以街上那些人，是当年的游魂？”
　　“对。他们不知道自己死了，每天都在重复中元节前一天的日常。而他们的影子…偶尔会‘回来’，占据一具身体，在镇上活动。就像楼下那些伙计。”
　　“你的影子呢？”
　　“不知道。”陈先生摇头，“也许早就散了，也许还在镇上某个角落…说起来，你们这些生人进来，可得小心。”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那些游魂…在找‘替身’。只要让一个生人的影子被他们踩到七次，那个生人就会变成新的游魂，而游魂能拿回自己的影子，离开这里。”
　　七次。踩影子。
　　沈停云想起电子屏的提示“规则即真理”。这就是雾镇的核心规则之一。
　　“有什么办法离开？”他问。
　　陈先生眼神飘忽：“有。中元节…月圆之夜，如果把所有游魂引到镇外河边，借月光和河水，能把影子和魂重新合起来。但需要一样东西…当年影戏班子的‘引魂灯’，据说在镇外的城隍庙里。”
　　“城隍庙在哪？”
　　“镇西三里，但…”陈先生欲言又止，“那里不太平。班主的怨魂还在，守着那盏灯。而且月圆之夜，所有影子都会暴动，见活物就扑…”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尖叫。
　　是小陈的声音。
　　沈停云猛地起身冲下楼。客栈大堂里，小陈被三个“人”围着——是之前当铺的伙计和掌柜，他们脸上没了笑容，眼神空洞，正一步步逼近。
　　“他的影子…”一个伙计咧嘴笑，“让我踩一下…”
　　小陈惊恐后退，脚下一绊摔倒。一个伙计抬起脚，对准地上小陈颤抖的影子——
　　沈停云抄起门边的扫帚砸过去。扫帚穿过伙计身体，但对方动作顿了一下。
　　就这一瞬，沈停云拽起小陈：“跑！”
　　两人冲出客栈。街上不知何时聚集了更多“人”，他们慢慢围过来，眼睛盯着两人的脚下——盯着他们的影子。
　　“被…踩到了吗？”小陈声音带哭腔。
　　“没有。但快走！”
　　他们往镇西跑。身后，那些“人”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群耐心的猎手。
　　沈停云边跑边回想陈先生的话。
　　规则一：游魂踩生人影子七次，生人变游魂。
　　规则二：月圆之夜，引魂灯，可超度游魂。
　　规则三：城隍庙有危险，班主怨魂守灯。
　　三条信息，两条生路，一条死路。但陈先生的话能全信吗？一个在副本里活了八十年的NPC，真的只是好心提供线索？
　　他想起07号监察者冰冷的眼睛。
　　“历史教授就该待在图书馆…”
　　那不只是嘲讽。是警告——警告他，在这里，知识和经验可能是毒药。
　　但此刻，他只有这些。
　　“去城隍庙。”沈停云做出决定，“在月圆之前拿到引魂灯。”
　　“月圆…是什么时候？”
　　沈停云抬头看天。灰蒙蒙的天空，看不见月亮。
　　但陈先生说了，丙午年七月半。
　　今天…是七月初七。
　　离月圆之夜，还有七天。
　　而他们，只有七十二小时。
　　时间，从一开始就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