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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阴差阳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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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柳妤的胳膊被他抓得生疼,指尖微微蜷起,可眼前的这道疤痕她记得深刻。
她的生父是骁王常骁昀,生母是以淮远商女身份嫁入王府的暗宗主南宫怡。
而她是先皇亲封的钰安郡主常莯,只是那时骁王深陷权势争斗的舆论漩涡之中,朝中人对骁王府避之不及,她虽贵为郡主却总是形影单只,难有交心的玩伴。
直到八岁那年,霍舟安被骁王从战场上捡回,带入王府收为义子,成为了她的义兄。
可她渐渐发现这位阿兄不爱笑,也不爱说话,明明生得一副明媚光灿的容色,眸子里却总有一些忧郁,整天待在后院练武。
以为是他初入王府不适应环境,常莯便想着法子跟在他身边逗他开心,关心照拂,在府中替他撑足了场子,可不知为何却似是遭了他的厌恶。
与他目光交错间,胡柳妤便察觉出他认出了自己,可身份还不能暴露,她抽出胳膊,低了头,强装镇定。
那乌长的扇睫微动,微微垂下了眸子,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位大人,民女如今已无家可归,若是大人不嫌,可否收留我?”
她的声音软柔,听得人心痒痒的,胡柳妤是故意这般的,甚是料定他会厌恶。
只见霍舟安俊洌的双眸微挑,看着她那张似是可怜巴巴的脸,嘴角微扬,身子微微前倾,将气息压迫向她。
“巧了,我身边正缺一位贴身近侍,无分远近,无分内外,日夜相随,寸步不离,不知胡二姑娘可愿?”
声音不算大,但足以让院中的众人听得清切,不仅引得院中府衙差役面面相觑了一番,就连面目肃立的官将也不由得惊了容色。
胡柳妤不禁瞪大了眼睛,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竟被戏耍了!
可相比于如今她的遭遇,在旁人看来这却像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遇。
刘皖见霍舟安看她的神色有些不一样,难道是看上了这位胡家二姑娘?可这笨女子怎么还犹豫了,有些着急,连忙凑过去。
“胡二姑娘,这位可是骁王军统领、骁王义子,即便是个侍女,往后的日子也差不了的!”
他一脸笑意的凑近胡柳妤耳边,压低声线,轻挑一句。“更何况还是个近侍!”
胡柳妤在心底将这个刘皖暗骂了一遍。
她强挤出一丝笑容,笑得很是牵强。
“霍统领不嫌,民女便已感激涕零!”她微微躬身。
“好!”他轻声应下,随后看向刘皖。
“刘知县,我的人还在城中寻查,劳烦替我等安排驿站歇息吧!”
“这是自然,驿站早已备好,请霍统领移步!”
霍舟安冷脸转身,正要离开时还不忘提醒胡柳妤。“既然是近侍,那姑娘便也跟着吧!”
她与表姐胡令雪还要在此等明宗入瓮,哪能真的跟着他?
“我……”
还没等她说话,却被阿谀奉承的刘皖打断。
“放心吧霍统领,胡二姑娘被您收为近侍,下官定会安排妥当的!”
胡柳妤焦急的扯了扯刘皖的衣角。
“知县大人,我还有事……”
刘皖将她拉到了一旁。
“胡二姑娘,你如今输光了身家,还有什么事比入王府成为霍统领近侍的机会重要?”
刘皖甚是一顿言语相劝。
“我方才啊见他看你的眼神中有着欣悦,努努力,他日或许就真能成了霍夫人!”
刘皖说着说着,嘴角都有些收不回来。
“那时胡二姑娘可别忘了替下官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
说罢便丢下胡柳妤朝着霍舟安离开的方向小跑而去,压根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胡柳妤朝着二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算了,总归是在梧城的,走一步看一步吧,再寻机会脱身。
差役迎着胡柳妤出了院子,可身后总能听到有人嚼舌根。
“啧啧啧,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现瞧着这胡二姑娘也没那么可怜嘛!
胡柳妤懒得理会,出了院子便看到马车停在不远处,刘皖正朝着她招手。
不是吧,还要与他同坐一辆马车?也不知怎的,胡柳妤见到霍舟安时由内而发的略显心虚。
她被迎着上了马车,端坐在侧边靠近窗户的方向。
二人悄然无声间静的出奇。
霍舟安眉子微动,瞥眼打量她,虽还是方圆相济的国字脸,但却比小时要清瘦得多了。
“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不回王府?”
他的这个问题竟让胡柳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啊,那具在水中被泡发的女尸不仅骗过了太后南宫芷也骗过了骁王府,即便起初是抱有一丝疑虑的,但终究被时间洗刷,他们也就此信了骁王妃被衍国暗卫刺杀,郡主常莯逃亡间溺水身亡的说辞。
可唯有她亲眼看到南宫芷将母妃杀害,暗宗全支被明宗屠戮,那样的猩红血夜让她如何能忘?
“小时溺水,有些记忆便模糊了,直至这几年才稍微记起了一些往事!”
她攥了攥衣角,神色有些不自然,说谎还真不是她的强项。
“对了,阿兄为何会来梧城?”
霍舟安闻言微顿,眸光轻沉,这声阿兄在二人间架起鸿沟,也在无形之中击破方才那互作伪装的戏码。
他看着她那求知的真切眼神,面上极快的闪过一丝暗涩。
“昨日我在军营收到了一封暗信,说是在梧城赌坊发现了衍国暗卫的踪迹,此处离军营不远,便连夜赶过来了!”
“衍国暗卫?”胡柳妤暗自呢喃起来。
故意暴露隐宗行踪,是为引太后南宫芷的耳目,怎么阴差阳错的将霍舟安给引了过来?
“我不是衍国暗卫!”
“你当然不是!”他停顿了一瞬。
“你藏匿梧城十年,不露半分马脚,性子如此耐得住,比衍国暗卫可厉害多了!”
他这话语里似是对她的暗讽。
“那暗卫阿兄可抓住了?”
“嗯,在来胡家别苑之前便已落网!”
“既然早已落网,阿兄为何又会突然寻到胡家?”
寻到我?后面这句她留在了心里。
“你近些日子都在赌坊,又跟衍国暗卫有过赌桌上的交集,自然在我们寻查范围之内!”
她憨憨笑了笑,暗暗掐了自己的大腿,竟是乌龙了?还自己凑着上去暴露了身份。
“义父若是知道你还活着,心结应当可解!”
心结?胡柳妤心中有了些许动容。
父王对母妃的情谊至深,可就在他与阿兄出征西挲之时,王府却生了变故,他多年来独自承受了丧妻丧女之痛。
就在马车行出不足三里路时,突然被人劫停,她下意识抓住车沿,险些被惯性冲击带飞出去。
刀剑相碰发出脆响,马车外已打成一片,霍舟安凑近她的身旁撩起车帘,见来人黑衣蒙面,个个身手敏捷,暗暗蹙了眉,他蓦然转神看向惊魂未定的胡柳妤。
“你没事吧?”
语气急促。
见她摇头,才安下心来。
“待在这,不要出来!”
他留下这句话后,便迅速出了马车轿厢,混入了乱战之中。
就在马车外刀剑混响时一阵短促的箫声悠扬,这是阿姐的信号,她想着借乱脱身,可刚出马车,蒙面黑衣人便向她袭了过来,寒刃刀剑直逼眉心。
胡柳妤只得后撤,千钧一发之际,霍舟安飞身凌空掠来,长剑相斥,发出清脆响声,他旋身护在胡柳妤身前,替她隔绝了眼前的凶险。
胡令雪掩在不远处的酒庄二楼观察着一切动向,她们二人已经看出蒙面人使出的是明宗的招式,只是不解他们怎么如此心急起来,光天化日在街头便动手了。
只是霍舟安武功了得,即便是对手众多,也毫不逊色,根本用不着她出手相助。
见另一支在城中寻查的骁王军将士前来增援,胡柳妤向胡令雪使了个眼色后她便离开了。
“撤!”
蒙面黑衣人见当下已敌不众多,连连败撤。
她看着明宗离开的方向,眉子里那股韧劲和凌厉一时忘记掩藏,被一旁的霍舟安瞧了去。
“统领,你没事吧?”
“无事!去查下他们是什么人?”
“是!”
右将关吉领了命便离开了。
“统领,未能查出赌坊其他可疑之人!”
左将祝宸上前复命,可他的目光渐渐落到了胡柳妤的身上,倒是向她露出了可疑的神色。
“这位?”
“将军安好!我叫胡柳妤,是霍统领新收的侍女!”
祝宸和他身后的将士们皆是一脸不可置信,统领何时需要什么侍女了?
霍舟安侧头垂眉盯向胡柳妤,淡淡补充了一句。
“是近侍!”
不补充倒还好,补充的这一句更为听煞了旁人,统领不是已经心有所属了吗?怎么还收了个近侍?
胡柳妤耸了耸肩头,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明明他是在配合自己演戏,可这气氛却感觉怪异得很。
“去驿站!”
霍舟安发了话。
“是!”
祝宸紧了紧腰间的束带,朝着身后的弟兄们招呼。
霍舟安扶着她上了马车,触到她的衣袖时,深觉手心那粗布的糙感实在不好。
后面这一路上倒是顺利的抵达了驿站。
可一阵凉瑟的风掠过窄巷,擦过蛰伏在巷中的刀锋,一双双眼睛匿在暗处,将呼吸压在了喉间。
胡柳妤刚下马车,便觉得背后一股凉飕飕的气息,她瞥见阿姐混进了摊贩之中,便知道明宗的人蛰伏在此。
这是她亲自下的饵,自然是要亲手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