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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而复得 十步之外, ...
大安永予四年,暮秋。
一夜风霜至,恍如寒冬临。
天光微亮,胡柳妤就匆匆离了家。
不久后,胡家宅院就传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阶前曾悉心照料的花草被踩得稀烂,金桂簌簌纷飞,落地金黄。
一位身形魁梧的悍仆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感觉阵阵凉意往身上钻,闷声嘟囔道:“这天真是古怪,一夜间就冷成这样!”
现在他只想着赶紧办完事回去烤火,便朝着屋内厉声喝道:“都麻利点,值钱的都搬走!”
“是,老大!”
此处声势太大,引得来往路人的目光,他们朝着门口探身围观,见这满院狼藉后连连叹息摇头。
“胡家这么好的院子,真是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这胡家沄茶堂在咱们梧城也算是颇有声名,奈何家底再殷实,也禁不住败家女日日在赌坊挥霍啊!”
“这短短一年,胡家二老接连被重病缠身,不久前举了丧,这胡大姑娘一月前去寺庙祈福的路上莫名失踪,现如今胡家就只剩下那位二姑娘了!”妇人越说越觉得不对劲。“你们说,这胡家是不是沾染了什么邪祟啊?”
一旁的男子闻言摆了摆手。“你可少说些虚无缥缈的话,依我看,这胡家就是时运不济,霉运当头罢了!”
胡柳妤一身素衫,用布巾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清冷的双眸,她混在围观人群中,将他们议论的话语尽数听了去。
她就是围观人口中那日日混在赌坊的败家女,昨日输光了身家,还将这宅子也抵了赌债,一早匆匆离家,是为了脸面,自己走总比被赌坊的人扫地出门要体面些。
只是他们有句话说错了,胡家并非是霉运当头,而是重获新生,因这胡家本就不是普通商贾,他们是隐匿在梧城的荆卫隐宗。
世人知南宫荆卫以守护皇宗、都城及查办异国潜入的细作为己任,可却不知其中内情,南宫家将荆卫分为明、暗、隐三宗,分别以日、月、星为暗印,由三位小姐主事。
明宗驻安国都城荆卫府行得光明磊落,享万民拥戴,可暗隐双宗却只能匿于幽然。就如明宗人常常暗讽,暗宗行事上不了台面,隐宗终身窥伺见不得光。
可在光里站得久了,他们似是忘了三宗本就一体,不过是分工不同,光之可贵,是因星月托举,夜幕除魅,方才护光。
胡家二女自小长于双亲膝下,但却并非亲生,长女胡令雪尚在襁褓时就被隐宗主南宫柔送到胡家抚养。
二老曾有一亲生女,只是命运多舛九岁时病逝,他们还没来得及为幺女举丧,就得了暗宗被明宗屠杀的消息。
南宫柔带着常莯逃亡,可坠入深湖前,她亲眼目睹柔姨被明宗一剑穿膛,她将活下去的机会留给了常莯。
常莯再次醒来时,已被胡家双亲救下,是隐宗助她假死脱身,避开了明宗搜捕。
后来,她便成为了胡家幺女胡柳妤。
这十年来,胡家毅然担起隐宗中枢之责,只是从今日起,这世间不再有隐宗,他们也不必再为旁人而活,只求安稳余生就好。
“让开让开!”
突然,一队气势肃杀的官将冲进宅院将赌坊悍仆围了起来,为首的官将盔甲上有骁王军的名号,被悍仆认了出来!
他们向来是欺软怕硬的货色,平日里动辄打压赌徒百姓,也没少挨衙役的收拾,今日怎么连骁王军也惊动了?腿脚不由得软了几分。
“官...官爷,这院子是胡家二姑娘用来抵了赌债的,我这有地契,您过目!”
他颤巍巍上前几步,将地契递了过去,官兵们目光炯炯,却板着个脸,不搭理人。
“霍统领,请!”
霍舟安面如冷玉,眉峰凌厉,一双深邃眼眸如寒潭般深沉,在众人的恭视下走进院内。
只是听到这个称呼时,胡柳妤心中骤然一紧。
他怎么来了?
知县刘皖躬着身子紧随霍舟安右侧,见这满院狼藉后心里拔凉,这胡家怎么被毁成了这样?他立即环顾四周在院中找寻,却不见胡柳妤。
这姑娘该不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连夜潜逃了吧?
“胡二姑娘人呢?”刘皖怒声喝问悍仆道。
“她...她昨日在我们赌坊输光了身家,把这院子抵了赌债便走了,后来去哪了我们也不知道啊!”
“快找,务必把人带回来!”刘皖面红耳赤,朝着一旁的差役喝道。
下一秒,他的身子发颤了,压根不敢去看霍舟安的神色,自得知骁王军连夜从军营赶来是为抓捕衍国暗卫,他这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只是胡柳妤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不该是什么衍国暗卫的。
隐在人群中的胡柳妤暗了暗眉目,直觉这情形有些不对!她昨日故意将隐宗身份牌丢在赌坊,本是要引荆卫明宗入瓮,并非骁王军!
可若是县衙寻她的阵仗太大,怕是会打草惊蛇的。想着,她摘掉面巾,从人群中挤了进去,虽是一身素衫却难掩她容色清绝。
“知县大人不必大费周折了!”
“胡二姑娘!”
这些日子胡柳妤在赌坊倒是混了个眼熟,那群悍仆认得她,众人顺着悍仆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她素衫单薄,一身清贫之态,就连刘皖见了她这幅装扮也是惊疑。
一月前胡令雪失踪,她孤身去县衙报案,二话不说直接将一包银锭拍在案上,好生威风。那衙门自然不会跟银子过不去,刘皖派人随她找过几日,只是找遍全城也没能找到胡令雪。
“胡二姑娘,你这一身……”刘皖略显迟疑道。
她借着这满院的残迹和自己此时惨兮兮的处境很快就抽泣起来,眼眶泛红后泪珠也应声滚下,水汪汪的眼中布满委屈。
示弱藏拙是她在荆卫隐宗习得的藏身手段之一,此时扮得柔弱楚楚倒是应了眼下这幅光景。
“我没了爹娘,阿姐也失踪了,茶堂开不下去,家中钱财也悉数被用去寻人打点了,我就想着去赌坊碰碰运气,可时运不济,没赢钱还把宅子也搭了进去!”
她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
刘皖耳根子软,正要上前去安慰,可余光蓦然感受到了左侧投来一记凛冽的冷眼,脚步被瞬间钉在了原地。
霍舟安蹙着眉,身份可以伪装,但这眉眼骨相却是难掩,见他步步逼近,胡柳妤垂目闪躲他的眼睛,下意识却朝后退了退。
就这两步,霍舟安的心像是被揪住,他立刻前倾抓住了胡柳妤的右胳膊,将她松垮的衣袖捋起,莹白透亮的肌肤上尚存一道浅淡的十字疤痕。
即便十年已过,他依旧能够一眼认出她,眼前的这疤痕更是证实她就是心中所想之人。
这十字,曾是霍舟安亲手刻下的,是为告诫常莯以十为界,十步之外,勿缠,勿扰,勿近!后来,常莯在府内看到他就绕着走,连道歉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可她明明还活着,却躲了十年。
想到这,心上似是被绑了重石,沉甸甸地堵着难以喘息,这心越痛手上的力道就越大,胡柳妤越是挣扎他就抓得越紧。
此时霍舟安脑中只有一个念想,就是要抓住她,这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执念。
“好疼!”她吃痛出声,热泪也随之流出,只是这次不是装的!
听到她的哭腔,霍舟安的思绪才被拉回,松手后紧跟着一句:“对不起!”
可胡柳妤却是怔住了,抬眸,恍惚,没听错吧?当年他在自己胳膊上刻下血淋淋的十字都不曾道过歉,今日怎么会?
与霍舟安而言,这句对不起是他长达十年的心病,因年少一时的极端性情伤了她,本想征战归来就向她道歉,若是不解气那就在他身上也刻上几刀,只要她开心就好。
可造化弄人,他归来时王府已挂起白帷幔,二人已是天人永隔。
这句道歉的确太迟了,迟了十年,迟得常莯至今都觉得阿兄极其厌恶自己,就连今日再见到他时都下意识想躲上一躲。
她与霍舟安是义兄妹。
常莯的生父是大安骁王常骁昀,生母是淮远商女孟嫣,只是她还藏了另一个身份,南宫荆卫暗宗主南宫怡。
而常莯是由先皇亲封的郡主,名号为钰安!
一直以来,她的父王都深陷朝堂纷争,哪怕驻守在边关,不涉政权,甚是留的妻女在都城,可朝中总有一些流言暗涌,说他拥兵自重,他日功高盖主,会生异心。
只因父王有一支仅听命于他的王军。
朝堂无人不知,骁王军的组建是皇帝暗中授意,可偏偏还是有一些朝臣暗中挑拨,隐晦参奏,搬弄是非,说骁王是存有异心的谋逆之徒。
遂朝中官宦人人自危,刻意避嫌,对骁王府避之不及,常莯虽贵为宗亲郡主却总是形影单只,没有能交心的玩伴。
直到八岁那年,她即将步入新岁。年关之前,父王从泸城带回了一位落难少年,父王将他收为义子,取名霍舟安!
就这样,霍舟安成了她的义兄。
可她渐渐发现阿兄不爱笑,也不爱说话,明明生得一副明媚光灿的容色,少年英气,眸子里却总是忧郁,整天将自己关在后院练武,不让任何人靠近。
起初以为阿兄是初入王府不适应,常莯便想着法子跟在他身后,逗他开心、关心照拂,也在府中替他撑足了场子,不准任何人轻看了他。
可阿兄性情古怪,时好时坏的,好时会允她在一旁看他练武,用蛮力为她剥胡桃,削木头小人给她涂色,坏时就不搭理她。
直到那天晨起问安,阿兄眼中猩红,她只是靠近了他一步,就被他在胳膊上刻上了这个字,血淋淋的十字。
常莯几日不敢出门,闷在被子里哭,她想着应该只有极其厌恶一人才会如此。此后,常莯见他就绕着走,不敢再出现在他的眼前。
只是至今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遭了他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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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虽然还是单机没人看的状态,但害怕大家觉得我跑了,还是写个公告吧~嘻嘻~ 近期不更新只修文(字数减少是在精修哈),不改故事架构,8月会恢复更新~ 小喻目标:把剧情缕顺,努力存稿,日更完本! 2026.7.19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