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常荷手书 爱己惜己， ...
-
常骁昀淡淡扫视了他一眼，径直去了主座。
可常峯见霍舟安进来时，神色有了微微变化，他的嘴唇扬起了笑弧，这一幕正巧被常莯看得真切。
燕芽在门口止了步子，侧身于堂外旁听。
常峯面上肃穆冷峻，他朝着主座上的人拱手相敬：“皇叔，冯月柒与其母家弟妹于秋菊宴密谋杀害郡主，罪无可赦！”他语气郑重严峻，眉头紧凝。“现下侄儿已将冯月柒交由宗人府，命他们按宗室律法严判，冯家弟妹也已送去刑部大牢，王府上下所有涉谋之人皆已被刑部拘禁，但凭皇叔发落，常峯绝不会为他们辩驳求情！”
他这番言辞恳切，处置秉公，倒是显得一副大义凛然之态，更无半分徇私之意。
这场密谋暗杀除了冯家，还有着玉宁宫的掺和，可若是冯家人不肯供出太后，自愿背了所有罪责，那么他们也只能将其压在心底，装作不知。
常峯朝着常莯看去，继续说：“本王已询问出冯竞是此事主谋，他犯下的是戕害皇室宗亲的重罪，绝不能容他仗着是荆卫府指挥使就可胡作非为，本王势必会替郡主讨个公道的！”
说完，他侧身再朝着主座方向微躬，道：“本王已告知刑部，将冯月烟贬为官奴，终生为役，而冯竞判秋后问斩！”
冯竞是太后的心腹亦是他的妻弟，他们没想到常峯会这般决绝，大义灭亲。
只是这一切被他安排妥当，像是早已想好对策。
此局看似水到渠成，可常峯原本的计划还是被打乱了，若是霍舟安没有贸然闯府，或许冯竞已经死在了常莯的手中，于他而言，那才是真正的坐收渔翁之利。
就连常峯也没想到，霍舟安素来心性淡漠，惯于运筹帷幄，万事皆能做到不动声色，今日会这般沉不住气，甚至要与他拔刀相向。
后来他才发觉，这位向来稳控棋局的同谋，竟因一颗杀棋乱了心。刘问死了，此局倒也不算全然无获，可冯竞顶着荆卫府指挥使的名头，他不死常峯的人就无法上位。
常莯没能杀了冯竞，那他便要借常骁昀的手除掉此人才行，再将冯家三人的路绝之，不留半分转圜，这样才是彻底断了玉宁宫的手脚。
常骁昀沉声：“峯王既已有了判决的方向，那便依你所言！”事已有所交代，他也不再多言，径自踱步而出。
常峯定睛看向常莯，方才狼狈不堪，此时倒是温婉清秀了许多，他温和地笑着说：“郡主初次去我府上就遇上这等事，当真是对不住了！”
“今日一事也算给了堂兄一记警醒，往后治理府中事务应多上点心才是，免得再闹出这等麻烦，连累了旁人！”
常莯的话语尖酸，夹杂着阴阳怪气，话里话外皆是指责他治府不严之意。
常峯笑了笑，温和面容上扬起的嘴角瞬间平了下去，眸中浸着寒意，可随即又发出一声轻笑，颔首垂眉道：“郡主提醒得是！”
这话他不爱听才属正常，常莯随即下了逐客令：“堂兄若无事，便请回吧！”
“郡主好生休息，本王不多叨扰了！”
常峯转身后骤然换了一副面孔，正巧被走来的燕芽瞧见，擦肩而过时他停了脚步：“对了，本王今日在后宫碰见郁太妃了，她提及许久没有吃上燕姑娘做的醪糟，甚是念着这口！”
燕芽微愣，随后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回应道：“此事好办，明日我便做上些醪糟送去宫里！”
“如此甚好！”他点头。
见人走远了，常莯才问：“燕姑娘与郁太妃相熟？”
她答：“和临公主自丧夫守寡后身子一直不好，郁太妃担忧她孤身在衍国日子艰难，便常去寺庙为她祈福，这才有幸与郁太妃在寺中结识！”
提及命苦的常荷后，她的眼眶泛了红，轻叹口气道：“郁太妃说，我与和临公主同为天涯沦落人，这一年来，郁太妃也照拂我甚多，还搭线我与常荷结识，我们曾有过几封书信往来，公主她......”燕芽突然神色黯淡，眼眶中的泪已然不自觉顺着脸颊流下。
正如郁太妃所言，常荷是个报喜不报忧的孩子，孤身在异国孀居，命运多舛，苦楚自知，可在给燕芽的信中却从无半分对命运不公的怨言，多为温柔鼓励的劝慰。
她依稀记得常荷最后一封来信：“燕妹妹，纸短情长，话不尽意，纵有万语相言，笔后皆为云谣。你我同为一国公主，只叹命运浮沉不由自身，但望卿妹莫要自折锐气，因你如光灿明珠照拂西挲万民，纵有晦暗一时，但终会光华再现。惟愿燕妹妹，爱己惜己，向阳而生，携一身风骨见来日光芒！常荷手书。”
她一想到这位言语中处处透露着温柔暖意的知己如今已然身死，便再也绷不住情绪，毅然背过身去，无声痛哭起来。
常莯见她身子发抖，轻声问道：“怎么了？”
“为什么，天道如此不公？”她哽咽间连话语都断了声。“常荷那样好的人，为什么老天不肯眷顾于她？”
常莯没有看过她们二人之间的书信，遂也说不出什么抚慰的话语，见她哭得伤心便默默抱了抱她，在她背上轻轻抚了抚。
霍舟安没有打断二人，悄然退出正堂，走过堂外长廊时听见一阵轻而悠扬的箫声，这个旋律有些熟悉！
他心中有了猜忌，一个侧身躲在墙根处，将目光落至主事堂门前，不过片刻功夫，就见常莯行步匆匆地走出。
这箫声果然是来寻她的。
常莯刚想出府，想起近日城中皆是她的风言风语，这样出去怕是有些招眼，想着还是折回了独院。
院内侍女正在洒扫，听见脚步声后看去：“郡主！”
她略显敷衍的点头示意，匆匆回到屋内，在衣橱中找寻了一番后蹙了眉头，挑不出一件朴素的衣裙，都太招眼了！
突然她将目光落在院中独自洒扫的侍女身上，她走近后询问：“你叫什么？”
“回禀郡主，奴婢叫小蕴！”
她上下打量着侍女的这一身，有些满意。
她随手拔出头上那根玉簪，塞进她的手中：“小蕴，你这身衣衫可还有多余，能否借我一身，待我归了府就将其还你！”
小蕴一脸惊诧：“郡主，您身子金贵，这侍女衣衫粗糙得很，您怎能穿得？”说着，她的声音都急促起来。
“这有何妨？你尽管取来便是！”
小蕴面露难色还想要说些什么，被常莯直接上手捂住了嘴，她道：“嘘！莫要喧哗招了旁人来！”
随后她推搡着小蕴进了侍女宿屋，可她一步三回头，犹豫不决。
常莯站在门口朝着她扬了扬手，催促道：“小蕴，快些！”
虽是不解，但侍女也怕得罪主子，往后日子更难过，随即赶紧从包袱中取出一件干净的衣衫递至她的手上。
“郡主，这身是干净的！”
“多谢你了！”她取走后正欲回屋换去，突然又撤了几步回来，凑近小蕴耳边：“此事莫要声张！”
她猛猛点头，哪里敢说出去的，这衣衫是亲手交出去的，被发现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换上素色布裙后，常莯将水粉口脂都擦拭了去，再依照着小蕴盘发将长发挽起，扮成了小侍女的样子后露出会心一笑。
她一路低头穿过独院，轻手轻脚穿过游廊，还时不时环顾四周，生怕见着什么人。
可殊不知，霍舟安正在不远处看着她这鬼鬼祟祟的样子，想起梧城驿站那夜，她也是这般偷偷摸摸的。
只是人不可貌相，她看似娇弱，杀起人来却是狠戾又果决。
常莯身着侍女素衣，垂首自府门走出，而那府卫只当她是羞怯内敛的小侍女，不曾多问，放她出了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