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女钰安》喻栀茵

16、定定心意 我是该好好

　　霍舟安走进屋内一眼瞥见那件毛氅，不知从何处生来的不悦，二话不说直接将它给丢了出去。

　　常莯正低头理着新换的衣裙，闻声望去，见那毛氅孤零零躺在院内的地上。

　　这衣物碍着他的眼了？

　　“日后离常峯远点！”

　　此话带着不容商榷的情绪。

　　常峯是南宫芷的独子，在常莯眼中二人算得上一丘之貉，用不着提醒，她也不会与那人走得太近，只是仅凭一件衣物，他的反应就这样大？

　　见她不语，霍舟安眉目微沉，语气中再添几分郑重：“常峯城府很深，心思纯善的人斗不过他！”

　　心思纯善的斗不过，言外之意便是常峯涉事不善，二人既为盟友，那他岂不是助纣为虐之人？

　　只是与她有血仇的人是太后和荆卫府那些旧人，初归都城，跟常峯尚且没有什么过节，今日冯家谋杀布局常峯视而不见，行恶的人也不是他，倒还不至于同他斗什么。

　　“我要对付的人是南宫芷，不是常峯！”

　　霍舟安眸中暗疑：“你不是想攀附常峯？”

　　“攀附他做什么？你没听冯月柒所言吗？他连娶妻纳妾这等事都做不得主，有点权势也被太后架空了，现在既不是太子，也没有皇位，这样的人有什么可攀附的？”

　　他手中匀晃着茶杯，一抹浅笑从嘴角漾开，原来她也觉得常峯是太后的傀儡，怕是太小瞧这位殿下了！

　　昔日送去军营的那封暗信是出自常峯之手，霍舟安去梧城抓捕衍国暗卫的确是个幌子，真正用意是要借南宫隐宗的手除掉冯迟，只是没想到此去梧城行事竟这般轻松。

　　只是常峯隐瞒了暗宗一事令他不满，可阴差阳错与常莯再度重逢，倒算得上意外之喜。

　　常莯的归来让常峯甚是欢喜，他认为常莯的满腔恨意正可为自己所利用，亦可不费吹灰之力替他们铲除诸多障碍，无非是平白多了一颗极为趁手的棋子，也是随时可弃的杀棋。

　　昨日从常峯处得知冯家密谋一事，可刘问混进了王府一事却被隐瞒，霍舟安无端在王府外被常峯纠缠甚久，直到见王府院内升起浓烟他们才赶到王府。

　　他见今日常莯欣然接受常峯的示好，还故意给了他英雄救美的机会，以为常莯也想要攀附于他。

　　继而听着她这话，心里倒是愉悦了不少。

　　“总之，他那人诡计多端，切莫轻信！”霍舟安再次警示道。

　　他为何要一心诋毁盟友，若是常峯心思不善，诡计多端，那燕芽会不会也是被他蒙蔽才无端遭受这么多委屈？

　　“都说峯王对燕芽是有情的，是真的吗？”

　　“他那人凉薄寡情，心思难猜！”

　　常峯此时直觉得耳根灼热，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

　　“阿兄心慕燕芽，又知晓常峯此人并非良配，就该劝她回头，莫要在那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他一时语塞：“我......”话被堵在了喉间。

　　她报起仇来杀伐决绝，眼底藏锋，亦可大杀四方，可在情意面前却雾里看花，半点不识人心了！

　　霍舟安再次提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常莯淡淡看着他，有这么渴吗？

　　“燕芽那心思，拦不住！”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看得出燕姑娘本性善良，或许就是性子有些倔，但这何尝又不是她的铮铮傲骨，心有所求何错之有？

　　“可我觉得燕姑娘人挺好的，阿兄眼光不差！”

　　霍舟安听后心头倏地一哑，暗自失笑，他问：“可她心中唯有峯王，你觉得我还该一直念着她吗？”

　　她直了直身子，深思熟虑了一番：“儿女私情一事说不清的，但我觉得若是阿兄心意转徙了，倒也算不上失德败行！”

　　霍舟安随即露出温和笑意：“是啊，我也该好好定定自己的心意了！”

　　只是他的心意从始至终也不曾变过。

　　于他而言，常莯就像是一束暖光照进他晦暗年岁。

　　十三岁那年，他从一片火海废墟中爬出，满身血污，心魄在漫天赤红与无尽绝望中四分五裂，可手中却紧紧握着一封举荐信。

　　他孤身远赴边关沙场，历经万苦才终寻骁王军驻地，一心求王军收留，可衍国人在骁王军营中又如何能受得待见。

　　初入军营时，他自知身份有异，便是隐忍寡言不争不辨，但心中清楚，军营里向来是靠武力说话，遂日日在训练场苦习刀剑，凭着一身纯阳骨气立足，不足三月便能不被旁人轻易欺负。

　　他在军中出色的表现被常骁昀看在眼里，觉得此人有故人之姿，也是个可塑之才，便将他带回王府正式收为义子，替他取名为霍舟安。

　　就这样，他与常莯初相识。

　　九岁时的常莯活泼烂漫，纯粹热烈，只觉得父王带回来的兄长定是好人，她不问他过往，不嫌他落魄，也不疑他居心，初入王府时，王府下人的轻视排挤他，也是常莯护着他。

　　可霍舟安夜夜被噩梦缠身，儿时心智稚嫩易被滔天怨恨束缚住心性，那日晨起时见常莯靠近心中烦怨剧增，不仅出手伤了她还说出了令他后悔不已的话。

　　心中的悔疚就这样伴随了他整整十年，心空了，噩梦倒是不再纠缠他了，只是那夜夜入梦之人他却怎么也抓不住，这心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传言霍舟安钟情燕芽，多年不曾婚娶也是为情所困，也因此替他避了一些桃花。而此时，就算恍神时，他的视线也一直在常莯身上。

　　常莯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有些不自在，赶紧侧过头避开了目光，正好瞥见燕芽带着侍女入了院子。

　　“郡主饿了吧，厨房准备了一些饭食！”燕芽道。

　　燕芽夹了一块牛肉放到常莯碗中：“嬷嬷说郡主喜欢吃这道芹香牛肉！”

　　“是啊，嬷嬷还记得我的喜好！”

　　“郡主爱吃就多吃点！”她又多夹了些放进常莯碗中。

　　“对了，我方才听人说，城口处的布防撤了！”

　　常莯手中的筷子顿住，问道：“撤了？是抓到那通缉之人了？”

　　燕芽摇了摇头：“这倒不知！”

　　霍舟安见她皱眉忧虑，开口道：“人没抓到，都城是大安的心腹之地，若是一直戒备，百姓会心生惶恐，遂今日皇上亲自下令撤掉戒备！”

　　“原来是这样！”

　　常莯松了口气，可阿姐还不知太后的陷阱，得赶紧找个机会与她告知才行。

　　“郁太妃今日也回宫了！”

　　是常荷的生母？

　　“郁太妃去了何处？”常莯不解相问。

　　“前些日子，和临公主重病卧床，来信说已时日无多了，郁太妃苦苦求着太后，才允她去了衍国探望！”

　　两年前，和临公主常荷与衍国四皇子李勤誉和亲，可那四皇子是个病秧子，二人婚后短短一年他就病逝了。此后，常荷就开始了为李勤誉守寡之路，常荷虽在宫外立府，可她没了夫君庇护，在衍国的日子并不好过，那身子也愈来愈差。

　　一年前，她自请离了衍国皇城，去乡野养病，可前些日子，常荷突然遣人来信道她时日无多了。

　　燕芽轻声叹息：“也不知和临公主身子可还好些了！”

　　“她已经死了！”

　　屋中顿时一片静寂，就连喘息声都在此刻停滞，燕芽惊愣，随后心中锥刺般的疼痛蔓延。

　　常荷孤身赴衍国和亲，是为两国友好安邦，百姓安定，可也就此葬送了她的自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就连嫁人也不曾由她去选，最后却连善终也未能求得。

　　燕芽抚着胸口，心疼不已，身不由己，情非得已，同为一国公主，她自是能感同身受。

　　这顿饭吃到后半程，三人皆默然无言，屋内静悄悄的，只听见霍舟安口中轻微的咀嚼声。

　　今日朝后，常骁昀被太后传唤入了玉宁宫，遂回府晚了些，听闻常莯受伤，心慌不已，一时也不曾耽搁，赶紧赶了过来。

　　三人见王爷来了，赶紧放下手中碗筷，起身行礼。

　　他全身打量：“莯儿，伤到哪里了？”

　　“肩膀被划了道口子，小伤而已，父王不必担心！”

　　他见自己握得正是肩膀偏下的位置，慌忙收了手。“没弄疼你吧？”

　　常莯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常骁昀眸中闪过阴翳，他问：“是冯月柒做的？”

　　“冯家人合谋！”

　　常莯倾身凑近到常骁昀耳边：“我今日还杀了刘问！”

　　常骁昀听后眸中肃凛，刘问是太后的亲信！

　　他想起早朝后皆被太后传唤去了玉宁宫，一来特意向他道爱女归来之喜，二来提及了半月后的千秋宴，特意叮嘱让他携爱女赴宴。

　　“这都城，难不成还让区区荆卫府一手遮天了？”

　　常骁昀怒声而出，还未来得及下令去抓捕，季卿匆匆赶来传话：“王爷，峯王来了，在主事堂候着您！”

　　“来得正好！”

　　常骁昀这气正上头，他知道常峯亲自登门无非是为了今日秋菊宴一事有个交代。

　　常峯见常骁昀来了，躬身行礼：“见过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