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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戚屿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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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屿开始每天下午第八节课后去操场。
不是去打球——虽然他说要让杨墨栩教他,但杨墨栩从来没有真的“教”过他。他只是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看着戚屿一个人投篮。偶尔说一句“手肘收一点”或者“膝盖太直了”,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
但戚屿每次都听见了。他按杨墨栩说的调整姿势,投出去的球越来越稳,越来越准。有一天他连续投进了五个三分球,回头冲杨墨栩喊:“看见没!五个!”
杨墨栩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水瓶,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
“看见了。”他说。
“你就不能夸我一句?”
“投得不错。”
戚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杨墨栩真的会夸他。虽然只有四个字,“投得不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是杨墨栩说的。从杨墨栩嘴里说出来的“不错”,跟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太棒了”是一个意思。
戚屿笑了,抱着球跑过来,在杨墨栩旁边坐下。台阶是水泥的,凉凉的,坐久了屁股会疼。但他不在乎。他坐在杨墨栩旁边,肩膀几乎挨着肩膀,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杨墨栩。”
“嗯。”
“你以前一天投多少个球?”
杨墨栩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没数过。”
“大概呢?”
“几百个吧。”
戚屿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夕阳下被镀上一层橘红色,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两把合起来的小扇子。他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收紧,表情很平静。但戚屿觉得他在想什么。想一些不想说出来的事情。
“你很想打吧?”戚屿说。
杨墨栩转过头来看他。那一眼很长,长到戚屿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打球。”戚屿说,“你很想打吧?”
杨墨栩没有说话。他把目光移开,看着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永远不停。有人在踢球,球在草地上滚来滚去,被踢到这边,踢到那边。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草地上、跑道上、球场上,像一幅巨大的剪影画。
“以前想。”他说,“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不能。”
戚屿看着他的右手腕。袖子遮住了那道疤,看不见。但戚屿知道它在那儿。他忽然很想伸手碰一下。不是好奇,是想告诉他——我知道你疼过,我知道你还在疼。
但他没有。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攥成拳,又松开。
“那就不打。”他说,“你看着我打。”
杨墨栩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快到像是不经意的扫视。但他的目光里有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感谢,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他在确认什么,确认戚屿说的是不是真的。
“好。”他说。
戚屿笑了。他把篮球拿起来,抱在怀里。球是橘红色的,被夕阳晒得暖暖的,贴在他的胸口上,像一个很大的心脏。咚,咚,咚。在跳。
“杨墨栩。”他说。
“嗯。”
“你手还疼吗?”
杨墨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掌心有薄薄的茧,是握笔磨出来的,不是打球磨出来的。那些打球磨出来的茧,已经退了。退了很久了。
“不疼了。”他说。
“真的?”
“真的。”
戚屿看着他。他忽然伸出手,在杨墨栩的手腕上碰了一下。很快,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他的指尖碰到杨墨栩的皮肤,凉的,滑的,像摸到一块被水洗过的石头。
杨墨栩没有躲。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看着戚屿的手指,看着那只手在他手腕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那就好。”戚屿说。
他的声音有点哑。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台阶是水泥的,坐久了裤子上会留下一圈灰印子。他拍了两下,灰扬起来,在夕阳里飘着,像一小团金色的雾。
“走了。”他说,“明天还来。”
杨墨栩站起来,拿起水瓶。
“明天还来。”他说。
他们一起往回走。走过操场,走过食堂,走过教学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杨墨栩往二楼走,戚屿往三楼走。
“杨墨栩。”戚屿叫他。
杨墨栩回头。
“晚上打游戏吗?”
“打。”
“几点?”
“十点。”
“那我等你。”
“好。”
戚屿笑了,转身上楼了。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噔,噔,噔。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杨墨栩还站在二楼楼梯口,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楼梯间相遇。中间隔着一层楼,隔着一道扶手,隔着空气和夕阳。
戚屿朝他挥了挥手。
杨墨栩没有挥手。但他点了点头。
戚屿笑了,转身走进五班的教室。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后背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听见操场上有人在打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砰,砰,砰。
他想起杨墨栩投篮的样子。球从指尖飞出去,在空中划一道弧线,穿过篮筐,唰的一声。那个声音很好听。比任何声音都好听。比风吹过树叶好听,比雨打在窗户上好听,比心跳的声音好听。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烫得像被火烧过一样。
“有病。”他小声骂自己。
但他的嘴角弯着,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