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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戚屿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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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屿第一次在杨墨栩面前喝娃哈哈,是十月中旬的一个中午。
那天食堂的菜太咸了,他吃完饭后嗓子发干,不想喝水——他嫌白开水没味道。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排AD钙奶,四小瓶连在一起,塑料包装上印着绿色的字。他撕下来一瓶,插上吸管,咬住吸管的时候发出“咔嚓”一声。
杨墨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多大了?”他问。
“十七。”戚屿吸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怎么了?”
“十七还喝这个。”
“这个好喝。”戚屿又吸了一口,把瓶子举到杨墨栩面前,“你尝尝?”
杨墨栩看了一眼那个瓶子。小小的,白色的,上面写着“AD钙奶”三个字。瓶口还沾着戚屿嘴唇上的水光。
“不喝。”他说。
“为什么?”
“太甜了。”
戚屿收回手,低头看了看瓶子。他想了想,从口袋里又掏出一瓶,撕下来,插上吸管,放在杨墨栩面前。
“这瓶新的。”他说,“我没喝过。”
杨墨栩看着那瓶奶。吸管已经插好了,白色的塑料管立在黄色的瓶盖上,像一个在等他的人。
他拿起瓶子,喝了一口。
“怎么样?”戚屿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太甜了。”
“你明明在喝第二口。”
杨墨栩把瓶子放下。但他的手指还握着瓶身,没有松开。戚屿看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白色的瓶子被他握在手里,像一件很小的玩具。
“杨墨栩。”戚屿说。
“嗯。”
“你小时候喝过这个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戚屿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不是那种很深的难过,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难过,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他想象杨墨栩小时候的样子——小小的,瘦瘦的,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没有AD钙奶,没有娃哈哈,什么都没有。
“那你现在喝了。”戚屿说,“算我请你的。”
杨墨栩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快到像是不经意的扫视。但他的目光里有东西——不是感谢,不是客气,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他在记住这件事。记住这个中午,这瓶奶,这个人的脸。
“嗯。”他说。
戚屿笑了。他把自己的那瓶喝完,捏扁了,扔进垃圾桶里。塑料瓶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准确地落进桶里。
“空心!”他回头冲杨墨栩喊。
杨墨栩没有说话。但他把手里那瓶也喝完了,捏扁了,扔进垃圾桶里。也是空心。
戚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学我。”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就有!”
杨墨栩没有回答。但他站起来,拿起餐盘,往回收处走。戚屿跟在他后面,还在笑。他笑得很大声,食堂里的人都在看他,但他不在乎。
“杨墨栩。”他追上去,跟他并排走。
“嗯。”
“你以后想喝娃哈哈就跟我说,我包里常备。”
“不用。”
“不是请你的,是顺便的。反正我自己也要喝。”
杨墨栩没有说话。但他把餐盘放好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
戚屿看见了。他没有说。他把那个笑收在心里,存起来,像存一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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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屿爱喝娃哈哈这件事,周洋是知道的。
“你又喝?”周洋从床上探下头来,看着戚屿从包里掏出一排AD钙奶,“你一天喝几瓶?”
“三瓶。”戚屿撕下来一瓶,插上吸管,“早上、中午、晚上各一瓶。”
“你几岁了?”
“十七。”戚屿吸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喝娃哈哈跟年龄有关系吗?”
“有。正常人过了十二岁就不喝了。”
“那我不正常。”
周洋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那个朋友知道你喝这个吗?”
“知道。”戚屿说,“我还给他喝了一瓶。”
“他喝了?”
“喝了。”
“他说什么?”
“他说太甜了。”
“然后呢?”
“然后他喝完了。”
周洋又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刚才不一样,带着一种“我懂了”的味道。他没有再问。他缩回床上,继续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响,屏幕上的小人跑来跑去。
戚屿坐在床边,喝着AD钙奶,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很薄,很淡,铺在地上像一层霜。他把瓶子捏扁了,扔进床头的垃圾袋里。垃圾袋里已经有好几个捏扁的瓶子了,白色的,挤在一起,像一群睡着的小动物。
他躺下来,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王者荣耀的图标,金色的,一个面具的样子。他点进去,加载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好友列表。
杨墨栩在线。
戚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杨墨栩会玩这个游戏。他给杨墨栩发了一条消息。
戚屿:你也在玩?
对面过了几秒才回。
杨墨栩:嗯
戚屿:我怎么不知道你玩这个
杨墨栩:你也没问
戚屿:来来来,一起
他拉了杨墨栩进队伍。杨墨栩的头像是一片黑色,什么都没有。他的段位是钻石,比戚屿高。戚屿是铂金,打了两个赛季都没上去。
“你开麦吗?”戚屿问。他戴上耳机,麦克风贴在嘴边。
“不开。”
“为什么?”
“不想。”
“那你听我说。我打中路,你打什么?”
沉默了几秒。然后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弦被拨了一下。“打野。”
戚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那个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比平时更近,更清晰,像是在他耳边说话。他能听见杨墨栩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一下一下的。
“好。”他说。
游戏开始了。
杨墨栩的打野玩得很好。他的节奏很稳,不激进,不冒进,每一步都很有分寸。他来中路帮戚屿抓了三次,三次都杀了人。戚屿的安琪拉在他的配合下拿了两个人头。
“你太厉害了。”戚屿说,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你怎么知道对面打野在哪儿?”
“看小地图。”杨墨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刚才在上路露了头,现在应该在打蓝。”
“你怎么记得住?”
“看多了就记住了。”
戚屿没有说话。他忽然觉得,杨墨栩打游戏的样子跟他写题的样子很像——专注的,认真的,每一步都有条不紊。他不是一个随便玩玩的人,他是那种做什么都很认真的人。
游戏赢了。戚屿的评分是第二,杨墨栩是第一。
“再来一局。”戚屿说。
“好。”
他们打了三局,三局都赢了。戚屿的安琪拉拿了两次MVP,杨墨栩的赵云拿了一次。打完第三局,戚屿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最后一局?”他问。
“好。”
第四局,他们输了。对面打野很强,把杨墨栩的野区反烂了。戚屿想去帮忙,但被对面中单杀了两次。游戏结束的时候,戚屿的评分是第四,杨墨栩是第三。
“我的错。”戚屿说,“我不该去反那个蓝。”
“不是你的错。”杨墨栩说,“是我没看好野区。”
戚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杨墨栩会这么说。他以为他会说“没事”或者“下一局”,但他说的是“是我没看好野区”。他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杨墨栩。”戚屿说。
“嗯。”
“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认真了。”
耳机里沉默了一会儿。
“打游戏不应该认真吗?”杨墨栩问。
“应该。”戚屿说,“但你可以对自己好一点。”
又是一阵沉默。戚屿听见杨墨栩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一下一下的。他忽然觉得,那个呼吸声离他很近,近到像在同一个房间里。
“睡了。”杨墨栩说。
“晚安。”
“嗯。”
耳机里传来“咔”的一声,杨墨栩退出了队伍。戚屿摘下耳机,放在床头。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拿起手机,打开王者荣耀,看了一眼杨墨栩的战绩。四局,三胜一负。他的赵云胜率是百分之六十八,玩了三百多场。
戚屿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耳机里杨墨栩的呼吸声好像还在,很轻,很稳,一下一下的。他跟着那个节奏,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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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戚屿从包里掏出两排AD钙奶。一排放在自己面前,一排推到杨墨栩面前。
“给你的。”他说。
杨墨栩看着那排奶。四小瓶连在一起,塑料包装上印着绿色的字。
“我说了不用。”他说。
“不是请你的。”戚屿撕下来一瓶,插上吸管,“是谢你的。谢谢你昨晚带我上分。”
“你自己打的。”
“你帮我抓了那么多次,我才能起来。”戚屿吸了一口奶,鼓着腮帮子,“所以这是谢礼。”
杨墨栩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撕下来一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太甜了。”他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但你每次都喝完了。”
杨墨栩没有说话。他把那瓶奶喝完了,捏扁了,放在餐盘旁边。戚屿看着那只捏扁的瓶子,忽然觉得它很好看。比任何瓶子都好看。白色的,皱巴巴的,像一朵被揉皱的花。
“杨墨栩。”他说。
“嗯。”
“你晚上还打吗?”
“打。”
“几点?”
“十点以后。”
“那我等你。”
杨墨栩的手指在餐盘上停了一下。他把筷子放下,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
“好。”他说。
戚屿笑了。他把自己的那瓶奶也喝完了,捏扁了,放在杨墨栩的瓶子旁边。两个瓶子并排着,白色的,皱巴巴的,像一对双胞胎。
他看了它们一眼,然后站起来,拿起餐盘。
“走了。”他说。
杨墨栩站起来,跟他一起走。他们并排走着,肩膀几乎挨着肩膀。食堂里很吵,很多人,但戚屿觉得只有他们两个。他和杨墨栩,并排走着,像两个瓶子并排放在餐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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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戚屿准时打开王者荣耀。
杨墨栩已经在线了。他的头像是一片黑色,但戚屿知道那后面是他。那双很黑很深的眼睛,那颗耳朵后面的小痣,那只凉凉的、骨节分明的手。
他拉了杨墨栩进队伍。
“开麦吗?”他问。
“不开。”
“为什么?”
“宿舍有人。”
戚屿愣了一下。他想象杨墨栩躺在宿舍的床上,戴着耳机,手机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金色。他旁边可能有人在睡觉,所以他不能说话。他只能听,只能打字,只能沉默。
“那我说话,你听着。”戚屿说。
“好。”
游戏开始了。戚屿选了安琪拉,杨墨栩选了赵云。戚屿一边打一边说话,说对面中单走位不好,说自己这个技能没放准,说杨墨栩这个反野太帅了。他一个人说了很多话,像一条自言自语的河。
杨墨栩没有说话。但他用行动回应了。他来中路帮戚屿抓人,他在小地图上发信号,他在团战的时候冲在最前面。他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打完三局,戚屿有点累了。他躺在床上,手机举在脸上面,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杨墨栩。”他说。
“嗯。”耳机里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怕吵到别人。
“你困了吗?”
“不困。”
“那我们再打一局?”
“好。”
第四局,他们又赢了。戚屿的安琪拉拿了MVP。游戏结束的时候,他看着屏幕上“胜利”两个字,忽然觉得很开心。不是因为赢了,是因为旁边有一个人。那个人没有说话,但他在。他在戚屿的耳机里呼吸,在小地图上发信号,在团战的时候挡在前面。
“杨墨栩。”他说。
“嗯。”
“晚安。”
“晚安。”
耳机里传来“咔”的一声,他退出了队伍。戚屿摘下耳机,放在床头。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杨墨栩发了一条消息。
戚屿:明天中午给你带娃哈哈
杨墨栩:不用
戚屿:已经买了
杨墨栩:……
戚屿:两排
杨墨栩:太甜了
戚屿:那你别喝
杨墨栩:我没说我不喝
戚屿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薄薄的,白白的,像一层霜。
他闭上眼睛。耳机里杨墨栩的呼吸声还在,很轻,很稳,一下一下的。他跟着那个节奏,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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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戚屿从包里掏出两排AD钙奶。一排放在自己面前,一排推到杨墨栩面前。
“给你的。”他说。
杨墨栩看着那排奶。四小瓶连在一起,塑料包装上印着绿色的字。
“你不是说买了?”他问。
“买了啊。”
“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晚上。打完游戏之后。”
杨墨栩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到戚屿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打完游戏不睡觉,去买娃哈哈?”杨墨栩问。
“超市开到十一点。”戚屿说,“我跑着去的。”
杨墨栩没有说话。他撕下来一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太甜了。”他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太甜了。”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喝完?”
杨墨栩没有回答。他把那瓶奶喝完了,捏扁了,放在餐盘旁边。戚屿看着那只捏扁的瓶子,觉得它比昨天的更好看。更皱,更白,更像一朵被揉皱的花。
他笑了一下,把自己的那瓶也喝完了,捏扁了,放在旁边。两个瓶子并排着,跟昨天一样,跟每一天一样。
“杨墨栩。”他说。
“嗯。”
“你晚上还打吗?”
“打。”
“几点?”
“十点。”
“那我等你。”
“好。”
戚屿站起来,拿起餐盘。杨墨栩站起来,跟他一起走。他们并排走着,肩膀几乎挨着肩膀。食堂里很吵,很多人,但戚屿觉得只有他们两个。
他和杨墨栩。两排娃哈哈。一个游戏。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