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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十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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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第二个星期,体育课。
五班和二班排在同一个时段。戚屿在操场上看见了杨墨栩,他一个人站在跑道边上,靠着铁丝网,手里拿着一瓶水,没跟任何人说话。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毛。他的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T恤的领口有一点歪,左边的领子比右边高。
戚屿抱着篮球跑过去。篮球在他手里,橘红色的,被阳光晒得有点烫。他跑到杨墨栩面前,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杨墨栩!”
杨墨栩转过头来看他。那一眼很快,快到像是不经意的扫视。但他的目光在戚屿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间,戚屿觉得自己的脸被什么东西照了一下,亮亮的,暖暖的。
“打球吗?”戚屿拍了拍手里的篮球,球在地上弹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
“不打。”
“为什么?”
“不想打。”
戚屿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但他握水瓶的手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他的右手腕被袖子遮住了,看不见那道疤。但戚屿知道它在那儿。在他袖子底下,在皮肤下面,在骨头里面。像一条干涸的小河,流不动了,但还在。
戚屿没有再问。他把球往地上一拍,自己运了两下,跑到篮下跳起来投了一个。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转啊转啊,转了很久,像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最后它犹豫完了,心不甘情不愿地掉了出来,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角落里。
他跑过去捡球,回头看见杨墨栩还站在原地。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抬手按住,动作很自然。他的手按在衣角上,手指很长,骨节分明。阳光照在他的手背上,把他的血管照成青色的,像河流在地图上画出的线条。
“你站着干嘛?过来坐着看啊。”戚屿喊。
杨墨栩走过来,在球场边的台阶上坐下来。他把水瓶放在旁边,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戚屿。他的姿势很端正,背挺得很直,像一棵种在球场边的树。
戚屿继续一个人投篮。他投了一个,没进。又投了一个,还是没进。第三个,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进去了。他回头冲杨墨栩笑:“看见没?三分!”
“不算。”杨墨栩说,“你踩线了。”
“我没踩!”
“踩了。”
戚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两只脚都踩在三分线上,一只踩得多一点,一只踩得少一点。左脚的大拇指压在线上面,右脚的一半在线外面。他撇了撇嘴,退到线外,调整了一下姿势,又投了一个。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很漂亮的一道弧线,从他的手到篮筐,像一座桥。球砸在篮筐后沿上弹起来,在篮筐上转了一圈,两圈——进了。空心。球穿过篮网的时候发出“唰”的一声,干净利落。
“怎么样?”他回头,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
杨墨栩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那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戚屿一直在看他,根本注意不到。只是一瞬间的事,像一朵花开了又谢了,像一颗星星闪了一下就灭了。
戚屿看见了。他跑过来,蹲在杨墨栩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他的脸离杨墨栩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小小的,蹲着的,手里抱着一个篮球。
“你笑了!”他说,“你刚笑了!”
“没有。”
“有!我看见了!你嘴角动了!”
“没有。”
“有!你还不承认!”
杨墨栩别过脸去,不看他。他的耳朵红了。这次红得很快,几乎是瞬间就红透了。红色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地红上去,像水彩在纸上晕开。蔓延到耳尖,蔓延到耳后那颗小痣,蔓延到脖子侧面。
戚屿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的下颌线很锋利,像刀削过一样。喉结微微凸起,在皮肤下面动了一下。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细细的血管。
他忽然伸手,在杨墨栩脸上戳了一下。
他的手指碰到杨墨栩的脸颊。皮肤是凉的,很滑,像摸到一块被水洗过的石头。但石头是硬的,杨墨栩的脸是软的。软到他的手指陷进去一点点,像一个浅浅的坑。
“你脸红了。”他说。
杨墨栩一把抓住他的手。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杨墨栩的手很凉,骨节很硬,握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紧。戚屿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凉的,但贴在皮肤上,却让他觉得烫。那种烫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烧起来的,从手腕烧到手臂,从手臂烧到肩膀,从肩膀烧到心脏。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疤,被袖子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小截白色的痕迹。那道疤很细,很淡,像一条干涸的小河。
过了大概三秒——也可能是三十秒,戚屿分不清了——杨墨栩松开了。
“别闹。”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低到像是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出来。那个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弦被拨了一下,余音在空气里慢慢地散开。
戚屿站起来,退了一步。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杨墨栩一定能听见。那声音太大了,大得像有人在胸口擂鼓。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比操场上篮球砸地的声音还大。
他转过身去捡球,手有点抖。球在地上弹了一下,他没接住,又弹了一下,他才用两只手把它抱住。球是橘红色的,被阳光晒得发烫,贴在他的手心里,像一团火。
“杨墨栩。”他背对着他说。
“嗯。”
“你以前打过球吧?”
沉默。
“你投篮的手型不对。”杨墨栩说,“手肘太开了。”
戚屿转过身来。
杨墨栩已经站起来了,走到他面前。他比戚屿高很多,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戚屿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金色,像一个被光包围的人。
他伸手调整戚屿拿球的姿势。
他的手指放在戚屿的手背上,把球的位置往上托了托。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凉凉的,像几根冰棍贴在皮肤上。他又把戚屿的肘关节往里收了收,手指按住肘弯,轻轻地推了一下。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什么似的。
“这样。”他说,“投一个试试。”
戚屿完全没注意他说了什么。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只手上。那只凉凉的、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他的手。手指的触感从手背传过来,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叶子。凉凉的,轻轻的,软软的。他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从手背传到手心,从手心传到指尖,从指尖传到篮球上。篮球好像也变得凉了,不像刚才那么烫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球投出去。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很漂亮的一道弧线,从他的指尖到篮筐,像一座桥。桥的一端在他的手上,另一端在篮筐上。中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阳光。球在弧线的顶端停了一瞬——只有一瞬,像一颗被定在空中的星星——然后落下来,穿过篮筐。
唰。
空心入网。
球穿过篮网的时候发出“唰”的一声,干净利落。篮网抖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球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角落里。
戚屿愣了两秒。他看着篮筐,看着还在晃动的篮网,看着滚到角落里的球。然后他转过头来看杨墨栩。
杨墨栩已经退回去坐下了。他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耳朵还红着,红得发烫。红色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尖,烧得他的耳朵几乎透明了。
戚屿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微微攥了一下。手指收拢,握成拳,又松开。握成拳,又松开。握成拳,又松开。
他走过去,在杨墨栩旁边坐下来。台阶是水泥的,凉凉的,坐上去屁股有点冰。他把篮球放在脚边,球靠在他的小腿上,橘红色的,暖暖的。
“杨墨栩。”他说。
“嗯。”
“你教我了。”
“嗯。”
“那你算我教练了?”
杨墨栩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快到像是不经意的扫视。但他的目光里有东西——不是拒绝,不是客气,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他在想什么,但不想说出来。
“随便。”他说。
戚屿笑了。他把篮球拿起来,抱在怀里。球是橘红色的,贴在他的胸口上,像一个很大的心脏。咚,咚,咚。在跳。
“那以后你教我打球。”他说。
“你不是会打吗?”
“我要学你那种。”戚屿说,“三分线外,空心入网,特别帅的那种。”
杨墨栩看着他。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阳光下变成浅棕色,像秋天的落叶。
“你学不会的。”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手肘太开了。”
戚屿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一个小酒窝,不深,但能看见。
“那你帮我调啊。”他说。
杨墨栩没有说话。他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水。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在白色T恤上洇出一小块深色。他抬手擦了一下,手指从下巴抹过去,动作很自然。
戚屿看着那滴水从杨墨栩的下巴滑下来,滴在衣领上,洇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也干了一下。他咽了一口口水,把目光移开,看着操场。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永远不停。有人在踢球,球在草地上滚来滚去,被踢到这边,踢到那边。有人在聊天,坐在看台上,晒着太阳,笑着。
他忽然觉得,这个下午跟之前所有的下午都不一样。之前他一个人打球,一个人投篮,一个人捡球。现在旁边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水瓶,多了一双看着他的眼睛。
他把篮球放在地上,滚到杨墨栩脚边。
“你投一个。”他说。
“不投。”
“投一个嘛。”
“不投。”
“就一个。”
杨墨栩看着他。戚屿的眼睛很亮,在阳光下变成浅棕色,像秋天的落叶。他的嘴唇微微撅着,在撒娇。
这里两人爱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