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戚屿发现杨 ...
-
戚屿发现杨墨栩有一个习惯——他每天都会带两瓶水。一瓶自己喝,一瓶放在戚屿桌上。
第一天,戚屿以为是他自己忘带的。他拿起那瓶水,看了看,是常温的,不是冰的。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是白开水,不是矿泉水,不是饮料,就是普通的白开水,凉凉的,没有味道。但很好喝。可能是因为渴了,可能是因为别的。
“这水是你的吗?”他问杨墨栩。
“不是。”杨墨栩头也没抬。
“那是谁的?”
“你的。”
戚屿愣了一下。他看着手里的水瓶,瓶身是透明的,没有标签,盖子拧得很紧。他把水瓶放在桌上,手指在瓶身上摩挲了几下。
“你给我带的?”
“嗯。”
“为什么?”
杨墨栩没有回答。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沙,沙,沙。好像戚屿问了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戚屿看着他。他的耳朵没有红。今天没有红。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但他的笔写得很慢,比平时慢。一行字写了很久,写写停停,像在思考什么。
戚屿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水凉凉的,从喉咙流下去,一直流到胃里,凉凉的。但他的心是热的。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热的。像冬天喝了一杯热水,从里面暖到外面。
第二天,杨墨栩又带了一瓶水。还是常温的,还是白开水,还是放在戚屿桌上。戚屿拿起来喝了一口,这次是温的,不是凉的。他看了看杨墨栩,杨墨栩在写字,没有看他。
“今天是温的。”他说。
“嗯。”
“你特意弄温的?”
杨墨栩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朵红了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戚屿一直在看他,根本注意不到。只是一瞬间的事,像一朵花开了又谢了,像一颗星星闪了一下就灭了。
戚屿笑了。他把水瓶抱在怀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在晒太阳,又好像在晒别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暖。从外面暖到里面,从皮肤暖到心脏。
第三天,杨墨栩带了一个保温杯。深蓝色的,杯身上没有任何图案,干干净净的。杯盖是黑色的,拧开的时候会发出很轻的“咔”一声。他把保温杯放在戚屿桌上,没有说话。
戚屿拿起来,拧开盖子。里面是温水,不烫不凉,刚好。他喝了一口,水在嘴里停留了一下,然后咽下去。温的,从喉咙流下去,一直流到胃里,温温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昨天。”
“专门给我买的?”
杨墨栩没有回答。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沙,沙,沙。但那一行字写歪了,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戚屿看着那个保温杯,看了好一会儿。杯身上有一层细细的磨砂质感,握在手里很舒服,不会滑。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几下,然后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口。
“谢谢。”他说。
杨墨栩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但戚屿注意到,他写字的速度慢了半拍。不是慢了一点,是慢了半拍。像一首歌突然卡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唱。那个卡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听,根本注意不到。但戚屿听到了。他的耳朵很尖,尤其是在听杨墨栩的时候。
他把保温杯放在桌角,刚好在两个人的中间。一半在他那边,一半在杨墨栩那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在那个位置。也许是想让杨墨栩也喝一口,也许是想告诉他——这是我们的。不是我的,是你的,是大家的,是我们两个人的。
他趴在桌上,侧着脸看杨墨栩。杨墨栩在写字,写得很认真。他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眼睑上有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抿着,微微用力,下巴收紧。他的手指握着笔,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戚屿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杨墨栩。”他说。
“嗯。”
“你为什么要给我带水?”
杨墨栩的笔停了。不是慢了半拍,是停了。停在那儿,笔尖悬在纸上,墨水从笔尖渗出来,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黑点慢慢地扩大,像一朵黑色的花在纸上开放。
“因为你会渴。”他说。
戚屿愣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
“嗯。”
戚屿看着他。他的耳朵红了。这次红得很明显,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红到发烫。红色在白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雪地里开了一朵红花。
戚屿笑了。他把脸埋进手臂里,只露出两只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在阳光下变成浅棕色,像秋天的落叶。他看着杨墨栩红红的耳朵,心里那种暖暖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从胃里涌上来,从心脏涌上来,从每一个毛孔里涌上来。暖暖的,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他把保温杯往杨墨栩那边推了推。
“你也喝。”他说。
杨墨栩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快到像是不经意的扫视。但戚屿觉得那道目光里有东西——不是拒绝,不是客气,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他知道戚屿在做什么,但他不打算拆穿。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原来的位置,刚好在两个人的中间。
戚屿看着他的嘴唇碰过的地方,忽然觉得自己的嘴唇也烫了一下。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
“有病。”他小声骂自己。
杨墨栩没有听见。他继续写字。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
更新啦啦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