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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感冒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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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好了以后,戚屿发现了一件让他有点头疼的事——周洋把嘴闭上了,但别人的嘴张开了。
不知道是谁最先传出去的。也许是食堂里有人看见了他们并排吃饭,也许是走廊上有人看见了他们一起走,也许是图书馆里有人看见了杨墨栩帮他讲题。总之,消息像秋天的梧桐叶一样,风一吹,满校园都是。
“你听说了吗?二班的杨墨栩和五班的戚屿……”
“哪个戚屿?”
“就那个,长得挺好看的,经常跟杨墨栩一起吃饭的那个。”
“他俩什么关系?”
“不知道,反正我觉得不太正常。”
这些话传到戚屿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宿舍里吃橘子。橘子是杨墨栩剥好的,装在保鲜袋里,一瓣一瓣的,白色筋络撕得干干净净。周洋从上铺探下头来,看着他吃橘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知道外面怎么说的吗?”周洋问。
“知道。”戚屿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很甜。
“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们说的又不是假的。”
周洋愣了一下,把头缩回去了。床板吱呀响了一下,然后传来他闷闷的声音:“你倒是挺想得开。”
戚屿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瓣橘子吃完,把保鲜袋叠好,放进垃圾桶里。他拿起手机,给杨墨栩发了一条消息。
戚屿:你听说外面怎么说的了吗
杨墨栩:嗯
戚屿:你不生气
杨墨栩:不生气
戚屿:为什么
杨墨栩:因为他们说的不是假的
戚屿看着那行字笑了。他把手机贴在胸口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想:他和杨墨栩之间也有一道缝。不是裂缝,是缝隙。很小很小的一条。他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把这条缝隙填上,但他知道,他在努力,杨墨栩也在努力。
流言蜚语没有持续太久。不是因为大家不感兴趣了,是因为杨墨栩的态度。有人当着他的面问:“你跟五班那个戚屿是不是在一起了?”
杨墨栩看着他,只说了一个字:“是。”
那人愣了很久,不知道该接什么。杨墨栩没有再理他,转身走了。
消息传得更快了,但性质变了。之前是“听说他们在一起”,现在是“杨墨栩亲口承认了”。两种说法分量完全不同。议论的人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不再是窃窃私语的猜测,而是光明正大的打量。
戚屿走在走廊上,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他没有低头,没有加快脚步,走得跟平时一样。路过二班门口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杨墨栩坐在座位上,在写字。好像外面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戚屿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周五下午,第八节课后,戚屿到了教室,发现杨墨栩已经到了,但不是一个人。沈屿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沓纸,好像在说什么。看见戚屿进来,沈屿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那我先走了。”他对杨墨栩说,转身往外走。经过戚屿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恭喜。”他说。
戚屿愣了一下:“什么?”
沈屿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走出了教室。
戚屿走到座位上坐下来,看了看杨墨栩,又看了看门口。
“他刚才说什么?”
“恭喜。”杨墨栩说。
“恭喜什么?”
“恭喜我们。”
戚屿沉默了,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他还说什么了?”他问。
“他说他以前确实喜欢过我。但是那是以前了。他说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你不舒服,所以以后不会单独找我了。竞赛的事会通过老周联系。”
戚屿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身上慢慢画着圈。
“杨墨栩。”
“嗯。”
“他这个人还不错。”
“嗯。”
“但你不要因为他不错就跟他走太近。”
杨墨栩转过头来看他。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但井底有光——是那种很好看的、带着一点笑意的光。
“吃醋了?”他问。
戚屿的脸烫了一下:“没有。”
“那你在说什么?”
“我在陈述事实。”
“哦。什么事实?”
“事实就是你是我的。”
杨墨栩看着他。那一眼很长,长到戚屿觉得自己被定住了。然后杨墨栩伸出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不疼,很轻。
“嗯,你的。”他说。
戚屿捂着额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着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他把保温杯抱在怀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夕阳从西边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想:这就是他要的。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是每天下午坐在窗台边上,旁边有一个人。那个人话不多,但他在。这就够了。
周六,戚屿回了家。
他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洗衣机轰隆隆地响,水从排水管里流出来,沿着地漏转了一圈才下去。
“妈。”他喊了一声。
“回来了?”他妈妈头也没回,“吃饭了吗?”
“吃了。”
“冰箱里有排骨,晚上给你炖。”
戚屿没说话,换了拖鞋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妈妈的背影。她的头发又白了一些,不是全白是一缕一缕的,像冬天的霜落在了黑色的枝丫上。她弯着腰从洗衣机里往外拿衣服,一件一件地抖开、抻平、挂在衣架上。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做了几千遍几万遍。
“妈。”戚屿说。
“嗯。”
“我跟你说件事。”
“说。”
戚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妈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他说,“排骨少放点盐,上次太咸了。”
“知道了。”她转回去继续晾衣服。
戚屿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握着水杯,水已经凉了。他想说的话还在喉咙里,卡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不是怕她不同意,是怕她担心。她太辛苦了,一个人上班挣钱养他供他读书。他不想再给她添任何一点额外的重量。
他喝了口水,把水杯放在桌上,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给杨墨栩发了一条消息。
戚屿:我没跟我妈说
杨墨栩:嗯
戚屿: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杨墨栩:不急
戚屿:你不着急吗
杨墨栩:我等你
戚屿看着那三个字,眼眶忽然热了。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灯是老式的日光灯,嗡嗡响,光线发白。他盯着那根灯管,觉得它像一根被烧得发白的骨头,架在天花板上,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点阴影。什么都藏不住,包括他想藏的那些话。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戚屿:杨墨栩
杨墨栩:嗯
戚屿:你跟你爸妈说了吗
杨墨栩:没有
戚屿:为什么
杨墨栩:他们不在家
戚屿沉默了。他知道杨墨栩的爸妈常年在外出差,家里经常只有他一个人。空荡荡的大房子,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百合花香。没有人问他吃没吃饭,没有人问他冷不冷,没有人问他今天在学校开不开心。他住在那间大房子里,像一个被精心摆放的装饰品。
戚屿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荞麦壳做的,沙沙响,有他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他想起杨墨栩除夕夜一个人在吃泡面,想起他说“泡面”,语气那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翻过身来,在黑暗中瞪着天花板。
戚屿:杨墨栩
杨墨栩:嗯
戚屿:过年你来我家
杨墨栩:好
戚屿:我妈做饭很好吃
杨墨栩:好
戚屿:你要来
杨墨栩:好
戚屿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裹紧被子闭上了眼睛。他想起杨墨栩说“我等你”,想起他说“好”。他的杨墨栩,话那么少,每一个字都那么短。但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牢固。
周日傍晚,戚屿回到学校。
他先去宿舍放了东西,然后去了教室。门开着,灯亮着。杨墨栩坐在窗台边,手里拿着笔,在写字。保温杯放在桌角,杯口朝外,朝着他来的方向。
他走过去坐下来。
“回来了?”杨墨栩没有抬头。
“嗯。”
保温杯推过来。戚屿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排骨。他妈炖的,红烧的,颜色很深,酱汁亮亮的。
“给你的。”他把保鲜袋放在杨墨栩桌上。
“什么?”
“排骨。我妈炖的。上次跟你说太咸了,这次她少放了盐,你尝尝。”
杨墨栩看着那袋排骨。保鲜袋里还冒着热气,袋口系了一个结,系得很紧,戚屿系了好半天才系上。
他解开结,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住了。
“怎么样?”戚屿问。
杨墨栩没有说话,又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好吃。”他说。
戚屿笑了。他把保温杯抱在怀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天快黑了,操场上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跑道。
“杨墨栩。”
“嗯。”
“我妈问你叫什么。”
“你说了?”
“嗯。我说你叫杨墨栩。她说名字挺好听的。我说你成绩年级第一。她说这孩子真聪明。我说你篮球打得好。她说那你多跟人家学学。”戚屿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杨墨栩。“她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但她喜欢你。”
杨墨栩看着他。天已经黑了,教室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金色。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灯照出来的亮,是从里面发出来的,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冷冷的但很亮。
“戚屿。”他说。
“嗯。”
“我也想让你妈喜欢我。”
戚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伸出手在杨墨栩的手背上打了一下。
“我妈已经喜欢你了。”他说,“你不用做任何事。”
杨墨栩没有说话,但他把戚屿的手握住了。两只手在课桌下面,十指相扣。窗外的灯亮着,操场上没有人,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一个快一点一个慢一点,慢慢地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杨墨栩。”戚屿说。
“嗯。”
“等我妈知道了,她要是不同意,你就多来我家吃饭。她吃高兴了,什么都会同意的。”
杨墨栩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
“好。”他说。
戚屿把头靠在杨墨栩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他想,总有一天他会把一切都告诉他妈。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到那时候,他会带杨墨栩回家,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他妈会笑,杨墨栩也会笑。他也许还会哭,但没关系。因为那是高兴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