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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确定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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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关系之后的第一天,戚屿以为一切会不一样。
他在去教室的路上想了很久,想着等会儿见到杨墨栩,第一句话要说什么。要说“早”?太普通了。要说“男朋友早”?太肉麻了,他自己都说不出口。想来想去,什么都没想出来,人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
杨墨栩坐在老位置上,手里拿着笔,在写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色的边。
戚屿走过去,坐下来。
“早。”他说。
“早。”杨墨栩说,没抬头。
保温杯从桌面上推过来,杯口冒着细细的白气。戚屿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跟昨天一样,跟昨天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他趴在桌上,侧着脸看杨墨栩。杨墨栩在写字,笔尖沙沙响,一行一行的,很整齐。跟昨天一样,跟昨天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戚屿忽然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也许是因为他意识到,一切都没有变。杨墨栩还是那个杨墨栩,话少,耳朵红,写字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保温杯里的水还是温的,窗外的阳光还是暖的。什么都没变。但他心里多了一个东西,像一颗糖含在嘴里,甜味慢慢地化开,从舌尖流到喉咙,从喉咙流到胃里,从胃里流到四肢百骸。
“杨墨栩。”他说。
“嗯。”
“我们在一起了。”
杨墨栩的笔停了一下。
“嗯。”他说。
“你就这个反应?”
杨墨栩转过头来看他。那一眼很长,长到戚屿觉得自己被什么定住了。
“我昨天没睡着。”杨墨栩说。
戚屿愣了一下。
“为什么?”
“在想你。”
戚屿把脸埋进手臂里,耳朵烫得像被火烧过一样。他听见杨墨栩在笑,不是那种笑出声的笑,是很轻很淡的一声,像风吹过水面。他从来没有听见过杨墨栩笑。原来他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笑了。”戚屿闷闷地说。
“没有。”
“我听见了。”
“那是你听错了。”
“杨墨栩,你居然会笑。”
杨墨栩没有回答。但戚屿感觉到,他的手碰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很快,很轻,像是确认他还在。
戚屿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杨墨栩的手放上来了。两只手在课桌下面,十指相扣。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球,砰,砰,砰。梧桐叶在风里哗啦啦地响。一切跟昨天一样,跟昨天之前的每一天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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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
戚屿和杨墨栩面对面坐着,跟往常一样。但戚屿发现自己的筷子变得不听话了,夹菜的时候手在抖,抖得青菜掉在桌上两次。他干脆不夹了,放下筷子,看着杨墨栩吃饭。
杨墨栩吃饭的样子跟平时一样,安静,专注,咀嚼的时候嘴唇是闭着的,几乎不发出声音。他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杨墨栩。”戚屿说。
“嗯。”
“你吃饭的样子很好看。”
杨墨栩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今天话很多。”他说。
“你管我。”
杨墨栩没有接话。他把一块排骨夹到戚屿碗里。
“吃你的。”他说。
戚屿看了一眼那块排骨,红烧的,颜色很深,酱汁亮亮的。他夹起来咬了一口,很甜,很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跟以前吃的排骨一样,但他觉得今天这块特别好吃。也许是因为这是杨墨栩夹的,也许是因为别的。
“杨墨栩。”他说,嘴里还含着肉。
“嗯。”
“我们以后天天一起吃饭。”
“现在就是天天一起。”
“那以后也要。”
“好。”
“毕业了也要。”
“好。”
“上大学了也要。”
杨墨栩抬起头看着他。
“好。”他说。
戚屿笑了,把碗里的饭扒完了。他把餐盘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看着食堂天花板上的灯。灯是白色的,很亮,照得他眯起眼睛。他忽然觉得,这顿饭是他十七年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不是因为菜好吃,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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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八节课后。
戚屿到了教室,发现杨墨栩已经在窗台边坐着了。他没有在写字,没有在看书。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手里拿着保温杯,但没有喝。
戚屿走过去,坐下来。
“你今天不写题?”
“不想写。”杨墨栩说。
“为什么?”
“想坐着。”
戚屿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夕阳下被镀上一层橘红色,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两把合起来的小扇子。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戚屿觉得他在想什么。
“杨墨栩。”戚屿说。
“嗯。”
“你在想什么?”
杨墨栩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以前。”他说。
“以前什么时候?”
“小学。”
戚屿趴在桌上,侧着脸看他。
“你还记得小学的事?”他问。
“记得。”
“说说。”
杨墨栩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转过身来,看着戚屿。夕阳在他的眼睛里跳动,像两团小小的火。
“你记不记得,小学六年级,有一次班里去春游?”他说。
“不记得。”
“去了西施故里。”
“那个我记得。但我不记得你。”
杨墨栩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表情。
“你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不是校服。你坐在大巴车最后一排,跟别人换座位了,因为你想靠窗。你一路上都在吃零食,吃了一包薯片,一包小熊饼干,还喝了一盒娃哈哈。”
戚屿张了张嘴。
“你下车的时候,薯片渣掉了一地。被司机骂了两句。你说‘对不起’,声音很大,全车人都听见了。”
戚屿把脸埋进手臂里。
“杨墨栩,你够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到了景区以后,你跟着几个男生跑在最前面。你们在小河边打水漂,你打了三个,是最多的。你跳起来喊了一声‘耶’,同学给你鼓掌,你笑得很开心。你的白色T恤被水溅湿了,下摆湿了一块,你拿纸巾擦,擦不掉,就不擦了。”
戚屿从手臂里抬起脸。他的耳朵红了,脸也红了,红得不像话。
“你还记得这个?”
“记得。”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杨墨栩看着他。那一眼很轻,很淡,但很深。
“因为你很开心。”他说,“你开心的时候很好看。”
戚屿没有说话。他看着杨墨栩的眼睛,那双黑色的、深深的、像一口井的眼睛。井底有光,很亮的光。那是他的倒影。
“杨墨栩。”他说。
“嗯。”
“你过来。”
杨墨栩靠近了一点。
“再过来一点。”
杨墨栩又靠近了一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戚屿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脸红红的,耳朵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戚屿伸出手,碰了碰杨墨栩的睫毛。很轻,很轻,像是在碰一片会碎的叶子。杨墨栩没有躲。他的眼睛眨了一下,睫毛从戚屿的指尖扫过去,痒痒的。
“你的睫毛好长。”戚屿说。
“嗯。”
“像扇子。”
“嗯。”
“你这个人什么都长。睫毛长,腿长,手指长。”
“嗯。”
“就话不长。”
杨墨栩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戚屿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不疼,轻轻的。
“你话太多了。”他说。
戚屿捂着额头,笑了。
窗外的夕阳慢慢地沉下去,橘红色变成紫灰色,紫灰色变成深蓝。他们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手牵着手,谁都没有松开。
“杨墨栩。”戚屿说。
“嗯。”
“你今天还没说以前的事。”
“不是说了春游吗。”
“那不算。那是六年级的。你说要从三年级开始。”
杨墨栩沉默了一会儿。
“三年级。”他说,“有一次你被罚站了。”
“为什么?”
“不记得了。你在走廊上站着,抱着课本,靠着墙。别的班下课了,走廊上人来人往,你靠着墙站着,低着头,在翻课本。”
“然后呢?”
“然后你抬头,看见了我。”
戚屿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看见我了?”杨墨栩问。
戚屿拼命回想。三年级的走廊,被罚站,抱着课本,靠着墙。人来人往。他记不得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抬头看过谁。
“不记得了。”他说。
杨墨栩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你看着我,大概两秒钟。然后你笑了一下。”
“我笑了一下?”
“嗯。不是那种很大声的笑。是很小的一下,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你低下头,继续看书。”
风从窗外吹进来,凉凉的,带着冬天快要来的味道。教室里很暗,只有走廊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窄窄的光。
“杨墨栩。”戚屿说。
“嗯。”
“从那以后你就开始喜欢我了?”
“嗯。”
“就因为一个笑?”
杨墨栩转过头来看着他。在黑暗里,他的眼睛很亮。
“你的笑很好看。”他说。
戚屿把脸埋进手掌里。他的脸烫得不行,烫到像是要烧起来了。
“杨墨栩。”他从指缝里说。
“嗯。”
“你这是犯规。”
“什么?”
“你说话太好听了。你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这么好听,这不是犯规是什么。”
杨墨栩没有说话。但戚屿感觉到,他的手握紧了一点。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戚屿把手从脸上放下来,靠在杨墨栩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叶还在响。操场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跑道。
“杨墨栩。”他说。
“嗯。”
“明天还来。”
“来。”
“后天也来。”
“来。”
“每天都来。”
杨墨栩低下头,在他的头发上碰了一下。很轻,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每天都来。”他说。
戚屿在黑暗里笑了。
他们从小学三年级开始,走了这么远的路,才走到同一个窗台。他错过了那些年,但没关系。以后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个下午,他都在。
窗台还在。夕阳还在。旁边这个人,也在。
这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