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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码头问责 “总之,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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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结束国际公约法考试后,我随人流走出教室,一眼便见大哥等在廊下。
“大哥?你怎么来了?”
他神色沉凝,却故作松弛,温声道:“没什么事,你别担心,爹让我来接你,说是有事问你。”
我勉强提起唇角笑了下:“哥,你就告诉我吧。”
他垂首轻叹,缓缓道:“林家药行向来欠缺西药销路,数月前,是沈二少主动找上我们,与我们暗中达成合作。林家不公开出面,双方各出其力,以制衡垄断市场的日商。原计划待林家借沈家之势站稳西药市场,两家便可终止合作。可昨夜沈家江边码头的仓库进了水,近三成的货物损毁,直接打乱了原本的西药供销布局。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并非天灾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极大可能是日本人暗中作祟。”
“江边码头?”我心头顿时一紧,慌乱出声道,“大哥稍等我片刻!”
我转身折回教室,寻找万陌潼的身影,见她正要起身离去,我连忙快步上前对她道:“昨夜码头之事,你就当没发生过,千万不要说自己去过那里。”
不待她回应,我就匆匆转身离开了。
大哥驱车带我赶赴码头,午后烈日灼灼,日光刺眼滚烫。
下车后,只见林常亓与姐姐早已站在岸边等候,沈城轩也站在一旁,几人面色凝重,皆满脸忧色地望我,唯独林常亓面色铁青,眼眸阴沉。
见我走近,他从姐姐手中取过一枚珍珠发卡,沉声质问我:“这是你的么?”
我瞳孔骤缩,意识到那是桢华遗落的发卡,心里顿感不安,不自觉地捏紧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我再最后问你一遍,这是不是你的东西?”林常亓脸色愈发青紫,声音沉得吓人。
“是。”我索性坦然抬眼正视,不再躲闪,“昨夜我是去了码头,可这件事......”
我来不及反应,只感觉脸上传来一阵剧痛,像无数细针同时扎进皮肉里。
“爹——”
“若卿——”
三道惊呼声同起,大哥、姐姐与沈城轩急忙上前将我与林常亓隔开。
我缓缓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踉跄着后退半步。沈城轩及时扶住我,挡在我身前,语气恳切:“伯父,这件事断然不会是若卿所为。”
林常亓挣脱大哥和姐姐的阻拦,指着我厉声斥责:“你们还要一味袒护她!若不是你们如此无度纵容,她又怎会有所依凭,做出这等不以为耻,授人以柄之事?”
我张了张嘴,可喉咙像被巨石堵住,哽咽难言,喉头腥甜弥漫,脸上灼痛感阵阵蔓延,我将打转的眼泪悉数逼回。
我走上前,声色平静:“您是我父亲,可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里,唯独您不肯相信自己的女儿半分。在您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心怀叵测,城狐社鼠的人么?”
林常亓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一字一句皆像压抑的低吼:“好,你说你不是,那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回答我,昨晚为何会出现在码头!”
我沉默伫立,满心倔强,闭口不答。
“是因为我!”
我倏然松开紧蹦的手心,循声看去,只见万陌潼与阿浩正缓步走来,我原本平静淡漠的神色在此刻有了松动。
“万陌潼,你干什么?这是我的事!”我急声制止。
“也是我的事。”万陌潼与我对视一眼,走到众人跟前,坦然开口,“昨夜是我与同学在码头私会,后来我们起了争执,他便留我独自一人,自己先行离了码头。是若卿察觉我彻夜未归,放心不下,才专程赶去码头寻我。”
林常亓目光锐利如鹰,看向我道:“我要听你解释,是她说的那样么?”
见我依旧垂眼不语,林常亓气得双肩发颤,眼底怒火险些失控。一旁的姐姐眼角早已湿润,若是可以,她恨不得替我开口辩解。
看着大家为我忧心的模样,我颇感愧疚。可货物受损一事事关重大,牵扯日方,我便更没有让旁人与我一同陷入旋涡的道理。
我赫然抬头,字字分明道:“总之,这件事与万小姐无关。”
我的执意彻底引燃林常亓的怒火,他抬手,巴掌再度要落下,沈城轩毫不犹豫转身,将我护在怀里。凌冽的巴掌落空,重重落在沈城轩的背脊,沉闷刺耳。
看着挡在身前,无故替我受罚的沈城轩,我不再强撑淡定,眼泪渗出:“爹!一人做事一人当,您要罚要责我都认!”
林常亓被大哥与姐姐死死拦下,他沉声喝斥:“你可知林家立足商界,维系声誉有多不易?你就这般践踏祖辈守了数代的清白?”
我抬手一把抹去眼泪,挺直背脊:“正因为我深知清白可贵,知晓人言可畏,所以我什么也不会说。”
林常亓指着我,指尖颤抖,交织其中的,是失望,愤怒与无奈。良久,他才耗尽力气,哑声吐出一句:“你......你给我滚回家去,去给林家的列祖列宗解释!”
夜幕低垂,月色如银,整个祠堂笼罩在一片昏暗幽静之中。祠堂中央,我孤身跪坐在冰凉的青石地砖上。
这些时日,我白日里奔赴各场考试,入夜则独自跪于祠堂受罚,日夜无休。
夜露深重,我静静望着眼前的牌位,双膝的麻木疼痛愈发刺骨,我无力地抬手揉按自己僵硬的关节,倦意与疲惫渐渐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开眼时,落入眼中的竟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他随我跪守在一旁,而我则靠在他温暖坚实的肩头。
“城轩?”我忍不住抬手,轻轻触碰眼前这张似乎出现在睡梦中的脸,呢喃道,“我是在做梦么?”
“是我。”他捉住我的手,低头吻上我的掌心。
听见是沈城轩的声音后,我才清醒过来,一下松开他,坐直了身子。
“你怎么在这儿?”
“因为我担心你。”
“你还是早些回去的好,我不想连累你。”
“不要。”
“你怎么和我一样倔?”
“因为我们天生一对。”
我一时失语,满身的酸痛因他的话而消失殆尽,我连忙偏过头,遮掩自己。
他捧住我的脸,不得已,我只能抬眼与他对视。
“到底发生了什么?说出来,我们一同解决好不好?”
“你不怀疑我?”
沈城轩垂头哑笑,轻轻晃了晃我的脑袋:“我怀疑自己也不会怀疑你,真是笨。”
我呆呆望他,眼眶悄然湿润,见我这如此,他不再笑,松了手,将我揽入怀中。
“若卿,伯父并非不相信你,他是担心你,担心你会被人拿捏话柄,毕竟他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随时可能会被人钻了空子。”
我靠在他怀中,千头万绪萦绕心头。
沈林两家虽是暗中合作,明面依旧是竞争关系,外界与我并不知晓此次的合作。
昨夜仓库进水,偏偏我的发卡遗落在此。一来,外人难免猜测林家内部之人有问题,故意损坏沈家货物,是商界恶性竞争。二来,此事若真与日本人有关,那林家就会被人揣测私通日敌,借日方之力打压沈氏。
而林常亓向来最恨东洋人,我此番行径,无异于火上浇油,生生踩在他的忌讳上头,实乃大不韪。
他低头看我:“你可还记得自己对我说过,‘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原因’。可现在,我也想替你分担,而不是看你独自一人承受。”
我心头微动,松开他的怀抱,挺直背脊,轻声致歉:“对不起,我答应了别人的。”
“旁人的清白固然重要,不然你不会如此维护,可你想过自己的清白么?”
“两害相较取其轻,这是我的选择。”
沈城轩默然片刻,再次抱住我。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透过窗洒在青砖地上,灯火微暗,照亮了这一方清冷的祠堂。
“夜深了,你该回去了。”我轻轻推他。
“来,靠着我睡。”他置若罔闻,握住我的手,“这几日你该是疲惫了许久的。”
困意悄然袭来,我不再赶他,轻轻攀上他的臂弯,阖眼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次日清晨,夏日暖阳透过窗外枝叶的缝隙,斜斜洒在卷面与笔尖处。我伏案落笔,洋洋洒洒答完最后一场考卷,抬手按压了下酸胀的太阳穴,起身交卷。
不久,铃声响起,同学们涌出教室,三三两两说笑讨论着方才的考题。
“对不起,同学。”
一名着长衫的同学不慎与我相撞,连忙鞠躬道歉。我摇头,示意无碍,脚步却虚浮发飘,浑身乏力。
刚走几步,一位低年级的男同学快步跑来对我道:“学姐,万学姐托我带话,说她在思宴堂后的器材室等你。”
“多谢同学。”
我拖着步子,穿过思宴堂后的小径,抵达早已荒废的器材室。木门紧闭,我轻声唤了句万陌潼的名字,可屋内久久无人回应。
忽然,一只小鸟扑棱着翅膀从眼前快速飞过,我一惊,捂住心口后退了半步。平复心绪后,我推开木门,随着“吱呀”一声,浓重的霉味扑鼻而来。
我挥手拂开浮动的灰尘,屋内堆满杂物,破败杂乱,却不见万陌潼的身影,我缓缓抬步踏过门槛,尚未站稳时,高处堆叠的木箱忽然失衡,摇摇欲坠,从一堆杂物中倾倒而下。
我来不及躲闪,沉重的木箱狠狠砸在我的腿上。我疼得闷哼出声,身子摇晃,扶住了身旁的老旧木桩,勉强稳住踉跄的身子。
木箱落地,散落了一地的泛黄旧书,我强忍着疼痛,正要蹲坐在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