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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夜奔 “陈桢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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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学校。
我揉了揉酸胀的脖颈,收起期末备考资料,独自折返宿舍后,我打开灯,屋内一片清冷空旷。
“奇怪,桢华明明先我一步回来的,怎么这会儿却不见了人?”我轻声呢喃。
半个时辰后,自鸣钟滴答作响,转瞬到了午夜。我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这时,宿舍门被人推开。
我口中含着温水,暗自猜测来人,见是万陌潼后,心头微怔,将温水咽了下去。
“见到我,你好像有些失望。”她淡淡开口。
“才没有。”我立即扬起笑容,“晚上好。”
她侧身反手带上门,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隐约可见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我怔怔望着,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我轻轻摇头,问道:“桢华和你说过今晚不回来么?这都凌晨了,还不见她。”
万陌潼低头看了眼腕表,淡淡应声:“没有。”
我蹙眉,兀自低语:“奇怪,若是不回宿舍的话,平日她定会提前告知我们的。”
“她近日,时常会与江衡见面。”万陌潼将手里的书搁在桌上,面无表情地开口提醒。
“江衡?”我立即放下水杯,“这都期末了,他还......”
我来不及多想,起身拿过外套,转身便要夺门而出,万陌潼问道:“你要去哪儿?”
“震旦大学!”
我脚步未停,话音早已飘至门外。
万陌潼快步追出,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拦下,我停下步子,茫然地回望她。
“现在很晚了。”她声音竟有些急促。
“正因为很晚,我才更要去找她。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我会护好自己的。”
万陌潼似乎此刻才察觉自己一直攥着我的手腕,于是一把松了手,偏转目光道:“谁担心你,你要是出事,我懒得担责。”
“我......”我话没说完,就见万陌潼抬步径直朝前走去,我忙追问,“喂!万陌潼,你要去哪里?”
夜风里,她清冷笃定的应答传来:“震旦大学!”
凌晨街巷,人烟寥落,偶有几阵晚风呼啸而过,掠过空荡的长街。
我站在震旦大学门口,朝值守门卫哀求道:“您就让我们进去吧!我真的有急事!”
门卫大爷连连摇头:“姑娘啊,不是我不让你们进去,是这学校有规定,不让女同学入校,我也没有办法。”
几番哀求无果,大爷始终不肯放我们进去,我只得作罢,与万陌潼并肩站在路边吹着晚风。
她双手抱臂,渐渐没了耐心,蹙眉冷声道:“何必如此折腾奔波,索性一个电话打到陈家去,总好过在这儿吹冷风靠谱!”
“不行。”我立即否决,“要是桢华真与江衡在一起,她父母要是知道了,断然饶不了她。”
我忽然想起方才来时,途径的一堵矮墙,于是心生一计,连忙拉着万陌潼沿小路快步走去。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长裙,一咬牙,跨步登上石墙,爬上顶后,俯身朝墙下的万陌潼伸手:“快上来,我拉你。”
她站在原地,抬眼看我,满是不可置信。
“快呀!别耽搁!”
终于,她缓缓放下环抱的双臂,握住我的手心,借着我的力翻墙而上。
“嘶——”掌心忽地一阵刺痛,我低抽一口冷气。
“怎么了?”万陌潼问道。
“没事。”我甩甩手,蹙眉看着手心里细碎的玻璃渣,“你小心点,不知哪个混蛋放了玻璃碎片在这儿!”
万陌潼低笑一声,跳入校内后,她没急着走,反倒一言不发,从自己裙摆处迅速扯下一块,二话不说拉过我的手,替我包扎起来。
“看来你并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她连调侃都带着冷淡。
我唇角一弯,没有解释。
走了两步后,前方闪过另一个翻墙而下的身影,动作仓促。
“江衡?”万陌潼上前半步,出声试探。
那人蓦然转头,果然是江衡。
“我问你,桢华呢?”万陌潼的声音带了丝怒火。
江衡见是我们二人,神色微变,眼底掠过一抹慌乱,支支吾吾道:“桢华她......她在城东的江边码头。”
“你怎么敢独自留她一人在那儿!”我怒火骤起,厉声质问。
万陌潼冷冷剜他一眼,转身与我快步离去。
两人来到江边码头,漆黑夜幕下,大雨初歇,路面泥泞湿滑,我放缓步子,小心翼翼探路。前路朦胧难辨,若是不稍加留神,便会失足踉跄。
我拎起湿透的裙摆,避免沾染泥水,与万陌潼互相搀扶,一步一步在暮色中寻找微光。
码头仓库门前,两名身着对襟黑衫的男人来回巡视,戒备森严。万陌潼眼疾手快,拉着我躲进路边草丛,压低声音快速叮嘱:“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进去找桢华。”
我正要伸手阻拦,却扑了个空,她已然转身,刻意弄出动静,吸引了两名守卫的注意。
时间紧迫,我不敢耽搁,只能疾步冲进仓库。
仓库内堆满杂物货箱,我四处张望,目光扫过周遭,寻找桢华的身影,却蓦然瞥见角落散落的女衣,一件藕荷粉湖绫旗袍被随意堆叠在地,刺得人眼花。我屏住呼吸,绕过成山的货物,快步上前。
桢华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单薄的背脊紧紧靠着墙壁,两颊绯红滚烫,眼角挂着泪,身上只穿了件过膝的贴身乳白背心,肩头尽数裸露。
“桢华?”我连忙蹲下身,轻声唤她。
“若卿?”
她闻声缓缓抬头望我,看清来人是我后,积攒的委屈瞬间爆发,一把抱住我哭出了声音。我轻轻拍抚她颤抖的背脊,将身上的外套脱下,裹在她单薄冰凉的肩上。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带你回去。”
许是见我迟迟未出,万陌潼快步折返进来,见桢华如此模样,也难免一惊。她没说话,默默拾起散落一地的衣衫,与我一左一右扶着桢华快步走出了仓库。
深夜,我们折回宿舍。
桢华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水,怔怔坐在床边,神色空洞。我与万陌潼各搬了一把椅子,一左一右陪在她身侧,沉默不语。
许久,万陌潼开口,声色沉冷:“到底怎么回事?”
如此一问,彻底击垮桢华最后的防线,她瞬间放声大哭,哭噎不止:“他不肯见我父母,也不肯解除婚约,可我什么都给了他,他如今却出尔反尔,百般敷衍......我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太过天真,太过幼稚?”
万陌潼倏然起身,语气急厉:“他说的一点没错,你就是天真到愚不可及!竟会信他的满口鬼话!你寒窗苦读,是为了明理修身,自立自强,掌控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为了困在一段烂情里,被人拿捏哄骗的!”
桢华被厉声斥责,哭得愈发汹涌,抽泣不止。
万陌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放轻声音规劝道:“趁现在一切还来得及,立刻斩断纠葛,别再见他。”
桢华抹去满脸泪水,执拗坚定:“我已经把一切都给了他,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嫁给别人了。”
万陌潼原本压下的怒火,在听闻此话后,瞬间又点燃了:“所以你觉得一个女子失了贞洁,就相当于失了一切是么?你把贞洁给了他,就活该一辈子对他俯首贴耳?你就是这么衡量自己的?那你活该被他骗,活该被他欺负!”
“可是我爱他!”桢华猝然抬头辩驳。
“爱?那他爱你么?”万陌潼嘴角浮现一抹冷笑,“爱不是欺瞒算计,不是争吵后把你一个人丢在深夜的码头,更不是只顾自己快活,就让你冒着流言失学的风险,而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桢华瞬时僵住,嘴唇微颤,一句也反驳不出,我一言不发地夹在两人中间,心头紧绷。
“陈桢华,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贞洁本就是那套为了满足私欲的说辞,用来束缚谴责你的手段!没有贞洁又如何,你还是你,分毫不减!”
万陌潼句句高亢有力,每一字都如同被细细咀嚼过,带着不容置喙的坦荡与愤然。
屋内陷入死寂,斥责的余音袅袅不散。
桢华双手紧紧交握,肩头颤抖,手背被指甲掐出一道道月牙印子。因一夜未眠,万陌潼的眼底已现了疲惫,却仍旧难掩眉宇间的愤懑。
良久,她转身就要离去。
桢华收了眼泪,忽然开口,声音却平静:“你爱过人么?你懂爱的滋味么?爱得太深或许是愚蠢,可不会爱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门边的万陌潼顿住步子,指尖紧紧握着门把,指节用力到泛白。她背脊紧绷,默然站了许久,却未曾回头,也未曾再作辩解,推门大步离去。
晨曦初破,天边泛起一抹浅淡的霁蓝,温柔褪去沉沉夜幕。
一夜未睡,我头脑昏沉,面容憔悴,拎起沾满泥尘的裙摆,放轻脚步回房。
“三小姐!”
秋檀端着一盆清水,正要往姐姐房里走去。
我连忙转身,示意她小点声,她立刻会意,点点头,瞥见我的裙角与缠着绷带的掌心后,忍不住瞪大眼睛看我。
姐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秋檀,外边怎么了?”
眼见房门即将推开,我心头慌乱,忙不迭压低步子转身溜了,哪知跑到半路,险些迎面撞上要出门的大哥与爹。
眼见前后无路,进退不得之时,一只温热的手臂揽住我的胳膊,将我拉进身侧的书房。
之诠迅速合上门,背脊稳稳抵住房门。他握住我受伤的手心,与我静静相对,屏息等候门外两人的脚步声远去。
察觉屋外归于平静后,我恍然回神,抽回自己的手,下意识抬手揉按自己酸胀的手腕,伤口却落入了他眼中。
之骐不顾其它,拉过我的手细细查看:“你这是去哪里了?怎么受伤了?”
我窘迫地收回手,讪讪笑道:“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他闻言转身要去开门,我连忙一步挡在他身前,问道:“这是干嘛?”
“给你找药包扎。”
我连连摆手,笑道:“不过是皮肉小伤,晚些怕是该愈合了,不必麻烦。”
之诠低头轻笑,清俊的眉眼间荡出一层淡淡温泽。
“衣裙与鞋子也是摔脏的么?”
我点点头。
他半信半疑地望我,我一时心虚,不敢与他对视,推门跑了出去,丢下一句话:“我先回房换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