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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同宜坊 “气你总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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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摘掉笔帽,低头写下名字,写了一半后,我忽然停住,一时面露困惑:“咦——上个月我托表姐在你们这里带了一瓶,她肯定也签了这个。她那人粗心,又写惯了洋文,怕是把名字写错了,回头府里对不上账,倒会连累你们。”
店员愈发松懈,大手一挥,并不在意:“不碍事!”
我放下笔,干笑一声,有些无奈,又拽起唇角笑道:“这样吧,您把上个月的旧册子给我瞧一眼,我就找找我表姐那笔迹,看她是不是把我的姓写错了。找着了我就安心了,免得下回我差人来买,您这儿名字对不上,不卖给我。”
店员显然犹豫了,多半嫌回头翻找旧册子麻烦,一脸为难道:“账房里一摞子旧账,不好翻,而且钥匙在管账先生手里,他那个人,脾气大,回头该向领班的告我的状了。”
我索性凑近他,侧身挡住旁人视线,指尖推了一张钞票过去,压低声音:“费您的事,这是我该出的。”
他一时沉默,回头看了周围一圈,佯装无事,将银票收进衣袖,转头低声道:“小姐稍作片刻,我这就给您取。”
店员转身上楼,他手脚很快,约莫一刻钟,便替我找来了最近半年的登记册。
我道谢后,按捺住急迫的心思,一手杵着下巴,看似随意地来回翻看,可名字实在太多太杂,我翻了半天也查不出异样。
我有些许泄气,指端一页页滑过册子,店员小声地靠近我催促:“小姐,咱可能得快些,账房先生还等着。”
我没应声,半晌,干脆随手指了个名字道:“就是这个,表姐的字迹真是让我好找,倒是没写错。”
店员立即松了口气,凑过来看我指端下的名字,我低头一笑,正要合起册子递还给他时,眼睛不经意瞥见一处被涂抹的痕迹,“章”姓被人一笔划下,改写为了“张”,我往后看,见全名是“张萍诗”。
我来不及细想,将册子递过去,再次道谢后,拿着药离开了。
我实在挫败,随意寻了一间咖啡馆,借了电话。
一直以来,我怀疑的都是孟凡殊一人,可线索中断,不知该从何查起。
电话拨通,是姐姐。
我左右看了一圈,贴近听筒问道:“姐姐,之前你同我说过,孟凡殊还有一位亲人留在上海,你可知具体住址?”
“同宜坊223弄178号。”姐姐疑惑道,“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回头同你解释。”我匆匆挂掉电话。
来到同宜坊后,我按着门牌号逐家找寻,越往前走,周遭越是熟悉。拐进一个弯道时,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拍。
我转过身,帽檐被人骤然拉低,视线瞬间被遮挡,我气恼,抬手掀高帽檐,朝眼前人瞪去。
“沈城轩?”我正了正帽子,颇为意外。
“是我。”他悠闲地双手抱臂,斜倚在石墙上,笑意盈盈地望我。
“你怎么在这里?”我不可思议。
“你怎么在这里?”他不答反问,也学我问道。
我语塞,摆摆手,掉头要走:“算了,回医院。”
他快步跟上,忙问:“来都来了,这就不查了?”
“我没查!”
我停下步子,转身要反驳身后那个在笑话我的人,不曾想猝不及防,一个吃痛,直直撞在他硬朗的胸膛上。
沈城轩哭笑不得,连忙扶住我的腰,替我揉了揉撞疼的额头:“怎么停下来了?”
我没好气道:“你怎么跟那么近?”
“怎么生气了?”他放轻语调,轻声问。
“气你总能看穿我。”
他朗声一笑,双手轻捏我冻红的脸颊:“因为我很在乎你。”
心头那点气莫名消了大半,我抬头去望他,又兀自低下头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因为某个被贿赂的员工。”
“你没为难他吧?”我问得急切。
“我是那种十恶不赦的老板么?”他垂首凑近我,一双深邃的黑眸撞进我的眼底,澄澈滚烫。
说着,他摊开我的手心,将方才送出的钞票放回我的手心。
“就这样?”我愕然。
“就这样。”他直起身,神色渐敛,多了几分认真,“全上海药行无数,你为何偏偏挑中沈家名下的瑞芝堂?”
“我不过是在碰运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偏头看他,“所以,你知道我在查什么,也清楚我是故意将面部过敏与晚宴昏厥两件事刻意牵扯在一起。只是,你到底怎么看穿的?”
他低声一笑:“你昏迷前的真实体感,与你昨日对大哥说的症状并不相符,况且一个医生,深知药理,若汤药当真与酒精相冲,却不提前叮嘱自己的病人,这怎么也说不通。”
“你找过鸣渊了?”我吃惊,当时只有一人全然知晓我的身体反应。
“嗯。”沈城轩颔首,接着剖析,“你当日真正的反应可是胸闷气短,呼吸困难?”
我不再隐瞒:“是。”
“单看表象,鲁米那混酒,与雷公藤配酒,都会使人昏迷晕厥,可内在凶险天差地别。但相比雷公藤掺酒,鲁米那与酒精相融会压制心肺,引发胸闷气短,严重时直接呼吸衰竭,足以致命。”沈城轩面色沉肃,语气压得低重,“汪全君原本只往酒里掺了曼陀花粉磨成的蒙汗药,药效完全不一样,所以你当晚喝的那杯酒,中途被人调换了。”
“门是谁锁的?”我喃喃问。
“汪全君。”
我沉默了,没有应声。
他定定望向我:“为何要放过她?”
我明知他口中的“她”是谁,却依旧开口反问:“在你眼中,‘她’是谁?”
他移开视线,缓缓道来一切:“当年林家矿难,人尽皆知,却极少有人知道,如今的沈家四姨太孟凡殊,会是当年遇难者家属,所以她有足够的动机伤害你,那晚也是她假意提醒我,让我返回礼查饭店。虽然叶清南默认了送酒一事,可即便真是她送的酒,但下药之人绝不会是她,她性子高傲执拗,不会如此狠毒,再者,你与她并无生死大仇,犯不着铤而走险。”
我心下震颤:“你从一开始就在怀疑孟凡殊?”
“没错,但凡对你有半分威胁的人,我都不敢不防。大义灭亲的罪名我不在乎,我只要彻底拔除隐患。”他语气坦荡,眼神笃定,“那晚你挡下叶清南的酒,坏了汪全君的计划,他本只想小小教训你一番,让你昏迷一夜,却被人趁机利用,暗中换药,借他人之手置你于险境。我事后一直派人盯着孟凡殊,可她行事谨慎,终日闭门不出,毫无破绽。与你想的一样,我开始从自家药铺查起,排查了所有登记在册的人,唯一查无此人的,只有一个叫‘张萍诗’的名字,线索还是断了。”
听闻这个名字,我当即愣住,随即又问:“但你如何锁定药物品类的?”
“我在礼查饭店的角落,找到了半包残留的鲁米那药粉,服用这类药物的症状与你当日昏厥的状态高度吻合。”
他的推演滴水不漏,就连我原本的猜想也被他一一证实。
我忽然想起叶清南,于是追问:“你明明一早就知晓此事与叶清南无关,为何还要与她置气?”
“不是完全无关。”他神色毫无波澜,不再看我。
“是我自愿帮她解围的,我也不后悔帮了她。”我走上前,与他面对面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会被人钻了空子。”
沈城轩没接我的话,抬眼看过来,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担忧与不解:“她都伤你性命了,为何还要护着她?”
他口中的“她”,还是孟凡殊。
我垂下眼眸,声音虽轻,却坚定:“我会告诉你答案,但不是现在。”
两人来到178号,我站在门前,指尖叩上门板时,那日深夜躲进盲眼阿婆家的回忆骤然涌现。
我收回思绪,转身看沈城轩,解释道:“屋内阿婆双目失明,又独自居住,行动不便,我们稍等片刻。”
“你们认识?”
“嗯。”我含糊应下,不愿多提。
等了半晌后,木门缓缓打开,一位步履蹒跚的白发阿婆出现在门口,眼神慈祥。
“阿婆,好久不见。”我温声问候。
老阿婆辨出我的声音,顿时笑着来摸我的手:“姑娘,是你啊。”
沈城轩满面惑色,一脸探究地来望我,我抬头对他笑笑,并不解释,上前扶着阿婆进了屋。
我搀扶阿婆坐下,她摸索着轻拍我的手背,关切地问:“那位红玉姑娘的脚伤可好些了?”
“劳阿婆挂念,她已经痊愈了,本想随我一同前来探望您,只是她琐事缠身,实在脱不开身。”我柔声回话。
沈城轩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阿婆,你与若卿是如何相识的?”
阿婆循着声音,微微侧过身子朝向沈城轩,笑问:“这位是若卿姑娘的先生吧?”
我急忙摆手辩解:“不是的阿婆!我们是朋友。”
一旁的沈城轩低声发笑,兀自垂首道:“只是现在不是。”
阿婆听得笑意渐浓,解释道:“前些日子夜里,几位姑娘被人追赶,慌不择路躲到了我这里。”
“被人追赶?”沈城轩神色一紧,立刻看向我,“你当时有没有受伤?”
“昭宁与我都没受伤,只是阮小姐跑得过急,不慎伤了脚。”
“是谁追赶的你们?”他眉眼见了怒。
我软下声安抚:“不过是醉酒之人寻衅,我们都无大碍,况且已经教训过那人了,你不必如此担忧。”
他虽不再追问,眼底的不安却丝毫未散,我对他投去一笑,试图宽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