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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明暗之间 “你父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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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攀附沈家的人络绎不绝,今夜这场宴席,沈城轩是躲不开以酒攀交的应酬了。与他分开后,我独自去往天台。
转身上楼时,险些被自己宽大的裙摆绊住,脚下一个趔趄,不禁摇晃了身子。突然间,手臂传来温热,我转头瞧去,是叶清南托住了我的胳膊。
我颇感意外:“多谢。”
她扬起下巴不看我,眼神带着几分倨傲:“恰巧路过而已。”
望着她走远的背影,我不自觉低头一笑。
我走到天台,再次撞见山本和也,不过,这回是他先到的,我成了那个贸然闯入的外人。
“心情不好?”他率先问。
“没有。”我摇了摇头,笑意清浅,“只是在想‘乐不思蜀’一词,究竟是贬是褒。”
“那便要看你当下的感受,是乐是思。”
“若是两者皆有呢?”
“那便取乐弃思。”
“当下,我放不下,”我怅然低声,“过去,我也回不去。”
“既然回不去,就抓住此刻你放不下的一切。”
“可惜我生性胆小,不敢伸手抓。”
“怕什么?”
“怕伤。”
“伤痛与遗憾总得选一个。”
寒风在耳旁呼啸,刺骨的寒意浸透衣衫,我沉默了。片刻,我侧过头看向山本和也道:“我见过惠子小姐,她心性纯良,是个很好的姑娘。”
“好姑娘也得不到情人的芳心。”冷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可神情未乱,执拗孤高。
我眉心微沉:“爱分千万种,一个人的好,也不该以情爱得失定论。”
他抬眼与我相视:“并非人人都会如此想,这对你来说唾手可得。”
“即便没有他,我也会如此想。”
山本和也低头笑了:“谢谢你,谢谢你没有为难惠子。”
“女人之间,不是只有吃醋争抢,在我看来,这毫无意义。”
他偏开视线,沉默半晌,目光忽而落回来:“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是我从未见过的喜欢。”
“你怨他么?”
山本和也垂首沉思,索性迎着晚风舒展双臂,悠然自得地伸了个懒腰,避开我的话,答非所问:“困了。”
说罢,他转身准备离去,背对我留下一句叮嘱:“风大,早些下楼的好。”
我揉了揉冻得发凉的鼻尖,沿着旋转楼梯折回宴会厅。走到三楼时,我顿住脚步,想了想,于是推门走进宾客休息室。
推开房门,一缕淡淡的酒香扑面迎来,我心头疑惑,难道是姐姐?
我按下壁灯开关,暖黄灯光骤然洒落,见垂首坐在沙发上的沈城轩,我猝不及防怔住。他松了衬衣领口的几颗扣子,耳根漫着酒后绯红,外套也被随手置在一旁。
沈城轩周身散发浅浅醉意,看来是在避酒。
我倒了一杯温水,放轻步子走到他跟前,蹲下身,抬眼细细看他,自顾自地问:“醉了?”
“微醺。”
沈城轩眼帘半垂,眸底水雾朦胧,醉意迷离,却笑意不减,嗓音绵软。
没料到他会应声,我愣了下,掌心的玻璃杯往下滑了半寸,随即回神,将水杯递给他,他伸手来接,迷糊中,指尖碰到我的手背。
“抱歉。”他移开手,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暗自发笑,怎么喝醉了,反倒乖巧拘谨,守起了礼数?
沈城轩喉咙轻滚,抬头将水饮尽。灯光下,他的眉骨高挺利落,浓密的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水雾。
我看得出神,连忙轻咳一声道:“方才你对山本父子说的那句诗词,我怎么没有听过?”
他轻揉我的发顶,声音温软沙哑:“因为他们像你一样好骗。”
“我可不好骗。”我不满地推开他的手,起身要走。
沈城轩立即攥紧我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抬眸问我:“你要去哪?”
“找阿浩送你回家。”我无奈轻叹,“所以沈二少,可以松手了么?”
他掌心灼热,顺着与我相贴的肌肤传来,倒是将我身上的寒气驱散不少。
我轻易便松了他的手,哪知他突然起身,手一伸,将我整个人圈住,脑袋埋进我肩头,闷声道:“那你亲我一下再走,行不行?”
他身形高大,整个人沉沉靠过来,我一时站立不住,连连后退了几步。
这人怎么像小孩子一样喜欢抱?不过,这突如其来的索吻实在过分。
“不要。”我别过脸。
“那我就一直缠着你,哪也不去。”沈城轩没退让,收紧手臂,将我抱得更紧。
我一时好气又好笑:“你再这么抱下去,我就该窒息而亡了。”
闻言,他立刻松了些许力道,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满是无辜。
虽知眼下无人,我还是环顾一圈,耳根发烫,小声道:“那你闭上眼睛。”
沈城轩乖乖闭上眼,偏过脸颊,满脸期待地凑近我。我压住心底的羞涩与慌乱,蜻蜓点水般在他脸上迅速落下一吻。
他心满意足地弯了眉眼,随即又将另一侧脸颊转向我,轻声耍赖:“这里也要。”
“你无赖!”我又羞又恼,不肯再动。
他靠过来,拉近与我的距离,得意洋洋:“再亲一下我就走。”
我暗自嘀咕,拉倒,横竖我也不吃亏。
我随手捋了捋鬓角的发丝,仰首凑近他温热的脸颊。
只是,吻还没落下,他忽然转头,我躲闪不及,唇齿彼此相撞,一个缠绵温柔的吻顿时落下来。
沈城轩将我一路吻到桌边,手垫在我的后腰,隔开坚硬的桌沿。我浑身绵软无力,酒香萦绕鼻尖,一点一点将人灌醉。
我回到宴会厅,寻到唐暄的位置,与她举杯闲谈。二人正准备起身离席,幕布后方压低的交谈声忽地飘入耳中,我们双双顿住步子。
一道粗哑的男声传来,唾骂道:“你不是一直惦记叶清南?偏偏那女人故作清高,对谁都冷着脸,真当我们好拿捏?我非得给她点教训,叫她认清分寸!”
另一个男人笑声狡黠,追问:“你有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我和唐暄心照不宣,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脚步,退到一旁隐蔽的角落细听。
“等下我让人把药混进酒里,让侍应生送到她手上,到时候......”
两人后半截的话被刻意压低,任凭我如何仔细听,也听不清他们细致的谋划。
不多时,两道身影大摇大摆地从幕布后走出,单凭声音,我辨认出两人,借着厅堂微弱的灯光,我看清方才出主意的男人下颌生了一颗醒目的黑痣。
我握紧拳头,怒火翻涌,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低声骂道:“混蛋!”
唐暄看了我一眼,抬眼朝不远处示意:“叶清南还在那边,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等了片刻后,见服务员端着托盘走向叶清南,我故作不经意路过,抬手将那只险些送到她手中的酒杯截下。
叶清南当即不悦,正要开口质问时,我先一步道:“你抢走我一条裙子,如今我截你一杯酒,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不过你可别找错了对头。”她双手环胸,姿态依旧高傲。
我抬眼扫过二楼正在暗处观望的两人,故意当着他们的面,缓缓翻转酒杯,将红酒倾洒在一旁的绿植盆栽中。
我一面洒酒,一面漫不经心地问:“是么?那真正的对头是谁?”
“你当真不知道山本惠子与城轩之间的纠葛么?”她松开环抱的手臂。
“知道。”我将空酒杯放回侍者的托盘。
“那你可知道我方才看见了什么?”
“什么?”
“三楼的休息室门外,惠子从背后抱住了城轩,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
我神情微僵,又不动声色地换了玩笑的语气逗她道:“我不会同你站一边的。”
“你就半点不吃醋?”她追问得急切。
我淡淡笑了,不语。
我转身穿过人群,隔着一道距离,撞见叶清南的兄长叶廷孝。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言语轻佻:“今夜想与林三小姐共舞的人可不少,只是却无人敢贸然上前。不得不佩服,林三小姐的手段实在高明,我那傻妹妹可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我无心多言,懒得周旋,只敷衍一笑:“您过誉。”
叶廷孝戏谑的神色顿时垮了,一腔刻意的挑拨落了空,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
这些遗老遗少,早已分出云泥,有人借乱世风口成后起之秀,有人守着旧日虚名肆意挥霍,日日流连烟馆青楼,坐吃山空,到头来不惜变卖祖宅家产度日。
而叶廷孝,是后者。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碍于礼数,稍稍提起嘴角对他一笑,随即迅速收回笑意,面上只剩疏离淡漠,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不过转眼,沈家四姨太孟凡殊摇曳身姿,缓步朝我走来,不等站稳,开口便是冷嘲热讽:“看来大家心里透亮得很,林家小姐笼络人心的手段果然高超。”
我淡淡看她一眼,本想开口驳斥,转念想起她与林家的纠葛仇恨,到了唇边的话又悉数咽回。
终究是林家对不住她在先。
“怎么?承认了?”孟凡殊不屑地笑了。
我神色清冷:“别人如何揣测,与我无关。”
话音刚落,一个侍应生端着酒走上前,恭声对我道:“小姐,这是叶小姐为您点的白葡萄酒。她让我转告您,方才多谢您出手相助。”
我接过酒,转手搁在身后的高台,孟凡殊轻笑一声,端过托盘上余下的一杯红酒。
“倒掉旁人一杯红酒,转眼又被回敬,人人都说这叶家小姐性子高傲。”她轻晃杯身,凝视杯里的人影,“如此交好,是你的新手段么?”
说完,她便抬首瞧我,一双眼里满是敌意。
“化敌为友,满意么?”我一时听够了她的无端揣测,心头隐隐生了烦闷,不愿多纠缠,转身要走。
“嘴上说着化敌为友,行动却无半点诚意。”她兀自追着我的话讥讽,浅抿一口酒,“难不成是怕叶清南在酒里下药,毒了你?”
我顿住步子,回头看她,抬手端过高台上那杯白葡萄酒,静默片刻,仰头饮下半杯,嘴角浸了酒渍。
孟凡殊的目光在我杯上停留了瞬间,那个瞬间很短,短到我抓不住她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她拉回视线,反应却比之前慢了半拍。
“命运不公,我不辩解,也不否认,你恨我,你该恨。”我重重搁下酒杯,盯着她道,“可你若只是讥讽我,那你是看轻了你自己,你父母的命,不该只值几句刻薄话。”
“命运?”孟凡殊没了淡定,脸色骤然铁青,“谁都可以和我谈‘命运’二字,唯独你没有资格!”
我再无争辩的心思,再次转身,迎面却是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