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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海霞坊 “她那索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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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很喜欢。”他贴近我,在我耳边低声道,“每当你唤我全名,都像在对我宣告我是你的,我的眼里,心里只能有你一个人。”
我垂眸躲他,偏又忍不住笑道:“我才没有这样想。”
“可我不信。”他捉住我的手,柔柔握着。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我抬头望向他的眼,认真问道,“为何偏偏是我?”
沈城轩缓缓松开怀抱,抚上自己的左胸心口,神色郑重:“我这里啊,自以为固若金汤,从不动摇,可你轻易一撞,便毫不费力地闯了进来,从此,这颗心便一步步沉沦,再也收不回来了。你说,该如何是好?”
“一见钟情?”他垂眸,歪头瞧我,眼底笑意更甚,“从前我也是不信的。”
他眸中,情意肆意张扬,坦荡浓烈,如潮水般涌来,将我一点一点吞没。
鞋跟陷在雪里,每动一下,鞋底便碾得雪地咯吱作响,冷风中,雪花悠悠扬扬飘落下来。
好不容易劝服沈城轩松开手,手腕又被他牢牢握住。
“不早了,我该走了。”我作罢,任由他握住自己泛凉的手心。
“去哪?”
“秘密。”我弯眸一笑。
“可今日我想和你在一起。”沈城轩望着我,眼眸清澈明亮,一副讨巧撒娇的模样。
真是被他打败了。
我妥协:“好,一起去行了吧。”
他双眼瞬时一弯,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唇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下次不要再送我首饰了,我只有一双手,两只耳朵和一截支撑脑袋的脖颈。”
沈城轩被我惹笑:“可是我每每看见那些好看的珠宝首饰,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你,忍不住想,若是戴在你身上该有多好看。”
他垂眼稍作思虑:“要是你不喜欢首饰的话,那就送......”
我连忙抬手打断:“打住!我们还是快走吧。”
说罢,我带着天意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身后传来的,尽数是沈城轩清朗肆意的笑声。
车子行至海霞坊,雪也越下越大。
沈城轩撑开伞,与我并肩走入弄堂深处。走得深了,来往行人也多了起来,街坊邻里,有几人站在自家门前,目光落在我与沈城轩身上。
我耳根燥热,悄然加快步子。
阵阵鞭炮声迎风炸响,我捂住耳朵,侧身靠在墙边。硝烟散去,皑皑白雪上铺满点点深红碎屑。
日光渐隐,家家户户陆续亮起灯盏,暖光映在漫天风雪里。
前方一群跑闹嬉戏的孩童笑着奔来,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狭长拥挤的弄堂中。随着嬉笑声不断清晰,孩子们的身影也逐渐明朗起来。
眼见一群小家伙直直朝我们冲来,沈城轩忙揽住我的肩头,将我护到一旁避让。
有个戴红绒布帽的小男孩忽然折返,跑到我跟前,仰着小脸,脆生生道:“太太长得真好看!祝您和先生新春大吉,百年好合!”
闻言,我的脸“唰”地烧得滚烫。回神后,小男孩已蹦蹦跳跳跑远。
再一回头,身侧的沈城轩眼眸含情,丝丝缕缕皆是挥不尽的柔情。
我垂下眼睫躲避,心口像揣了头不安分的小兽,砰砰跳动,一下下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163号。”我凑近门牌仔细辨认,“就是这里!”
转身间,便见阮红玉站在不远处,正笑意满满地望向我们。
她今日未施粉黛,只简单点了唇脂,昔日如瀑布般的长发也悉数挽起,盘成雅致温婉的螺髻。
“二位,真是凑巧。”她晃了晃拎在手中的几瓶酒,笑容明媚爽朗。
我忍不住轻笑,心下暗叹彼此不约而同的默契。
“承璟?”沈城轩忽然唤道。
循声望去,宋承璟正踏雪,缓缓走来。
漫天雪絮悠悠旋落,四人各执伞,静静站在风雪中,起初瞧着彼此,眼中皆是诧异,半晌才笑出了声。
阮红玉瞥了宋承璟一眼,对我与沈城轩道:“我们今日,倒是不赶巧了!”
宋承璟唇角轻扬,并未接话,神色坦然从容。
一行人收起伞,抬脚跨过石坎,才进到里屋,一位满脸堆笑的妇人立刻迎了上来。
“先生太太们找谁呀?”她上下打量我们,口音颇为浓重。
妇人烫着一头时髦卷发,左手戴镯,右手戴银,层层叠叠,穿着打扮刻意花哨,一看便知是这里的房东太太。
我淡淡一笑,上前问道:“我们是顾莞的朋友,请问她是住在这里么?”
“是的呀!她就住这里。”房东太太应声的同时,忽然一把拉住我的手,来回摩挲我的手心,“我跟你们讲啊,顾莞这姑娘不仅模样周正,性子也是一顶一的好......”
她拉着我滔滔不绝地夸赞顾莞,宋承璟和阮红玉站在一旁,看好戏似地旁观,唯有沈城轩蹙了眉,透出几分不悦。
我有些窘迫,正要抽回手,就听楼上传来一阵刺耳的器物碎裂音。
众人纷纷抬头往楼上看去,只听房东太太说道:“哎呦!她那索命的哥哥又来了!”
我趁机抽出手,要往楼上奔,宋承璟已率先冲了上去。我心中不安,忙追上他,手腕却被沈城轩扣住。
他一言不发,将我拉往自己身后,迈步上前,一同朝楼上赶去。
我快步跑上楼,只见房门已被大力撞开,门后铁架也一并被推翻,物件散落一地,屋内一片狼藉。
眼前的络腮胡男子被宋承璟一拳打倒在地,他来不及爬起身,又被宋承璟揪着衣领拽起,半截身子悬空,脸上满是惊恐。
眼见拳头即将落下,顾莞急忙出声阻拦:“承璟,不要!”
宋承璟的拳头僵在半空,硬生生克制怒火,收回手,将那人重重摔回地面。他神色冷峻,字字如刀:“我警告你,往后不准再靠近顾莞半步,下次再让我撞见,就别指望还会有今天的运气!”
我怔住,站在门边,惊诧于宋承璟的如此怒火,浑身戾气逼人,与往日截然不同。阮红玉反倒早已见惯这等场面,她径直绕过我,快步走到顾莞身侧,将她护在一旁。
那男子撑着地面爬起,一把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目露凶光地瞪着宋承璟:“她是我亲妹妹,我就是动手打了她又怎样?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了我的家事!”
这话再度激怒宋承璟,他骤然收紧拳头,手臂青筋暴起,低喝一声:“混蛋!”
说时,拳头已朝男人挥去,沈城轩连忙上前将他拦下:“你先冷静!”
男人颤着步子退去,顿时噤声,再不敢口出狂言。
沈城轩目光凌厉,迅速扫过男人,厉声喝道:“还不快滚!”
那人如梦初醒,慌忙拔腿逃窜,途径我身侧时,还狠狠剜了我一眼。
我穿过满地碎片走到顾莞跟前,一眼瞥见她脸上浮起的红指印,这才反应过来他那混蛋哥哥究竟做了什么。
阮红玉取来毛巾,浸在冷水中浸透,拧干后叠得方方正正。
“我来吧。”我接过湿冷的毛巾,小心翼翼敷在顾莞红肿的脸上。
屋内气氛压抑,唯有阮红玉愤愤不平,高声咒骂:“什么混蛋东西!连自家妹妹也下得了手,我看他真是穷疯了!除了吸自己妹妹的血,他还有什么本事?什么劳什子兄长,分明是只认得钱的瘪三种!”
顾莞按住我的手,接过毛巾,反倒含笑问我:“若卿,没吓着你吧?”
我心中诧异,她看似柔弱,在面对蛮横的兄长时,却始终不曾落一滴泪,此刻反倒先来顾及旁人。
“我没事。”我摇摇头,“倒是你,还好么?”
“还好。”她笑意清浅,神色平淡。
阮红玉余怒未消,坐下后气道:“还好?脸都肿成这样了,怎么叫‘还好’?下次那混蛋再来找你要钱,你索性一棒子挥他脸上,残了才好呢!”
顾莞轻轻拍了拍阮红玉的手背,转头对众人道:“今日多谢诸位相助。”
宋承璟眼角的猩红未散,满眼皆是疼惜,见顾莞故作轻松的姿态,想必他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我在城西置有一处宅院,你......”他开口提议。
顾莞打断他:“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不能接受。”
看这情形,想来宋承璟已不止一次向顾菀提过此事,却始终被婉拒。
顾莞起身,对我们笑道:“今日本是新春佳节,大家不必为我愁眉不展,我真的没事。”
我看着她强作欢颜的模样,满心担忧,竟不知该说什么。
沈城轩立即开口打圆场:“我们如此消极愤恨,反倒会引得顾莞小姐心中不安,不如把酒畅饮,以乐代悲。”
他抬眼望向窗外漫天飞雪,朗声笑道:“正所谓‘闲愁如飞雪,入酒即消融’〔1〕。”
听他如此说,众人心绪渐渐舒展,脸上愁容褪去半分。
沈城轩肩头落满暖黄灯光,整个人立如玉树,眉眼间意气飞扬,四顾乾坤间,仿佛世间万难皆可挡。
注:
〔1〕“闲愁如飞雪,入酒即消融”出自南宋诗人?陆游?的《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