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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故人久仰 “不认识, ...

  •   高秋八月,清秋至,桂花浓。

      云锦阁酒楼内,沿着雕花木梯,我与唐暄登上二楼厢房,推门步入时,馥郁的桂香扑面而来。

      等候片刻后,唐暄起身与法国商人握手致意。我站在一旁,就此次商谈,为两人的商务谈判做口译。

      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绕着圈,转眼间,落日西沉,金光落在眼前一对青花瓷瓶上,与瓶中盛放的金桂相融。

      两人起身再度伸手相握,结束了此次的谈判。

      送走外商后,唐暄揉了揉自己的肩,对我道:“若卿,当真不考虑继续专职口译么?你的翻译精准传神,实在令我叹服。如今我早已习惯与你共事,也难为你学业繁忙,还愿意抽出时间来帮我。”

      “愧不敢当。”我笑着摇头,“不过如今志不在此。”

      她温婉浅笑:“既然如此,那我便祝你一鸣从此始,相望青云端。〔1〕”

      与唐暄笑谈几句后,我出了厢房,刚要走向走廊拐角,身后一只有力的手忽然攥住我的手腕,就这样,我步履踉跄地被带进隔壁厢房。

      沈城轩拉着我转身,自己的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拉扯之间,我一时失力,直直撞入他的怀抱。

      他松开我的手腕,双臂环在我腰间,后背贴着墙,含笑打量我此时的慌乱与惊诧。

      我清醒过来,抬手抵在沈城轩胸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隔壁?”

      他笑盈盈地望着我:“从你一上楼,我就看见你了。知道你有事在身,只能强压着自己,没有上前打扰你。”

      一股热流烧到耳尖,我垂眸躲闪,眼神飘忽不定。

      他忽地俯身凑近我,握住我的指尖,轻轻摩挲,眼神渐渐沉下来,缓缓低头吻住我的唇,力道放得很轻。

      他克制着,可揽在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沈城轩的呼吸逐渐急促,他顺势捉住我的手,勾上自己的脖颈,吻愈发炽热缠绵,我脑袋发昏,彻底失去思考的能力。

      他迟迟不肯停下,我难免缺氧,喘息起来。我按住他的手,偏头逃离他失了理智的热吻。

      我脸颊绯红,嘴唇微张,急不可耐地呼吸着。

      沈城轩气息微沉,声音不再平静,紧紧贴向我的耳畔:“一连几日不见你,我快要疯了。”

      我不看他,只顾扭头望向别处,他似乎不满我的回避,像只缺水的鱼,如狂风过境般再次低头吻了上来。

      “沈......”刚吐出一字,便被他的吻堵了回去。

      他一手横抱起我,一手去解领带,人被抱到沙发上时,他领口的衣扣已松开数颗。他不再满足于此,吻一路向下,落到我的耳尖,颈侧......

      此地是酒楼厢房,若是唐暄发觉我迟迟未归,要是推门进来撞见这一幕,如何是好。

      我抓住空隙,急声阻拦:“这里不可以!”

      沈城轩停了吻,耳尖微红,唇瓣始终不离我:“那哪里可以?”

      说完,他滚烫的掌心顺着裙摆,一路从腰处滑到腿间,偏偏处处避开了敏感之地。

      “这里?”他眼神迷离,指尖轻轻滑动,低声询问,“还是这里?”

      我满脸通红,衣衫完整,一时会错了意,蓦然察觉是自己胡思乱想。我攥紧手指,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涩令人不知所措起来。

      他低笑出声,揽住我的腰,扶我坐起身。

      “抱歉,吓到你了。”他拂开我额边凌乱的碎发。

      “没事。”我埋着头,热气环绕周身。

      见沈城轩始终柔柔笑着,我窘迫不已,连忙开口:“人你也见到了,我该走了。”

      哪知腿软绵绵的,一点力也使不上,刚站起身就又跌坐了回去。沈城轩见状,大手一伸,稳稳接住了我。

      见我无碍后,他蹲下身,隔着薄裙,轻轻揉着我酸软无力的小腿。

      今日我穿了一条蓝色薄呢长裙,长及脚踝,被他这样触碰,倒也无失礼之处,我渐渐放松下来,不再紧绷。

      刚想开口道谢时,他指尖微顿,犹豫之下缓缓撩开了我的裙角。

      我神色慌乱,忙按住他的手:“沈城轩,你干嘛?”

      他抬眼对我哑笑道:“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我反应过来,又是自己多想,无奈闭眼暗骂一声。我松了手,任由他小心翼翼将摆掀至膝盖。

      伤其实快要痊愈了,并无大碍,可见他直直瞧着自己的伤疤,却一言不发的模样,我于是安慰道:“我已经好了,一点事也没有。”

      “当初受伤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他眼中水光四溢,望向我时,如清风微拂,一双水眸起了涟漪。

      “是疼,但没有那么疼。”我倾身,去拉他的手腕,“现在不疼了,我不骗你。”

      沈城轩反手按住我的手,低头吻上我的膝盖。他的唇柔软温热,落在泛凉的膝盖时,我浑身紧绷,捏紧了衣角。

      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一时忘记呼吸,久久无法平复。

      次日一早,我梳妆完毕,理好衣裙,见无不妥之处,才出了林家老宅。

      车子停在大宅门前,唐暄亲自下车为我拉开了车门。

      “谢谢。”我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开动,朝着梓园的方向驶去。

      唐暄道:“母亲得知我们昨日碰面后,特意嘱咐我,一定要邀你同去梓园听戏。”

      “我也许久没听戏了,正好借此拜访唐伯母。”

      “老人家戏瘾重,几日不听就浑身不自在。”她看向我,“往日我无暇陪伴,都是鸣渊陪着母亲听戏。不过啊,我这小弟,从小对戏曲却并无多大兴致,偏爱舞刀弄枪那一套。”

      我笑笑:“其实,我与鸣渊倒是很像,对戏曲兴致颇微,未曾深究其妙。可中国戏曲承千载风华,底蕴深厚,自有万般风骨。即便个人偏好不同,可静坐听上一曲,也能陶冶性情,增益涵养,何乐不为?”

      “你可知,鸣渊也与你说过同样的话!”唐暄一把握住我的手,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热情,“母亲当初问他,为何肯耐着性子陪自己听戏。他说,人各有所好,但听戏一曲,亦能陶情怡性,何乐而不为?”

      “竟真的一字不差?”我眼眸发亮,为彼此的默契深感惊奇。

      “半句不假!”

      我荡开笑,伸出指头比划着,瞬时肆意畅快起来:“不过我与鸣渊相比呀,一俗一雅!我呢,说白了就是山猪品不了细糠!”

      唐暄闻言,抬手半掩其面,忽地笑出声,眼底皆是明媚的笑意。

      她的身子不自觉地倾向我,笑得花枝乱颤,连带着耳上的珠翠也轻轻摇曳起来,朝我笑道:“哪有姑娘会如此自喻,自比野豚,不知细糠之香?”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清浅淡雅的白茶香气萦绕鼻端,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随她笑了起来。

      突然,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异响,整辆车剧烈一颤,我与唐暄毫无防备,身子毫无预兆地朝前滑去。

      唐暄面色一怔,忙伸手紧紧扣住我的手腕。

      司机紧握方向盘,接连踩下刹车,车子却彻底失控,仍旧在路面上滑行,几人在车内颠簸不止。

      终于,车子猛地刹住,惯性使然,唐暄整个人朝前扑来。我眼疾手快,飞快侧身挡在她身前,倏然间,后背狠狠撞上前排座椅,震得我一阵反胃。

      “怎么回事?”唐暄连忙扶稳我,沉声问道。

      司机擦去满头冷汗回过头:“五小姐,应该是车胎爆了。”

      唐暄掀开车帘向外张望,见此地离梓园不算远后,她道:“不用送了,你先把车子送去维修。”

      她搀扶我下车,忧心忡忡:“还好么?有没有磕伤?”

      “我没事。”我摇头笑笑。

      见我步履平稳,神色如常后,唐暄才放下心来。

      “实在对不住,让你受到了惊吓。”

      “就当听戏前,给心脏热热身了。”我绽开笑,语气轻快。

      她紧绷的眉头缓缓舒展,掩口而笑,身子微微前倾:“你这姑娘,说话当真有趣,一点小姐的架子也没有,也难怪......”

      话音戛然而止,她没再继续说下去,只含笑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

      日光悄悄探进,将一层金辉泼洒在青砖黑瓦间,弄堂里弥漫起淡淡煤炉烟味,孩童们三五成群追逐嬉闹,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贯穿了整条街巷。

      我与唐暄沿着悠长的巷道漫步而去,一路闲谈说笑。

      前方一户小院门前,一位老者慢悠悠拎着扫帚出来,弯腰清扫起门前的石板路。

      我抬脚侧身避让,目光一抬,看见少骐正与一位青年站在日光下交谈。

      那青年身形挺拔高大,身着粗布长衫,足登一双破旧的布鞋子,虽如此,却掩盖不住青年的一身风骨,与一双清亮光明的眼眸。

      “少骐?”我唤道。

      两人一同转身,我看清那青年的模样。

      霎那间,目光交汇之时,我蓦然呆滞在原地,眼圈忽地湿润起来。望着眼前的青年,我顿时百感交集,心绪难平,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一般。

      “三姐?”少骐见我神色异样,不解地轻唤我一声。

      我连忙垂下眼睫,眨了眨眼,试图遮掩眼中的泪,一番平复后,才再次抬头笑望两人。

      “三姐,这位是李散之。”少骐抬手向我引荐他身旁的青年,“是我在北京结识的朋友,是位胸怀家国,志在千里的仁人君子。此次也同我一般,即将南下,奔赴广东。”

      青年垂首自谦:“少骐兄谬赞。”

      “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2〕”我声音沙哑,险些哽咽,“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面上,我始终浅浅笑着,指尖却忍不住颤抖,始终不敢与眼前人相握。

      待两人离去,我站在原地,望着走进光亮里的青年,眼中再次浮起一股热气。

      这一幕,瞧得唐暄满面惑然。

      “你们认识?”

      “不认识,却不曾忘,不敢忘。”

      注:

      〔1〕”一鸣从此始,相望青云端。”出自唐代诗人刘禹锡的《送韦秀才道冲赴制举》。

      〔2〕“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出自《周易·说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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