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你是我唯一的依靠 炭火噼 ...
-
炭火噼啪作响,摇曳的灯火将二人的影子拉在冰冷的石壁上,她伤口的血珠一滴接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细碎又绝望。
漫长的沉默后,湘盈终于简单开口,声音沙哑还有些许不甘的妥协。
“你当真不会告诉夜泊?”
江绘宁目光坦然道:“不会,他毁我宗门,我与他,不共戴天。”
这恨意总做不得假,也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被我送出去后,一路往南,往她父母的方向走了,你说你知晓姜钰安的下落,是要让她们会合?”
江绘宁点头,抬手整理好凌乱的衣袍,脸色重新变回那个奉命行事的魔下之人。
而门外等候的魔兵,在见到她出来后立刻上前,询问审讯结果。
“嘴硬得很,半句不肯吐露,继续关押,再熬两日。”
说罢,她抬脚离去,背影决绝,铁门也在这时重重合拢。
幽暗死寂得地牢里,只剩湘盈一人悬吊在刑架上。
前路茫茫,真假难辨,她无从知晓江绘宁是真心周旋,还是另一场更深得骗局。
此时此刻,已别无选择。
池晚到村口的时候,已是日落西山。
从湘盈那里出来后,就一路狂奔,几乎没怎么歇过脚,从后山绕下来,翻过最后那道山梁,跟着系统的指引,就找到了村口的老槐树。
虽然树还立在那,但村子的景象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没有炊烟,没有灯火,连一声狗吠都听不见。
她僵在山梁上,风从山谷中呼啸着灌上来,掀得衣角向后绷紧,空气里飘着烟味,味道像什么东西烧透后沤了数日的焦臭,其中还混着一缕腥气,令人心口发紧。
池晚意识到不对劲,开始拼命往下跑。
村口的土路上到处都是交错的车辙,凌乱的脚印,还有拖拽的痕迹,跨过半面坍塌的矮墙,还能看见墙根下躺着个人,脸朝下伏在泥土里,背上一个乌黑的大洞,周遭的肉也被烧焦,看着十分瘆人,再往前,巷子口还蜷着两具紧紧依偎的尸体。
来不及一一查看,池晚就发了疯般地冲向自家院子。
院门大开,门板歪歪斜斜挂在一边,上面还留着一道干涸的血痕,进去后不小心踢到了半只破碗,灰簌簌往下掉,灶台塌了,铁锅倒扣在地,随着视线的下移,就看见台阶旁躺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池寿全的一只手徒劳地朝前伸,想要抓住什么,方秀兰离她不过两步的距离,亦是同样的姿势。
池晚腿一软。
噗咚一声,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地低声唤着爹娘。
“爹娘,你们说句话呀,我回来看你们了……”
她在等。
哪怕是虚妄。
她不求别的,只求老天能再可怜可怜她。
别人生来就有的父母,是她盼了一辈子,才在这里偷来的短短温存,因为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后,才第一次摸到了家的温度,第一次拥有了爸爸妈妈。
她诚惶诚恐地接住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想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份亲缘,哪怕之后各自平淡生活,少有联系,也是她这辈子的牵挂和归宿。
可现在,连这点微薄的温暖,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难道她这辈子就真的不配拥有一点点亲人的关心?就注定要做个孤独无依的小苦瓜吗?
“爹。”她声音发哑,轻轻的,细碎地唤着,“娘。”
死寂充斥的院落,无一不在告诉她,你没有爸爸妈妈了。
她呻吟着,用尽全身力气去拉,想把他们拉起来,想假装他们还在厨房做饭等着自己,然后喊她囡囡。
可她拉不动。
跪在满地狼藉中,脑子一片空白。
池晚哽咽的唤出系统。
【我在。】
“有没有办法,把我爹娘复活?”池晚开始尝试这最后一点希望,言语中满是怯懦。
系统沉默片刻道。
【抱歉宿主,并不能。】
闻言,她开始朝系统嚷嚷道:“为什么?!”
【他们属于主线剧情,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系统冷漠的态度,在池晚看来无一不是赤裸裸的挑衅,胸腔里堵着滔天的酸涩与不甘,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化作一道道尖锐的质问从池晚嘴里冲出来。
“谁定的主线?凭什么?凭什么要拿他们的死来铺垫我的成功?我过去没人要,没人疼,我在这好不容易有家了,现在告诉我这个家就是让我走个过场,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开始选择相信后就给我泼冷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还觉得我不够苦是吗?你们想让我怎么样?想让我变成什么样你们才会罢休,才会觉得满意?!说啊!到底要我怎样?!怎样怎样怎样!!!”
池晚俯身抱住母亲冰冷的身子,把脸埋进蒙灰的衣襟,微微颤抖着,抽噎着,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进麻布里。
等嗓子干裂刺痛,眼泪流尽,整个脑袋闷痛发胀,那极致的悲痛才渐渐沉淀下去。
她恨魔族,恨天道。
更恨命运的刻薄。
她赤手刨土,指尖血肉磨烂,泥土混着血糊在伤口,钻心剜骨。
可这点疼,远不及她心口的万分一。
就这样挖了一个小土坑,将二老放进后,又亲手一点点埋葬。
她捡来两块薄木板,以剑为笔,费力刻下两行歪歪扭扭的名字,立在坟前。
随后跪地磕头道:“爹娘,你们路上走稳点,别摔着,囡囡在上面一定给你们报仇。”
起身后,又坚强的压下所有脆弱。
“系统,我师尊呢?”
【当时情况紧急,我就把她传到了钟青格那里。】
“送我过去。”
【不行哦,宿主,上次传送本就是一次性保命权限,当初能同时护住你们二人,已经属于违规操作了,如果再有下次的话,我是真的会被开的。】
“那怎么办?”
【我没办法直接干预,但能给你一点间接线索。过几日,你会收到一张纸条,照着上面的指引走就行。】
远处的天渐渐变得昏暗,而系统所说的纸条,不知何时会来,从何处来。
一连三日,风餐露宿,心悬不定。
直到第三日傍晚,夕照普落山道。
她还是如前几日那般漫无目的的游走,来到路边一家简陋的茶棚歇脚,要了一碗清水。
卖茶的老者把她看了看又看,像是确认什么一样,随后端碗递来,他指尖微侧,顺势在碗底悄悄压了一方折叠整齐的纸条,池晚接过后,明显感觉到了,再次看向那人时,他就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了,彷佛只是寻常待客。
池晚抽出薄纸,展开后是一封传讯。
三日后,青石镇,悦来客栈。
字迹有些熟悉,她似乎在哪见过,但却想不起来是谁,不过看样子这应该就是系统说的线索了,现在只需要照做就行。
另一边。
休养多日的姜钰安已然伤势痊愈,灵力也恢复的有七七八八。
每日天光破晓,她便独坐洞口进行打坐,结束后就开始想尽办法与楚云雾她们取得联系,心中的担忧也没有停过,始终悬在那个生死不明的可怜徒弟上。
这日,钟青格自外归来,手中多了一封素色信函。
“给你的。”他随手递过,“送信人说,你昔日曾有恩于她,特此报恩递信,托我一定要转交于你。”
姜钰安接过信函,里面的内容让她的眼底浮起几分迟疑与审慎。
三日后,青石镇,悦来客栈。
字迹算不上好看,却落得稳当。
一些字的上翘和左右比例失衡的偏旁,这些都是池晚的小毛病,但她心底的异样始终挥之不去。
这么多年看着池晚写字,从鬼画符练到能入眼,之间的变化她比谁懂清楚,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到现在的一步三晃,甚至有时候还透着走都走不明白还学别人跑的心思,如今这些字能很明显得感觉到立住了,还实沉。
“那人的样貌前辈看清了吗?”
钟青格如实答道:“普通散修的装扮,是个女孩子,递完信就走了。”
普通散修?
姜钰安疑惑。
看来确确实实不是池晚给的,不过能将她的字迹模仿的这般像,应该是和她关系很好的朋友这就奇怪了,宋时雨和楚云雾平时与她最是交好,就算要通知我也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啊,而且她们俩并不知道钟青格的事,江绘宁?那更不可能知道了,何况她背叛宗门,现在怎么可能让我和……等等。
她确实和池晚交好,模仿她的字迹也很正常,莫非……真的要准备给我下圈套。
倘若真是这样,那就是送死,可如果这封信真和池晚有关呢?
眼下她手里就这一条线索,不去就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目前的情况只能放手一搏,其他弟子那边满打满算的话,现在已经和清泉观的人汇合上了,至少是安全的,而池晚那边始终没有下落,若真是江绘宁给自己设的圈套,就算自己战败,只要人在宗门还有复兴的希望。
说句不好听的,往最坏的结果想就是池晚已经死了,她也能下去陪着,也了无遗憾了。
姜钰安折好信纸,拢入袖中,身不由己的站起来。
“前辈,我出去一趟。”
钟青格问道:“信上都说了什么?”
“一处地名,让我三日后到哪里,我去看看。”她垂眸看向腕间的那根红绳。
“万一是陷阱呢?”
“上面有我徒儿的线索,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一探究竟。”
见对方这般执拗,钟青格也不好再说什么,叮嘱道:“小心些。”
道别后,姜钰安就前往了青石镇。
那镇子算不上大,但该有的东西没少,悦来客栈坐落于东头,门面朴素。
姜钰安推开门,大堂里客人寥寥,巡视一圈后,一眼就望见了角落的那个身影,缓步走过去,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池晚听见脚步声,回头正好对上了姜钰安的视线,两人相见恨晚,眼底都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诧异,之前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你伤怎么样了”姜钰安着急询问,说话间还不忘查看有没有新的伤口。
“我没事,有劳师尊挂心了。”
“那次传送之后,你去哪了?”
“被一个医者救下了,但……”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村子被烧了,我爹娘都没了,我要为她他们报仇。”
闻言,姜钰安心如刀绞般将对方拉到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后脑勺。
池晚把脸埋在她肩头,像是找到了靠山,肩膀止不住的发抖,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苦都倒出来。
过了很久,池晚才往后退了一点,胡乱擦了擦脸,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委屈慢慢收回去。
“师尊,我们得去找宋时雨她们。”
姜钰安点头:“是啊,得赶紧与她们汇合,你别怕,有为师在,绝对不会让你出半点事的。”
两人不再耽搁,马不停蹄的就往清泉观的方向去,一路反复打探询问,跋涉数日,终于看见了清泉观的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