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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湘盈   池晚开 ...

  •   池晚开口道:“多谢。”她舔了舔干枯的嘴唇,稍作停顿,涩声道:“池晚有一事相求,不知阁下能否成全?”

      湘盈转过身,想听听是什么要求:“你说。”

      “你也清楚,我是仙门弟子,凌霄宗覆灭,我早已无处容身,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帮忙传讯,打探去哦父母是否平安,另外……能否设法联系到我师尊,我很担心她。”

      湘盈思索一番启唇道:“你父母那边我可以试试,姜钰安不行,她如今被魔族重点搜捕,我不想揽下这份祸事,光是你这一个烫手山芋就足以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我可不想再来一个。”

      池晚颔首道:“多谢阁下愿意出手相助。”

      眼见对方就要低头感谢,湘盈急忙抬手道:“先不要着急谢我,我不会无偿帮你的。”

      “阁下有任何要求尽管直言,只要我力所能及,必定全力以赴。”

      湘盈注视她片刻,缓缓开口:“魔族的主族烧杀掠夺,墙倒众人推是迟早的事,若那一日真的到来,我不求别的,只希望你能替我这一脉寻一处安身避难之所。”

      池晚没有半分迟疑:“好。”

      她就这么浑浑噩噩的等了好几日,可传讯一事进展得并不顺利。

      信已经送出去一周了,现在还是杳无音讯,湘盈数次外出打探消息,每次归来,脸色都愈发沉重,不出所料,噩耗很快就传来了。

      “你现在赶紧收拾好你自己的东西,主族那边已经在怀疑了,再拖下去你我都得死,今天晚上我送你离开,看你能不能去父母那里避避。”

      她随即给池晚拿来一身寻常魔族的服饰,然后抬手施下障眼法。

      池晚只觉得脸颊一阵温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之下缓缓流转,而后散开,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庞,触感陌生,像是在触摸另一张面孔。

      “只是掩人耳目的幻术,撑不了太久,但够你跑出去,出去后,生死祸福,可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池晚点头接过,连忙换好,从后帐缝隙钻出去。

      夜色浓稠漆黑,风里裹着硫磺与潮湿泥土的气息,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湘盈的声音。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万事小心。”

      “你也是,保重。”

      简单告别后,二人就分道扬镳了。

      湘盈送走池晚,回到帐中。

      她收起那床褥子,仔细叠好,塞进柜子最深处,连同衣服也一并放在了里面,收拾完一切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指尖微微发颤,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如她所料。

      第三天傍晚,帐外传来脚步声,很急促,听上去还不止一道。

      湘盈起身查看。

      此时,夜泊立在外面,身后跟着数名魔兵。

      他的身侧还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她见过,听闻前段时间中随夜泊一起讨伐仙门的还有一位女修,这女修一来就弄到了不少的情报。

      看服饰的样子,和池晚穿的一样的款式,应该就是她了。

      “湘姑娘,这应该是我们正式的初次见面,我叫江绘宁,奉魔尊之命,怀疑你这里偷藏仙门中人,还请姑娘行个方便,早点查完我们也好交差不是?”

      湘盈没说话,而是打量着江绘宁,估摸着这次可能凶多吉少,能帮助夜泊在大战中胜利的,多少都有点本事在身上,而且这架势,很明显是有备而来。

      她只好作罢,侧身让出一条道。

      江绘宁上前一步,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帐子,最后落在墙角的柜子上,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径直走过去,拉开柜门,从里面抽出一件残破的衣裳,抖开后将它展示在众魔面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凌霄宗内门弟子的修行服吧。”

      湘盈站在帐门口,纹丝不动,像是已经承认了一样。

      “湘姑娘,节骨眼上,你偷藏仙门之人,恐怕是死罪吧,只要你说出她在哪,魔尊大人说不定高兴,可以对你从轻处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怎么可能会说出去,更何况湘盈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为了活下去连尊严都可以不要的,现在江绘宁这样,无疑是往枪口上撞。

      她强压怒火,咬牙道:“你自己就是仙门弟子,你怎么不给自己定罪啊?”

      江绘宁轻笑一声:“所以我才来抓你,当作投诚的筹码呀。”

      恶心!实在恶心!!!

      这一笑,可谓是把卑躬屈膝四个字体现的淋漓尽致,原来仙门里真的会有人舍弃自己的根,心甘情愿的对别人俯首称臣,还要拿旁人的性命,换自己的苟且偷生,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这种人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她扬手就是一巴掌,实实地落在对方脸上。

      江绘宁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五道清晰的指印很快浮现在皮肤上,她慢慢转回头,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尽,眼底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绪。

      湘盈唾骂道:“没骨气的狗东西。”

      怒火未熄,再度抬手,想继续扇下去。

      刚准备下耳光时,手腕却被人攥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住手。”夜泊声音平淡无波。

      湘盈不甘作罢,但盯着江绘宁的恶毒劲儿,依旧不减半分。

      夜泊微微启唇道:“私藏仙门,本就是死罪,你们支系的事,本尊本无意过问,如今证据摆在眼前,你若肯供出那人去向,本尊就留你一条活路。”

      “我是不会说的。”

      夜泊凝视着她,没有继续逼问,抬手就要了结了她。

      就在这时,江绘宁又上前制止,行为简直让人捉摸不透。

      “殿下,此人不如交由我来处置。”

      夜泊偏头。

      “她手里现在攥着仙门的线索,眼下正好没什么进展,她不肯说也无妨,我有的是法子让她说,现在杀了,岂不白白浪费。”

      夜泊听后,略一思忖,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去了。

      “来人,将她押至地牢,严刑拷打,必须问出个结果来。”江绘宁道。

      而地牢内阴风刺骨,暗沉死寂。

      中央的火盆烧的正旺,赤红的炭火翻滚着,一根烙铁横架其上,早已被烤得通体发白。

      江绘宁缓步走入,身后紧跟着四名煞气沉沉得魔兵。

      进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火盆边,修长得手指悬在烙铁上方约一寸的距离,滚烫的热浪立马传来,温度暴戾得骇人。

      确认火候足够后,才收回手,缓缓抬眼,看着被悬吊在木架上的湘盈。

      整整三日的酷刑折磨,早已让她狼狈不堪,原本整洁的衣袍被血污和炭灰浸透,编不出原本的色泽,新旧伤痕层层叠叠地交错,密密麻麻的全是鞭痕,青紫发黑的瘀伤也遍布全身。

      有的伤口已结痂发硬,有的新伤却仍在往外冒出血珠,顺着肌理滑落,啪嗒啪嗒地砸下去。

      她垂着头,乌黑的发丝散乱地挂着,遮住大半张憔悴的脸庞。

      江绘宁走到刑架前,淡淡道:“已经三天了,湘姑娘。”

      她侧身抬手,从炭火中抽出那根烙铁。

      刺眼的红光映在江绘宁冷淡的侧脸,戾气逼人。

      江绘宁盯着她,字字寒凉:“若你还是不想说的话,你这张脸可就要毁容了。”

      湘盈闻言才缓缓抬头。

      她满目疮痍,唇角撕裂,脸颊遍布干涸的血痕,狼狈至极,湘盈看了一会儿,不屑的启唇,然后一口带着血的唾沫,直直啐在江绘宁脸上,可谓是伤害性不高,羞辱性极强。

      “呸。”

      地牢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江绘宁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温润的假象彻底碎裂,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冷戾,她缓缓抬起手背,慢条斯理地擦去脸上的污秽。

      身侧的魔兵神色一凛,心领神会的将一柄沉重的长鞭递至她手中。

      江绘宁抬手接过长鞭,指尖轻掂,随即转头命令道:“你们都出去。”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不准打扰。”

      四名魔兵对视一眼,便应声后退。

      地牢的铁门缓缓合上,锁链碰撞时发出了刺耳的哗啦巨响,脚步由近及远。

      待声音彻底消散后,江绘宁抬手就是一记长鞭,狠狠砸在湘盈早已伤痕累累的肩头。

      皮肉瞬间外翻,剧痛席卷全身,湘盈浑身猛地一颤,死死咬紧牙关,将所有疼痛硬生生咽回去。

      一记又一记,前几鞭像是公报私仇,后面几鞭明显轻了好多,但新旧伤口的反复更迭,也早就让皮肉变得格外敏感,一股灼热感便随着疼痛一起交缠。

      眼见湘盈摇摇欲坠,江绘宁这才终于停手,将长鞭扔在地上。

      迈步上前,捏着对方的下巴,强行将她低垂的脸抬起,坦然迎上她狠厉的目光。

      江绘宁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压低嗓音,私语道:“湘姑娘,得罪了,现下无人,你不妨告诉我实情。”

      湘盈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比起警惕和鄙视,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被打的出现幻觉了,这人搞什么反转呢?莫不是觉得光打我还不解气,又想了别的法子来折磨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连生养你的宗门都能背叛舍弃,现在又说让我告诉你实情,你套我话前连草稿都不打吗?”

      江绘宁耐心解释道:“池师姐于我有恩,我假意投魔,苟活至此,不是我贪生怕死,是现在我不拖住夜泊,池师姐和钰灵上仙,还有宗门仅剩的弟子都会成为夜泊的囊中之物。”

      “你装什么烂好人?”湘盈冷笑一声,血沫自唇角溢出,她偏过头,躲开江绘宁捏着她下巴的手:“说得比唱得好听。”

      “我知道你不信,换我我也不信,但你最好想清楚,夜泊能留你性命,是因为你还有用,他懒得亲自审你,才会丢给我,可若哪一日,他失了耐心亲自来,你觉得,他是像我这样好好跟你讲道理,还是会直接动手?”

      听到这湘盈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眼见有效果,江绘宁就继续句句诛心道:“你死不足惜,反正你也不怕,可你要为你那一脉的无辜之人想想啊,你看,那么小的孩子,还没好好感受过这个世界,就要跟你一起命丧黄泉了,啧啧啧,造孽啊。”

      “你!”湘盈瞳孔猛地一缩,怒火混着惶恐在腹中翻搅。

      “湘姑娘,有句话说得好啊,医者仁心呢。”

      是啊,医者仁心,行医之人要救死扶伤,护众生平安,现在这名头却被拿着无辜孩童的性命,来当作胁迫旁人低头的利器。

      她想怒斥眼前这人虚伪狡诈,可偏偏对方的每一句话都是无法反驳的事实,就算再怎么一腔肝胆,现在也是万般无奈。

      可谓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炭火噼啪作响,摇曳的灯火将二人的影子拉在冰冷的石壁上,她伤口的血珠一滴接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细碎又绝望。

      漫长的沉默后,湘盈终于简单开口,声音沙哑还有些许不甘的妥协。

      “你当真不会告诉夜泊?”

      江绘宁目光坦然道:“不会,他毁我宗门,我与他,不共戴天。”

      这恨意总做不得假,也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被我送出去后,一路往南,往她父母的方向走了,你说你知晓姜钰安的下落,是要让她们会合?”

      江绘宁点头,抬手整理好凌乱的衣袍,脸色重新变回那个奉命行事的魔下之人。

      而门外等候的魔兵,在见到她出来后立刻上前,询问审讯结果。

      “嘴硬得很,半句不肯吐露,继续关押,再熬两日。”

      说罢,她抬脚离去,背影决绝,铁门也在这时重重合拢。

      幽暗死寂得地牢里,只剩湘盈一人悬吊在刑架上。

      前路茫茫,真假难辨,她无从知晓江绘宁是真心周旋,还是另一场更深得骗局。

      此时此刻,已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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