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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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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生下楼来到外面马路上。
才往前走了几步就被多诺万发现并且告知，“他已经走了。”
“……谢谢。”华生礼貌道。
倒是心照不宣了。
“他总是这样。”多诺万习以为常。
“哦那他还会回来吗？”尽管知道答案，华生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看起来不会。”
“好……那个，请问我在哪里可以打到车？”华生四下张望。
多诺万看了一眼他的腿，才发现他竟然行动不便，面上惊讶一闪而过。随即露出与其他人并无二致的可惜神色，为他抬起警戒线道，“你可以去主干道。”
“好的。”华生走过去。
多诺万却在这时候说，“你不是他的朋友。他没有朋友。他抛弃了你，那么你到底是谁呢？”
华生停下脚步，转身回答她的问题，“我想我谁也不是，我今天刚认识他。”
夜风吹过他铂金色的发丝，温柔地拂过他眉眼，显得他绅士而谦逊。
多诺万眼神在他身上打了一个转，嘴边的话也打了一个转，“一点忠告，离那家伙远点。”
“哦？为什么？”
“你知道他为什么来这里吗？”多诺万说，“他没有报酬，他喜欢这些、乐在其中。”她讽刺地笑，“总有一天，当揭露犯罪不能满足他的时候，我们站在尸体的旁边，而夏洛克就是抛尸之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华生好似单纯的提出一个疑问。
“因为他就是一个疯子、反社会人格。这样的人非常容易无聊。”
他们的对话到此为止，多诺万被叫走了。
华生离开时又开始想，夏洛克是个怎样的人呢？
才两天而已，他是否已经满脑子都是夏洛克了？
因为目前为止，似乎遇见的所有人都在问他这个问题。
说实话夏洛克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他的合租室友罢了。关系不好的话有些室友比陌生人还不如。
他走在路上心想，路过一旁的电话亭时，里面的座机响了。虽然莫名其妙，华生只是看了一眼，并未在意。
单从多诺万的“忠告”来看，事实摆在眼前，无可辩驳。无论是夏洛克是个反社会、还是他被丢下。
但仅短暂相处，华生也明白夏洛克只是一个纯粹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这样的人不会过多在意他人，这太正常了。可这个世界也是尖锐的，他人的恶意投射在夏洛克这里就会被夏洛克以同等甚至更过的程度反射回去。
所以在他们眼里，夏洛克竟然才是那个“另类、怪胎。”
“叮铃铃……叮铃铃……”再次路过一个电话亭时，里面的电话又响了，可电话亭里根本没有人。
华生已经来到主干道，行人也变多了。像回归到了城市有了人气。坏处就是，他根本招不到车。
华生拄着拐杖又走了一段路。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亭的铃声催命一样一直伴随他。
只要他路过电话亭，里面电话的铃声就会响起。
终于，华生在一个空亭面前停下，意识到电话亭里的电话是打给他的——他心里有了这样一个诡异的猜想。
他站在电话亭外，他不接，铃声就一直响。
直到他走到再下一个、下下个。
作为军人他不是没接受过关于特务情报方面的训练。
于是华生果断走进去接了电话，说了句，“喂？”
电话里传来一道男声，“有个监控摄像头在你左边的大楼上，你看到了吗？”
“……”很莫名其妙的话语，这又让华生想到夏洛克的说话方式，华生一时拿不准这是不是对他说的，如果是，那很恐怖，霎时，他心里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问，“你是谁？”
但同时，他的目光已经下意识在找那个摄像头。
“你看到了，对吧。华生医生。”电话里的人说。
华生此刻看着摄像头，如同与之对视，于是他只能回答，“看到了。”
“看好，”电话里的人命令，他话音落下，摄像头变改变方向，引导他的视线，男人又说，“还有一个摄像头在你对面的房子上，看到了吗？”
华生在狭窄的电话亭里转了个身，表示自己看见了。
“最后，在你右边的楼顶上。”男人说完，摄像头又调转了方向，这回镜头直接映照着华生。
“……你想怎样？”华生问。展示手段无非是要求他就范，这人轻易不能惹。
“上车，华生医生。”男人说，“我不想发什么威胁，但我想你现在应该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华生的确明白，于是在车停在电话亭面前还有司机贴心打开车门后，他挂断电话走了出去。
在路人眼里，只是一个拄着拐杖不方便的人打了电话叫人来接而已，黑色轿车就这样驶入夜色之中。
华生坐在车里，只能任由这样一个陌生的组织带离他，这感觉真的很不爽。
车内除了司机，他旁边还坐着一位黑色长发的美丽女人，从他上车开始就一直双手捧着手机，半分眼神都没分给过他。
看起来都不像是绑架。到底多自信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华生想套套话，他开口说，“你好，女士。”
“嗨，你好。”女人听见他的声音，倒是非常自然的转头对他微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至少是认识的熟人。
华生沉默了一会儿，既然他们的态度放松，那么他也该得寸进尺，直接问，“你叫什么名字？”
“哦……安西娅。”女人这下可没看他，目光只看手机屏幕。
“……”华生感觉到了敷衍，“这是你的真名吗？”
“嗯……不是。”女人非常坦诚。
华生，“……”
伦敦的绑架犯也这么别具一格，不过都能在伦敦动手了……华生干脆说，“我问这个问题会有答案吗？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女人再次对他微笑，“没有。”
华生死心了。不过他也从这女人的态度里判断出来，他没有生命危险。至少在这个车上没有。
她的身体没有训练的痕迹，不是打手，手上也没有茧子，不是拿枪的人。而且态度无所谓而放松，不正眼看他，不觉得他是威胁。
嗯，小看一个瘸子，很正常。
华生就这样憋屈着被送到真正的话事人面前。
车直接驶入一个工厂，华生下车，他前方有一把可折叠椅，看着像给犯人坐的。
而跟夏洛克同样高大的男人则站在椅子的更前方，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他看起来比夏洛克和蔼，面上挂着微笑，也拄着拐杖，尽管那只是一把伞，看见华生走过来客气地说，“请坐，华生医生。”
华生很无奈，都什么年代了，绑架也不能与时俱进一些吗？他一边走过去一边说，“其实……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打给我，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要避开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注意还是得谨慎一些，所以我挑了这地方。想来你的腿一定很疼吧，请坐。”麦考夫依旧和蔼。
“不必了。”华生很快回绝。
麦考夫昂着下巴，俯视着华生，却仔细打量他说，“你看起来并不害怕。”
“你看起来也不吓人。”华生冷静回复，如果夏洛克在这里，会感叹又发现了华生的另一面，他面色沉静，琥珀色的眼只是平静的审视，却给人一种锐利、锋利的美。
“哈哈哈……”麦考夫听了这话大笑起来，原来他也有被小看的时候，他笑意不达眼底，“是啊，军人的勇敢。话说，「勇敢」其实是「愚蠢」一词仁慈的说法，你不觉得吗？再配上你的脸……呵呵，开门见山吧，你跟夏洛克是什么关系？”
说到最后这个问题，麦考夫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装也懒得装了。
“……”又是这个问题，又是关于夏洛克，华生这下觉得理所当然又惊奇，自己随便找的室友到底是个多大的人物？为什么所有人都与他有关系？大费周章把他带到这里，就是为了问他这么一个问题吗？
但华生还是不厌其烦地解释，“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我跟他认识仅仅在昨天。”
哦这些麦考夫当然知道。事实上在一小时前雷斯垂德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三分钟后，他面前这位“华生医生”的所有资料就已经摆上来并且被专业汇报过了，麦考夫不想说他甚至还给“华生医生”做了两笔笔记。天大的殊荣不是吗？
单从履历来看，算得上优秀，但再优秀也不如这张脸。这样的履历倒是给他的脸赋魅了。
麦考夫当时放下手里的资料露出一个笑，说出的话却是，“真是该死的，我竟然不知道夏洛克居然会被这类型的狐媚子勾引？”
一旁连汇报都是看着手机完成的安茜娅意识到Boss是在跟她说话，抬起头想了想说，“以Boss你对夏洛克的了解，应该是夏洛克勾引他吧。”
麦考夫给予肯定的微笑点头，“谢谢你的准确描述。”
话说现在，麦考夫听了华生的回答更是邪火往上窜，“嗯，既然你昨天才与他认识，可今天就搬进公寓与之同居，那么明天我是不是就可以收到你们的订婚请帖了？”
哦……华生现在才后知后觉，其实不是所有人在问他夏洛克是什么样的人，夏洛克什么样他们再清楚不过……他们在乎的是，他跟夏洛克的关系。
怎么？难道成为夏洛克的合租室友是什么天大的了不起了不得的事吗？
华生这下觉得很无趣了，没了打交锋的意思，直接问，“你是谁？”
“利害相关方而已。”
“跟夏洛克有关的，利害相关方？”华生挑了下眉，“首先，排除你们是朋友。”
“你觉得他会有朋友？”麦考夫嗤笑一声，“不过，我是夏洛克·福尔摩斯所能拥有的，最接近于“朋友”的存在。”麦考夫故意这么说。
“那是什么东西？”华生迷惑了。
“一个敌人。”
“敌人？”你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只是他心中的。”麦考夫又补上，“如果你去问他，他可能会说是他的死敌。哦他一向爱搞些戏剧化的东西。”
“……你倒是不戏剧化。”华生讽刺回去。
俩人之间一时沉默。
恰巧，华生的短信铃声响起。
于是，空旷安静的工厂里，一时只有华生套口袋拿手机看短信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速回贝克街。如果方便的话。”是夏洛克发来的短信。哦他是不是该感谢夏洛克还记得自己没有忘记？尽管他现在还在被“绑架”，谈论的还是跟夏洛克有关的话题。
“希望我没有让你分心。”麦考夫继续话题。
“不，完全没有。”华生摁灭屏幕。
“所以你计划继续与夏洛克交往吗？”
“我的表述难道有错误吗？我说过我跟他没有关系，而且，就算有关系这也不是你操心的事吧？”
“所以你有可能会跟他交往。”
“真的、不可能。”就算要否定回答到麻木也还是要坚持，不然摆烂的后果就是真的要跟夏洛克变成同性恋了。华生心想。
“OK，那么接下来……”麦考夫从内衬口袋里拿出笔记本，一边看一边念，“如果你真的搬入贝克街221B，我愿意定期给你一笔可观的费用，用以分忧。”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有钱人。”
“你要什么？”
“情报。”麦考夫态度依旧傲慢，“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不会让你感到为难。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在干什么就好。你有这张脸在，很容易的。”
“你好像很在意的我的脸。”华生双手撑在拐杖上，与撑着雨伞的麦克夫气势分毫不输，“如果夏洛克真的会因为一张好看的脸而妥协，你还用得着这样大费周章的见我、跟我废话要我给你做眼线吗？”
“你还算有点聪明。”也还算有自知之明，麦考夫心想，不过我也是今天、头一回发现夏洛克会有喜欢的脸。或许这个叫华生的人还有其他特别之处，可以延长观察期限。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担心他，时不时地。”
“你人真好。”
“不过出于各种理由，我宁愿我的关心不被提起。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也许可以称之为……艰难。”
在麦考夫说完“艰难”两字时，华生的手机又响起了，他一看，夏洛克又发来说，“如不方便，亦请速回。”
华生看着短信直接拒绝了麦考夫，“不用了。”
“我还没说多少钱。”
“不必费心。”
“你非常果断、非常忠诚。”麦考夫微笑。
“不，我只是并不……”华生顿了一下，才说出剩下的三个字，“感兴趣。”
对介入他人的生活没有兴趣，跟着夏洛克去案发现场看看也只是想证明我自己罢了。然而事实证明我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为什么你们都要将我与夏洛克扯上关系呢？
夏洛克是所有问题的根源……华生垂着眼眸，脑中闪过千万思绪。
不过他刚刚的停顿却让麦考夫敏锐地捕捉……那完全就是在说“我感兴趣”。如果麦考夫知道一些网络用词，现在就会用“口嫌体正直”来形容这位华生医生。
不过他也有他的方式，麦考夫第二次拿出笔记本说，“信任危机……哦这里写着……”
“这是什么？”华生疑惑地看着他的笔记本。
麦考夫只自顾自地说，“那么现在可不可以认为，你已经决定在所有人中信任夏洛克·福尔摩斯了？”
“谁说我信任他了？”信任一个人难道很容易建立吗？华生在心里反驳，却不敢反问自己是否已经信任夏洛克这个问题。
“你并不擅长交朋友。”麦考夫的言下之意，已经确定这位华生医生把夏洛克当朋友了。而建立友情的条件之一是什么？当然是信任，更何况是有「信任危机」的华生医生。
“你说完了吗？”倒不是因为被看穿而生气了，华生知道面前这人完全没尊重过他，现在已经是蔑视了。他在这里耗得够久了。
“你说呢？”麦考夫也不客气地冷下来，充满危险。
“呵。”华生扯出一个笑，转身就走。
“我想已经有人告诉你远离夏洛克。”麦考夫微微提高了音量，“但我从你的左手看出，你不会那么做。”
“……我的什么？”华生转身，他是没听清还是听错了？
“给我看看，你的左手。”麦考夫一边说一边朝着华生走去，再次在他面前站定。
华生抬眼看他，下意识握紧了拐杖，麦考夫却眼神示意他展开左手，又挑了挑眉表示，只是看看而已，难道你很害怕吗？
华生暗暗深呼吸了一下，展开了左手。
麦考夫看了一眼说，“很不一般。大多数人在这城里东奔西走，他们看见的只有商铺、街道和汽车，你和夏洛克在一起时，你看到了战场。”
心思完全被看穿，华生的睫毛颤了颤，眉眼压得更低，甚至有了一丝危险的意味，不过他还是说，“这跟我的手有什么关系？”
“你的左手有间歇性颤抖，你的心理师是认为那是创后应激障碍。她认为你被军役生涯所裹挟。”
“……你到底是谁？”夏洛克是看出来也就算了，但现在他说的绝不是看出来的东西，“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可以换医生了，她完全搞错了。你现在就处于压力之下，你的手却完全稳定。你不是受战争的困扰，你是在想念它。”麦考夫紧盯着华生的神情，故意刺激他说，“欢迎回来。”
说完，麦考夫比华生方才更干脆利落地离开，“期待你的选择，华生医生。”
“……”
口袋里的短信提示又响起，华生闭了闭眼，呼出口气。
身后，安西娅依旧一边看手机一边说，“我来送你回家。”
听到女人温柔的声线，华生才回过神似的，拿出手机看短信。
夏洛克：“可能有危险。”
“所以地址是？”安西娅见他不回答又问一遍。
华生收了手机说，“贝克街221B。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去一个地方。”
如果安西娅抬头，现在就能看见，这位华生医生的声线依旧平淡，可脸上却面无表情，带着一种麻木的肃穆，苍白的肤色和完美的脸廓让他看起来是一只机械。然而在走到没有光线的黑暗处，他的眼瞳却亮如鬼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