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第三卷 看得见 第九十四章 看见彼此 红星市一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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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市一千万人了。灵界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华夏的人也知道了。《站着的人》传遍了世界，希望被看见了。但艾莉丝知道，还有一件事没做。
她站在那面红旗下面，看着那些站着的人。王新生蹲在门口。“市长，还有什么事没做？”艾莉丝想了想。“让灵界的人看见彼此。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不是一群人，是所有人。看见了，就不会孤单。不会孤单，就能一起往前走。”
王新生站起来。“彼此？就是你看我、我看你？”
“对。你看我，我看你。你帮我，我帮你。你拉着我，我拉着你。一个人站不稳，两个人互相撑着，才能站稳。一群人互相撑着，就谁也推不倒。”
王新生点点头。“怎么让他们看见？”
艾莉丝想了想。“办个活动。不是站起来节，不是丰收节，是‘看见彼此节’。让大家聚在一起，互相看，互相说，互相听。看了，说了，听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记住了。记住了，就不会孤单了。”
王新生站起来。“我去准备。”
看见彼此节定在秋天，麦子收了之后。艾莉丝让人在广场上搭了一个大台子，台子上铺了红布，两边挂了两面红旗。台子前面摆了一排一排的椅子，椅子不够，很多人站着。广场上站满了人，从广场一直延伸到麦地边上，从麦地边上一直延伸到灵山脚下。
天还没亮，红星市就动起来了。食堂的灯亮了，炊事班在蒸馒头、煮面条、包包子、包饺子、烙饼、炸油条、点豆腐脑、磨豆浆、炖肉、炒鸡蛋、拌黄瓜、煮花生。天刚亮，人就来了。不是几百个，不是几千个，是几万个，几十万个，几百万人。从红星市各处涌来，从灵界各地赶来，从华夏那边专门过来的。他们穿着干净衣服，脸上带着笑，走在水泥路上，走到广场上，坐在椅子上、地上、台阶上。
艾莉丝站在台子边上，看着那些人——坐着、站着、蹲着，有的在吃，有的在喝，有的在说话，有的在笑。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上了台子。底下安静了，几百万人看着她。
“今天，看见彼此节。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不是一群人，是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你帮我，我帮你。你拉着我，我拉着你。看见了，就不会孤单。不会孤单，就能一起往前走。”
她停了一下，看着那些人。
“以前，灵界的人看不见彼此。不是眼睛看不见，是心看不见。你跪你的，我跪我的，他跪他的。各跪各的，谁也不管谁。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自己都活不下去，怎么管别人？后来站起来了。站起来了，就能看见了。看见了北边的人，南边的人，东边的人，西边的人。看见了灵山脚下的人，看见了华夏的人。看见了，就知道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是所有人。”
她看着那些人，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今天，互相看，互相说，互相听。看了，说了，听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记住了。记住了，就不会孤单了。”
底下有人喊：“好！”
掌声响起来了，轰隆轰隆的。
节目开始了。不是唱歌跳舞，是说话。艾莉丝让人在台上摆了一把椅子，谁想说话就上去坐，说给大家听。
第一个上台的是一个老太太。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台子，坐在椅子上。底下几百万人看着她。她开口了。“我叫王有粮。以前叫狗剩。从北境来的。以前跪着，没有名字，没有地，没有饭吃，没有衣穿，没有房子住，有病没地方看，不认字。现在站着了，有名字了，有地了，有饭吃了，有衣穿了，有房子住了，有病看了，认字了。我能站到现在，不是一个人。是别人帮我。王新生帮我种地，周老师教我认字，小林医生给我看病。他们帮我，我记住了。我也想帮别人。我帮不了太多，但能帮一个是一个。”
底下有人鼓掌，有人喊好。
第二个上台的是一个年轻人。他腿有点瘸，走上台子一瘸一拐的。他坐在椅子上，开口了。“我叫孙小毛。以前是乞丐。从北境来的。以前跪着，没有名字，没有地，没有饭吃，没有衣穿，没有房子住，有病没地方看，不认字。现在站着了，有名字了，有地了，有饭吃了，有衣穿了，有房子住了，有病看了，认字了。我弟弟们死了，孙小石死了，孙小木死了。他们站着死的。我腿瘸了，但站着。我能站到现在，不是一个人。是别人帮我。艾莉丝市长帮我，韩队长帮我，王新生帮我。他们帮我，我记住了。我也想帮别人。我帮不了太多，但能帮一个是一个。”
底下有人鼓掌，有人哭了。
第三个上台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她穿着白大褂，走上台子，坐在椅子上。“我叫林小溪。以前是军医。从华夏来的。以前在华夏，站着，但不知道灵界的人跪着。后来来了红星市，看见了。看见以前跪着的人站起来了。我能站到现在，不是一个人。是别人帮我。艾莉丝市长帮我，王新生帮我，红星市的人帮我。他们帮我，我记住了。我也想帮别人。我帮不了太多，但能帮一个是一个。”
底下有人鼓掌。
第四个上台的是一个老头。他穿着灰袍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台子，坐在椅子上。“我叫宋玄。以前是灵山议会议长。以前假装站着，其实是跪着。假装了四十年。后来来了红星市，不假装了。站着了。我能站到现在，不是一个人。是别人帮我。艾莉丝市长帮我，王新生帮我，红星市的人帮我。他们帮我，我记住了。我也想帮别人。我帮不了太多，但能帮一个是一个。”
底下有人鼓掌。
第五个上台的是一个老头。他穿着蓝布衣服，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台子，坐在椅子上。“我叫温知悔。以前是灵山议员。以前做错了很多事。赶走了女儿，害得外孙女吃苦。后来来了红星市，改了。站着了。我能站到现在，不是一个人。是别人帮我。艾莉丝市长帮我，王新生帮我，红星市的人帮我。他们帮我，我记住了。我也想帮别人。我帮不了太多，但能帮一个是一个。”
底下有人鼓掌。
一个接一个上台。种地的，修路的，盖房的，教书的，看病的，开工厂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灵界的，华夏的。他们坐在那把椅子上，说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谁帮过他们，他们想帮谁。话不一样，但意思一样——我不是一个人，是别人帮我，我也想帮别人。帮一个是一个。
台下的人听着，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沉默。他们看见了彼此——看见了北边的人，南边的人，东边的人，西边的人，灵山脚下的人，华夏的人。看见了他们的脸，听见了他们的声音，知道了他们的故事。看见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记住了。记住了，就不会孤单了。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广场上点起了灯，照得亮亮的。还有人上台，还有人说话。底下的人不走，听着，看着，记着。
艾莉丝站在台子边上，看着那些人。王新生蹲在她旁边。
“市长，今天有多少人上台？”
“不知道。很多。”
“说了什么？”
“说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谁帮过他们，他们想帮谁。”
“都一样？”
“不一样。但意思一样。”
王新生没说话。他蹲在那儿，看着台上的人，看着台下的人，看了很久。
“市长，我以前觉得，一个人站着就行。现在觉得，一个人站着不够。得大家一起站。一起站，才站得稳。”
艾莉丝看着他。“你学会了。”
王新生点点头。“学会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人们散了，但没全散。有些人还坐在广场上，聊天，说话，笑。艾莉丝从台子上下来，走到人群里，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王新生跟着她，也蹲下来。
“市长，明年还办不办？”
艾莉丝想了想。“办。年年办。让大家看见彼此。看见了，就不会孤单。”
王新生点点头。“好。”
消息传开了。看见彼此节办了一年又一年。每年秋天，麦子收了之后，红星市的人聚在广场上，上台说话，台下听。他们看见彼此，记住彼此。灵界各地也学着办，华夏的人也学着办。看见彼此节，成了一个传统。不是一个人的节，是一群人的节。不是一群人的节，是所有人的节。
有一天晚上，艾莉丝去看外公。温知悔坐在床上，手里捧着那本识字课本，正在念字。宋玄也坐在旁边，也捧着书。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外公。”艾莉丝说。温知悔抬起头，笑了。“今天学了多少？”艾莉丝问。温知悔说：“学了三个字。看、见、彼。”他把书翻过来给她看，书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这三个字。宋玄在旁边说：“我也学了。看见彼此。你办的那个节，让大家看见彼此。看见了，就不会孤单。不会孤单，就能一起往前走。”
他看着艾莉丝，眼睛里有光。“你让那么多人看见了彼此。看见了，就不会再一个人了。”
艾莉丝没说话。她坐在床沿上，看着两个老人。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的头发是白的，书页是白的，月光也是白的。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给两个老人盖好被子，吹了灯。
“早点睡。”“你也早点睡。”
她走出去，把门带上。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味，混着炊烟和麦秸的味道。她往自己住的地方走。路过红旗的时候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旗子在风里飘着，五颗星星在月光底下亮亮的。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她站在办事处台阶上，对着那些站着的人说话。底下站着密密麻麻的人。风吹着红旗哗啦哗啦响。
“看见彼此节办完了。大家看见了彼此。看见了，就不会孤单。不会孤单，就能一起往前走。但还不够。还有人没看见彼此。还得往前走。”
底下有人喊：“好！”
艾莉丝从台阶上下来，走进人群里，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好土。干活去。”
（第九十四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三卷 看得见
第九十四章 看见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