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第三卷 看得见 第九十章 站起来节 友谊碑建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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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谊碑建起来了，红星市六百万人了。灵界大部分人都站起来了，华夏的人也知道了。往前走学校办了一期又一期。但艾莉丝知道，还有一件事没做。
她站在那面红旗下面，看着那些站着的人。王新生蹲在门口。“市长，还有什么事没做？”艾莉丝想了想。“让灵界的人记住自己。记住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记住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记住自己是谁。记住了，就不会倒。办个节日。不是丰收节，是站起来节。庆祝灵界的人站起来了，庆祝红星市建起来了，庆祝站着的人越来越多。让灵界的人每年都庆祝，每年都记住。记住了，就不会再跪了。”
王新生站起来。“站起来节？哪天？”
艾莉丝想了想。“灵界历三八零年，红星区建立。那天是春天，雪化了，麦子种下去了。就把那天定为站起来节。每年那天，庆祝。”
王新生点点头。“我去准备。”
第一个站起来节，定在灵界历三八零年的那一天。艾莉丝让人在办事处门口的空地上搭了一个大台子，台子上铺了红布，两边挂了两面红旗。台子前面摆了一排一排的椅子，椅子不够，很多人站着。麦地边上也站满了人，从办事处一直延伸到麦地边上，从麦地边上一直延伸到灵山脚下。
天还没亮，红星市就动起来了。食堂的灯亮了，炊事班在蒸馒头、煮面条、包包子、包饺子、烙饼、炸油条、点豆腐脑、磨豆浆、炖肉、炒鸡蛋、拌黄瓜、煮花生。天刚亮，人就来了。不是几百个，不是几千个，是几万个，几十万个，几百万人。从红星市各处涌来，从灵界各地赶来，从华夏那边专门过来的。他们穿着干净衣服，脸上带着笑，走在水泥路上，走到办事处门口的空地上，坐在麦地边上的桌子旁。
艾莉丝站在台子边上，看着那些人——坐着、站着、蹲着，有的在吃，有的在喝，有的在说话，有的在笑。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上了台子。底下安静了，几百万人看着她。
“今天，站起来节。庆祝灵界的人站起来了，庆祝红星市建起来了，庆祝站着的人越来越多。”
她停了一下，看着那些人。
“以前，灵界的人跪着。跪了几千年。后来，不跪了。站起来了。不是一个人站起来，是一群人站起来。不是一天站起来的，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走了好几年，走过了好多路，吃过了好多苦，死过了好多人。但站起来了。”
她看着那些人，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今天，记住这一天。记住自己是站着的人。记住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记住那些帮过我们的人。记住那些牺牲的人。记住了，就不会再跪了。”
底下有人喊：“好！”掌声响起来了，轰隆轰隆的。
节目开始了。周老师带着学生上台，唱了一首歌——《站起来》。歌词是周老师写的，曲调是灵界的民谣。调子简单，歌词也简单——“跪了几千年，终于站起来了。站起来了，就不会再跪了。”底下有人跟着唱，越唱人越多，最后几百万人一起唱，声音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接着，王新生上台了。他不唱歌，不说话，站在台子中央，站得笔直，站了一分钟，下来了。底下的人鼓掌。
接着，吴德厚上台了。他以前是贵族，现在是砖窑厂长。他站在台上，说了一段话。“我以前是贵族。跪着。不是腿跪着，是心跪着。跪了几十年，以为人本来就是跪着的。后来来了红星市，站了。站了几年，才知道人是站着的。站着好。站着看得远。”
底下有人鼓掌，有人喊好。
接着，赵铁柱上台了。他以前是佃农，现在是磨面厂厂长。他说，“我以前蹲着，蹲了几十年，以为人本来就是蹲着的。后来去了红星市，站了，才知道人是站着的。站着好。站着能看到麦子黄了，能看到红旗飘着，能看到好日子在前头。”
接着，孙小毛上台了。他的腿还是瘸的，走上台子一瘸一拐的。他站在台子中央，怀里抱着枪，站得笔直。“我弟弟们死了，孙小石死了，孙小木死了。他们站着死的。我腿瘸了，但站着。红星市站着。灵界站着。死的人不会白死，活的人好好活。”
接着，宋玄和温知悔上台了。两个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台子。他们站在台子中央，风吹着他们的头发，白花花的。
宋玄开口了。“我在灵山上待了六十年，假装了四十年。假装有神，假装贵族比平民高贵，假装这个世界就该是这个样子。后来不假装了。站着了。站着真踏实。”
温知悔开口了。“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赶走了女儿，害得外孙女吃苦。后来改了。改了就好。站着了，就不想再跪了。”
两个老人站在台上，风吹着他们的头发，白花花的。底下有人哭了，有人鼓掌。
节目一个接一个，从早上演到傍晚。唱歌的，跳舞的，念诗的，说话的。台下的人吃着、喝着、说着、笑着、哭着。没有人跪着，没有人蹲着，没有人低着头。他们站着，坐着，笑着，哭着，活着。
天黑的时候，艾莉丝又走上台子。她站在台上，看着那些人。“站起来节，每年都过。明年这个时候，还在这儿。后年还在这儿。大后年还在这儿。每年都要记住这一天。记住自己是站着的人。记住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记住了，就不会再跪了。”
底下有人喊：“记住了！”又有人喊：“站起来了！”几百万人一起喊，声音像打雷一样，轰隆轰隆的。
艾莉丝从台子上下来，走进人群里，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好土。”她站起来，吃了一个包子。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人们散了，但没全散。有些人还坐在麦地边上，喝酒，聊天，唱歌。艾莉丝从办事处出来，走到麦地边上，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王新生跟着她，也蹲下来。
“市长，今天高兴吗？”
艾莉丝想了想。“高兴。”
“你笑了。”
艾莉丝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吗？”
“笑了。你笑起来好看。”
艾莉丝没说话。她蹲在那儿，看着月光下的麦地。地翻了，黑油油的，等着明年的种子。
王新生蹲在她旁边，也看着麦地。“市长，明年这个时候，红星市会有更多的人。灵界会有更多的人站起来。华夏会有更多的人知道。”
艾莉丝说，“会。会越来越多。”
王新生没说话。他蹲在那儿，抓了一把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好土。种啥长啥。”
那天晚上，艾莉丝去看外公。温知悔坐在床上，手里捧着那本识字课本，正在念字。宋玄也坐在旁边，也捧着书。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外公。”艾莉丝说。温知悔抬起头，笑了。“今天学了多少？”艾莉丝问。温知悔说：“学了三个字。站、起、来。”他把书翻过来给她看，书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这三个字。宋玄在旁边说：“我也学了。站起来节。你办的那个节日，让灵界的人记住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记住了，就不会再跪了。每年都记住，每年都不忘。”
他看着艾莉丝，眼睛里有光。“你让那么多人记住了自己是谁。记住了，就不会倒了。”
艾莉丝没说话。她坐在床沿上，看着两个老人。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的头发是白的，书页是白的，月光也是白的。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给两个老人盖好被子，吹了灯。
“早点睡。”
“你也早点睡。”
她走出去，把门带上。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味，混着炊烟和麦秸的味道。她往自己住的地方走。路过红旗的时候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旗子在风里飘着，五颗星星在月光底下亮亮的。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回去睡觉了。
（第九十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三卷 看得见
第九十章 站起来节
